第145章 沈常在
王氏點到即止，不再多言，只是又重重嘆了口氣，拍了拍楚常在有些冰涼的手背，語重心長道。
“宮裡日子長著呢，有些事，急不來，但也不能幹等著，你還年輕，多為自己想想，總沒錯，好了，天色不早，老身該出宮了，你也快回宮吧，仔細著了寒氣。”
說罷，王氏不再停留，帶著嬤嬤轉身離去，留下楚常在一個人怔怔地站在原地，任由寒風捲起她斗篷的邊角。
王氏走了幾步，藉著迴廊轉彎的遮掩，回頭瞥了一眼。
只見楚常在依舊站在原地，低著頭，肩膀微微瑟縮，似乎在出神。
這楚常在，膽小是膽小，怯懦是怯懦，但越是這種人，一旦被逼到絕境……
她不需要多做甚麼，只需在楚常在本就惶恐不安的心湖裡，投下幾顆石子，然後靜觀其變。
至於這漣漪最終會擴散成驚濤駭浪，還是悄無聲息地平息，那就看天意。
反正，無論成與不成，都牽扯不到她和皇后頭上。
王氏攏了攏身上的大氅，不再回頭，步履沉穩地向著宮門走去，身影漸漸消失在漫長的宮道盡頭。
而楚常在，在原地呆立了許久，直到刺骨的寒意讓她打了個哆嗦，才回過神來。
王氏的話，如同魔音一般，反覆在她腦海中迴響。
“楚常在。”春桃衝她行了一禮。
楚常在看向她，還有她身旁的宜鳶。
“二位姑姑，”楚常在心虛地笑了笑，“有甚麼事嗎？”
宜鳶說道：“咱們娘娘見梅花開得好，想請各宮小主們去御花園同賞。”
楚常在點點頭：“你帶路吧。”
楚常在跟著春桃和宜鳶，心不在焉地向御花園走去。
踏入御花園，遠遠便聞見一陣清冽的梅香。轉過一道覆雪的假山，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梅林開得正盛，紅梅似火，白梅如雪。
梅林旁的暖亭四周垂著厚厚的錦簾，擋住了寒風，只留一面敞著，正對著梅林最好的景緻。
亭中燒著旺盛的炭火，暖意融融。
江玉慈正端坐在亭中主位，眉眼含笑，氣色極好。
她腹部尚未顯懷，但整個人的神態已帶上了一種即將為人母的溫潤光輝。
德妃，賢妃正分坐兩側，言笑晏晏，氣氛看似融洽。
楚常在定了定神，壓下心頭那些紛亂的思緒，快步上前，規規矩矩地行禮問安。
“嬪妾給皇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見過德妃娘娘，賢妃娘娘。”
“楚妹妹來了，快起來，不必多禮。”
江玉慈笑容和煦，示意她起身，又對春桃道，“給楚常在看座，上熱茶暖暖身子。”
楚常在謝了恩，在蘇貴人身邊小心翼翼地坐了，捧起宮女遞上的熱茶，小口啜飲著。
她偷偷抬眼覷了覷江玉慈，只見她氣度從容，言笑晏晏，正與德妃說著甚麼，眉眼間盡是春風得意。
那隆起雖不明顯卻已能看出輪廓的小腹，更是刺痛了楚常在的眼睛。
就在這時，江玉慈的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亭外，忽然“咦”了一聲，對身旁的宜鳶道：“本宮瞧著那邊過來的人，倒像是沈妹妹？快去看看，若是沈妹妹，快請她過來。”
德妃和賢妃聞言，神色都微微一動，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宜鳶應聲出去，不多時，果然引著一位穿著淡紫色宮裝，容顏清麗的女子走來。
那女子身姿纖細，步履有些虛浮，但儀態尚存，正是被禁足多時的沈常在。
沈氏走到亭前：“嬪妾沈氏，給皇貴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給德妃娘娘，賢妃娘娘請安。”
“快起來，沈妹妹。” 江玉慈語氣溫和，還帶著幾分親暱，“你身子可大好了？本宮瞧著氣色還是有些弱，可要仔細將養才是。”
沈常在起身，垂首恭敬道：“勞娘娘記掛，嬪妾已無大礙，只是禁足多時，未能向娘娘請安，心中實在惶恐。”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江玉慈輕輕擺了擺手。
“今日趁著賞梅，本宮也有一樁喜事要告知各位妹妹，陛下念在沈妹妹當初也是一時糊塗，且禁足期間已知悔改，又恰逢本宮有孕之喜，陛下心愉，已下旨解了沈妹妹的禁足，從今往後，沈妹妹便同各位妹妹一般，仍是後宮姐妹。”
她頓了頓，臉上是寬和的笑意：“往後，還望各位妹妹和睦相處，共同侍奉陛下，為皇家開枝散葉，過去那些小小的不快，便都忘了吧，沈妹妹，你也來坐下，一同賞梅。”
沈常在聞言，又福身謝恩：“嬪妾叩謝皇恩，謝娘娘恩典，嬪妾定當謹記娘娘教誨，安分守己，再不敢行差踏錯。”
說罷，她在宮女的指引下，在楚常在旁邊的空位坐了。
楚常在這才恍然，原來是沈常在。
二人許久未見了，沈常在當時給皇貴妃下毒禁足一事，已經過去很久了。
楚常在對她一笑：“許久未見，姐姐清減了不少。”
沈常在看見她，頷首道：“楚常在。”
楚常在見沈常在態度冷淡，只淡淡頷首，便不再多言，也識趣地收回了話頭。
亭內一時安靜下來。
這時，坐在楚常在另一側的蘇貴人，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說起來，今日賞梅，皇后娘娘怎麼沒來？可是身子不適？”
這話一出，亭內眾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掃向了主位上的江玉慈。
江玉慈神色未變，剛要開口，卻聽坐在她對面的德妃慢悠悠地接了話。
德妃用帕子輕輕按了按嘴角，語氣平緩：“蘇妹妹有所不知，今日是皇后娘娘的母親奉了太后的恩典，進宮探望皇后娘娘。”
“母女許久未見，自然有許多體己話要說，皇后娘娘孝順，想必此刻正陪著王夫人說話呢，是以才不得空來賞梅。”
賢妃在一旁頷首，附和道：“皇后與王夫人母女情深，咱們今日賞梅事小，讓皇后娘娘與家人團聚才是要緊。”
江玉慈也微微一笑，介面道：“說得極是，皇后娘娘掌管六宮，事務繁忙，難得與家人一聚，咱們也該體諒。”
“本宮已命人折了幾枝開得最好的紅梅和白梅，稍後給皇后娘娘和太后宮裡各送去一些，也算全了今日賞梅的雅興。”
蘇貴人聽了，連忙笑道：“是嬪妾思慮不周了，皇貴妃娘娘想得周到，這梅花送去，皇后娘娘和太后必定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