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旁人都要往後靠了
鳳棲宮內，炭火燒得極旺，驅散了冬日所有的寒意。
皇后的生母王氏獲准進宮探望女兒。
皇后親自為王氏卸下厚重的大氅，母女倆坐在暖閣裡，說著些家常閒話。
話題自然免不了提及後宮最近的種種，尤其是那位聖眷正濃，懷有龍裔的皇貴妃。
“那孩子，運氣是真好。” 王氏端起溫熱的參茶，“咱們府裡當年也是費了不少心思才將你送進宮，盼著能早日誕下皇長子，穩固地位，誰知兜兜轉轉，竟被一個小丫頭搶了先。”
皇后臉上閃過黯然，隨即笑道：“母親說的是，不過皇貴妃如今有孕，陛下重視，這也是她的造化，臣妾身為六宮之主，自當多加照拂才是。”
王氏放下茶盞，壓低了聲音：“照拂？我的傻閨女，你真以為那江玉慈是甚麼善茬？”
“她如今仗著懷孕，風頭無兩，連太后那邊都時常誇讚，長此以往，等她生下皇子，你這中宮之位，怕是都要搖搖欲墜！你那幾個兄弟在朝中，也需要一個真正有分量的皇子來支撐門楣！”
她環視四周，見只有淋月在遠處垂手侍立，便朝皇后使了個眼色。
母女倆同時起身，走到暖閣最裡側，王氏更是揮手屏退了所有宮人，只留母女二人在密閉的空間裡。
“孃親明白你心善，不忍行那下作手段。”
王氏的聲音壓得更低，“但後宮之中，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江玉慈那個孩子，絕不能順利生下來。”
“只要除掉了那個孽種，她江玉慈就甚麼都不是，陛下那點子情分，也長久不了，屆時，這後宮，還得是你說了算！”
她頓了頓，觀察著皇后的神色，繼續道：“孃親已經替你想好了法子，神不知鬼不覺……”
“母親！” 皇后猛地出聲打斷，“您不能這樣做，絕對不能！”
王氏眉頭一皺，不悅道：“你怕甚麼？那江玉慈算甚麼東西？除掉她的孩子，也是為了你，為了咱們家族好！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那野種出生，將來繼承大統，騎在你和咱們家頭上嗎？”
皇后抓住王氏的手臂：“現在不一樣了，她肚子裡懷的，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若是被查出有損，那可是滔天大罪，若是惹怒陛下……”
她沒有再說下去，黎姣月的死，宮中人人介懷。
陛下雖然對著江玉慈說是一劍將黎姣月殺了，可人拖下去後，遭受了甚麼，她們萬萬不敢想。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說出了最關鍵的話。
“而且，母親，您忘了先帝爺當年的教訓了嗎？為了奪嫡，兄弟鬩牆，血流成河，最後落得個甚麼下場？”
王氏被女兒的話震住了，尤其是提到先帝奪嫡往事。
良久，王氏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精明的神色收斂了許多。
“你……你如今到底是一國之母了，想的比孃親深遠，也罷，既然你主意已定，孃親也不多說甚麼，只是這後宮險惡，人心難測，你千萬要護好自己。”
皇后知道母親這是退讓了，心中稍定，卻依舊感到一陣後怕。
她何嘗不知道母親是為自己好，為家族好？
但那種事，她真的做不出來，也不敢做。
“母親放心，女兒知道的。” 皇后勉強笑了笑，扶著王氏重新坐下，“天色不早了，女兒送母親出宮吧。”
王氏心事重重地拜別了皇后，王氏在貼身嬤嬤的攙扶下，沿著宮道向宮門走去。
冬日午後，天空灰濛濛的，不見一絲陽光，寒風捲著細碎的雪沫，刮在臉上生疼。
宮道漫長而寂寥，硃紅的宮牆在鉛灰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壓抑。
行至一處轉彎的迴廊，遠遠瞧見一頂青呢小轎迎面而來，轎旁只跟著一個穿著素淨，看起來怯生生的小宮女。
小轎在王氏一行人前不遠處停下，簾子掀開，那女子身形纖細，面容清秀蒼白，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輕愁。
她見到王氏一行人，她似乎有些緊張，連忙退到一旁：“夫人。”
王氏瞥了她一眼，行禮：“原來是楚常在。”
楚常在出身不高，王氏對此女略有耳聞，聽聞她性子怯懦，在宮裡過得頗為沉寂。
“夫人這是要出宮了？”
“是啊，今日入宮探望皇后娘娘，說了會子話，也該回去了。”
王氏笑著應道，目光在楚常在蒼白的臉上轉了轉，忽然嘆了口氣，“說起來，今日在皇后娘娘宮中，聽聞皇貴妃娘娘如今身子越發重了，陛下和太后都關切得緊。”
“真是好福氣啊。不像我們這些老人，看著你們這些年輕花兒一樣的姑娘，心裡是既歡喜又擔憂。”
楚常在不明所以，只以為王氏是在感慨歲月，便順著話頭細聲細氣地回。
“皇貴妃娘娘福澤深厚，自然是有大造化的，嬪妾等不敢與娘娘相比。”
王氏卻搖了搖頭：“楚常在快別這麼說，你也是正經選秀入宮的，年輕，顏色也好，將來未必沒有福分，只是啊……”
她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確認無人才繼續道，“只是如今皇貴妃風頭正盛，又有龍裔在身，闔宮上下都緊著她一人。”
“你們怕是連陛下的面都難見上幾回，更別提甚麼恩寵了，這日子久了，陛下心裡眼裡只有那一位，旁人怕是連站的地兒都沒了。”
楚常在聞言，臉色更白了幾分，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只是將頭垂得更低。
王氏的話，正好戳中了她心中最隱秘的憂慮。
每次請安，遠遠看到皇上對皇貴妃那般溫柔呵護，她心中又羨又妒，卻又不敢表露分毫。
王氏見她神色變化，心中瞭然，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她臉上憂慮之色更重：“唉，我這老婆子多嘴了，只是同為女人，看著你們這些花朵兒一樣的年紀，卻要獨守空閨，心裡實在不是滋味。”
“尤其是你，楚常在，我瞧著你就覺得心疼，這般好模樣，好性子，若是能得個一兒半女，將來也有個依靠不是？”
“可惜啊，如今皇貴妃這胎，可是陛下登基後的頭一胎，金貴得跟甚麼似的，怕是這大半年，旁人都要往後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