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死了
“陛……陛下……”
她掙扎著，想要爬過去，卻被繩索束縛，只能在雪地裡蠕動。
黎姣月語無倫次地求饒，“陛下，嬪妾知錯了，嬪妾真的知錯了，陛下饒了嬪妾吧，求陛下看在嬪妾曾經伺候過陛下的份上，饒嬪妾一命吧……”
殷執聿看都沒有看她一眼，他徑直走到殿門口，目光落在因為動怒而臉色有些發白的江玉慈身上。
他快步上前，輕輕攬住了江玉慈的肩：“怎麼動這麼大的氣？不是說了讓你好好歇著，這些腌臢事，交給下人處置便是，若氣壞了身子，動了胎氣，如何是好？”
隨即，他微微蹙眉，瞥了一眼雪地裡的黎姣月，對身旁的康祿冷聲道：“還愣著幹甚麼？留著也是汙了皇貴妃的眼，髒了承禧宮的地，拖下去，處理乾淨。”
“是！” 康祿躬身，一揮手，立刻有兩個侍衛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將還在哭嚎求饒的黎姣月從雪地裡拖了起來。
黎姣月聽到處理乾淨四個字，嚇得連忙道：“陛下饒命，皇上，嬪妾知錯了，嬪妾再也不敢了，皇貴妃娘娘！娘娘饒命啊！奴婢願意做牛做馬……啊！”
她的求饒聲戛然而止，因為其中一個侍衛已經利落地用破布堵住了她的嘴。
殷執聿自始至終，都沒有再看她第二眼。
他見她眉頭微蹙，似乎還有些餘怒未消，便伸出手，溫熱乾燥的掌心輕輕覆上了她的眼睛，與她耳邊低語：“乖，別看，髒。”
江玉慈眼前一暗，只感覺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和淡淡的龍涎香氣。
殿外，黎姣月被拖行的聲音和含糊的嗚咽迅速遠去，最終消失在寒風裡。
很快，一聲極其短暫沉悶的，彷彿甚麼東西被割裂的聲響隱約傳來。
隨即，一切歸於平靜，只剩下呼嘯的風聲。
江玉慈身體微微一僵。
她輕聲問道：“……她死了？”
“本來想交給你處置，但朕總不放心，”殷執聿溫聲說，“此女詭計多端，朕總怕生出事端來，不如一劍殺了來得痛快。”
江玉慈想親眼看看她是不是死了。
一個在難產時都能奇蹟般活下來的人，實在要多留個心眼。
她必須親眼確認黎姣月的死亡，否則，她寢食難安。
“陛下……” 江玉慈抬起手，輕輕握住了殷執聿覆在她眼前的手腕，那手腕強勁有力。
她微微用力，想要將他的手拉開，“臣妾……想看看。”
殷執聿的手微微一頓，沒有立刻鬆開，反而更緊地貼附在她的眼瞼上：“聽話，那種腌臢東西，有甚麼好看？免得汙了你的眼，驚了胎氣。”
“不，” 江玉慈微微搖頭，“陛下，臣妾並非膽怯之人，黎氏心腸歹毒，詛咒皇嗣，其行可誅。”
“臣妾要親眼看著她伏誅，方能安心，否則臣妾心中總是不踏實，總怕她又生事端。”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權衡。
最終，他低嘆一聲，緩緩移開了覆在她眼上的手。
視線驟然恢復，殿內明亮的燭光讓江玉慈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殷執聿依舊攬著她，但身體微微側開，目光沉沉地看向殿外庭院。
“康祿。” 他喚道，聲音聽不出喜怒。
“奴才在。” 康祿一直躬身候在不遠處，聞言立刻上前。
“將黎氏的屍身，拖到殿前階下。”殷執聿淡淡吩咐。
“是。” 康祿毫不遲疑，領命而去。
江玉慈的心隨著康祿離去的腳步聲，一點點提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殷執聿的衣袖，目光緊緊盯著那扇半開的殿門。
很快，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兩個侍衛一前一後，拖著一卷粗糙的草蓆，步履穩健地踏雪而來。
草蓆的一端露出一截沾染了汙雪和暗紅色，是已然凝固的血跡的裙角，那顏色刺目，正是黎姣月之前身上所穿。
他們將草蓆拖到殿前漢白玉臺階的下方，如同丟棄一件無用的垃圾，然後兩人躬身退開。
康祿上前，用腳尖踢了踢草蓆邊緣，草蓆散開了一些，露出了裡面蜷縮著的人形。
江玉慈的呼吸微微一窒。
雪光映照下，黎姣月的屍身就那樣毫無遮蔽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她雙目圓睜，瞳孔已經渙散，失去了所有神采。
她身上那套單薄的裡衣，在寒冷的雪地上迅速失溫，顯得僵硬而了無生氣。
雪落在她的臉上身上，也落進她大睜的眼睛裡，很快又融化，留下一道道溼痕。
死了。
是真的死了。
死得透透的。
江玉慈一瞬不瞬地看著，一陣奇異空落落的輕鬆感席捲而來。
“可看清楚了？” 殷執聿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打斷了她的怔忡。
他始終沒有看階下的屍身一眼，目光始終落在江玉慈的臉上，專注地觀察著她的每一絲表情變化。
“這下，可安心了？”
江玉慈回過神來，她慢慢收回了目光，不再看階下那具逐漸被新雪覆蓋的屍身，轉而看向殷執聿。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看清了。臣妾多謝陛下。”
“人已死，事已了，從今往後，再無人能礙你的眼，擾你的清淨，康祿。”
“奴才在。”
“將這裡清理乾淨，黎氏貶為庶人，以宮女身份，扔去亂葬崗。
“是。” 康祿躬身，立刻指揮著侍衛，將黎姣月的屍身重新用草蓆捲了，迅速拖走。
另有小太監提著水桶和掃帚上前，麻利地衝洗擦拭著臺階下的血跡和雪地上的汙漬。
不過片刻功夫，承禧宮門前便恢復了潔淨。
寒風依舊，卷著雪花，很快連那點痕跡也將消失無蹤。
殷執聿攬著江玉慈，轉身向溫暖的內殿走去。
“外頭冷，進去吧，朕讓人給你燉了安神湯，好好歇一歇，今日之事，莫要再想了。”
江玉慈依偎著他，低低應了一聲“是”，邁入了殿內。
身後，殿門緩緩合上。
賢妃被放了出來，太后還要謝她將黎姣月衝撞早產，乃至事情敗露。
知道黎姣月死了，她大呼盡興，可惜自己沒看見黎姣月的死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