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求娘娘開恩!
她聲音顫抖,帶著哭腔,在寒風裡聽著格外可憐。
可淋月在氣頭上,哪裡聽得進去,只覺這宮女礙眼,更添幾分厭惡。
她正要繼續訓斥,卻聽身後傳來皇后清冷的聲音。
“淋月,夠了。”
淋月一愣,回頭看向皇后。
皇后已停下腳步,目光淡淡地掃過跪在地上的宜鳶。
何必與一個已經落魄的宮婢計較,平白失了身份,也顯得自己氣量狹小。
“行了,本宮瞧她也非有意,既是趕著當差,便去吧,下次注意些便是。”
宜鳶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個頭,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謝娘娘開恩!謝娘娘開恩!”
說罷,忙不疊地撿起食盒,頭也不敢抬,弓著身子,匆匆從旁邊的小道快步離開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宮牆的陰影裡。
淋月還有些不甘,低聲道:“娘娘,這賤婢曾是那位的身邊人,慣會……”
“本宮說,夠了。” 皇后打斷她,“回宮。”
“是。” 淋月連忙攙扶著皇后,繼續往鳳棲宮方向走去。
皇后與淋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鳳棲宮的宮道盡頭。
寒風嗚咽,捲起地上的殘雪。
而在那宮牆陰影的拐角處,宜鳶並未真的離開。
她將食盒輕輕放在牆角避風處,瘦削的身體緊貼著冰冷的宮牆。
方才那番看似驚惶失措的表演,不過是為了脫身,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確認一些事情。
絨貴妃成了皇貴妃,榮寵更勝往昔。
可這宮裡的女人,有幾個是省油的燈?
尤其是那位看似端方賢德,實則心思深沉的皇后娘娘。
皇后絕不會坐視皇貴妃娘娘坐大,威脅到她的地位。
尤其是皇貴妃娘娘如今身懷龍嗣,一旦誕下皇子,那對皇后而言,將是滅頂之災。
皇后的隱忍,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她一定會動手,用盡一切陰私手段,除掉皇貴妃娘娘,或者除掉她腹中的孩子。
她彎下腰,撿起那個被她遺忘了片刻的食盒。
皇后,你想對娘娘下手?
那我們就看看,到底是誰先死在誰手裡。
……
夜色漸深,承禧宮內卻依舊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殷執聿已被江玉慈勸著回了宮處理政事,畢竟白日耽擱了許久。
“娘娘,夜深了,該歇息了。” 春桃端來一碗溫好的安胎藥,輕聲勸道。
江玉慈接過藥碗,剛抿了一口,忽聽得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似乎是小太監在和甚麼人低聲說話。
她微微蹙眉,放下藥碗:“春桃,去看看怎麼回事。”
春桃應聲去了,片刻後迴轉,驚訝道:“娘娘,是宜鳶,說是有急事求見娘娘。”
“宜鳶?” 江玉慈微微一怔。
江玉慈動過將她調到身邊來的念頭,只是派去的人回話,說宜鳶自己婉拒了,只道習慣御膳房的活計,不願再近身伺候主子。
江玉慈雖覺可惜,但也尊重其意,未再強求。
“讓她進來吧。” 江玉慈放下藥碗,坐直了身子,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夜已深,御膳房的粗使宮女若無要緊事,絕不敢輕易來驚擾一宮主位。
很快,宜鳶被春桃引了進來。
她是那身灰撲撲的粗使宮女裝束,髮髻有些凌亂,沾著夜露的溼氣。
宜鳶快步走到江玉慈面前,噗通一聲跪倒。
殿內燭火明亮,江玉慈和春桃都清楚地看到了她左側臉頰上那幾道尚未完全消退的紅腫指痕。
“奴婢宜鳶,叩見皇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快起來說話。” 江玉慈眉頭蹙得更緊,示意春桃去扶她,“你這臉是怎麼回事?誰打的?”
宜鳶就著春桃的手站起身,卻依舊垂著頭,不肯與江玉慈對視,聞言,身體似乎又顫抖了一下:“回娘娘的話,是皇后娘娘身邊的淋月姑娘。”
“淋月?”
淋月是皇后心腹,素來有些驕矜,她是知道的。
但無緣無故,怎會動手打一個御膳房的粗使宮女?
宜鳶吸了吸鼻子,似乎努力平復著情緒,才斷斷續續道。
“奴婢今日不當值,因著同屋的姐妹病了,奴婢替她送晚膳的食盒,回來時天已黑了。”
“奴婢想著抄近路,便走了御花園西側那條平日少有人走的小徑,沒成想竟撞見了皇后娘娘的鳳駕……”
她頓了頓,彷彿回想起那一幕仍心有餘悸。
“奴婢當時嚇壞了,淋月姑娘便厲聲斥責奴婢衝撞鳳駕,不懂規矩,奴婢連連磕頭求饒,皇后娘娘只看了奴婢一眼,便讓奴婢退下。”
“奴婢以為沒事了,正要起身離開,許是跪得久了,腿腳發麻,起身時沒站穩,踉蹌了一下,手中原本提著的一個食盒,不慎碰到了淋月姑娘的裙角……”
宜鳶的聲音越來越低。
“淋月姑娘的裙角便沾上了一點汙跡。淋月姑娘當即大怒,罵奴婢是下賤胚子,沒長眼睛,還說奴婢是故意衝撞,然後就打了奴婢一巴掌……”
她說著,抬手似乎想碰觸臉上的傷,又怯怯地放下。
“豈有此理!” 江玉慈聽得心頭火起。
春桃連忙上前道:“娘娘別動怒,當心氣壞了身子。”
不過是無心之失,蹭髒了裙角,何至於動手打人?還口出惡言!
皇后當時就在旁邊,竟也未曾制止,是默許,還是覺得一個粗使宮女,打了便打了?
今日是宜鳶,他日若是她承禧宮的人不小心衝撞了皇后鳳駕,是否也會是這般下場?
皇后今日在她這裡折了面子,難保不會將氣撒在別處,甚至遷怒於她宮中之人。
“娘娘息怒,奴婢卑賤之人,受些委屈不算甚麼。”
宜鳶見江玉慈動怒,連忙又跪下,哀聲道,“只是經此一事,奴婢實在是怕了,淋月姑娘他日若再尋個由頭,奴婢只怕性命難保,御膳房人多口雜,奴婢又是戴罪之身,實在無立足之地了……”
她抬起頭,眼中淚光盈盈:“奴婢知道,奴婢身份低微,不配在娘娘跟前伺候,但奴婢實在走投無路,求娘娘垂憐,給奴婢一條活路。”
“奴婢不求別的,只求能在承禧宮做個最末等的灑掃宮女,有口飯吃,有個地方容身,再不敢衝撞哪位貴人,求娘娘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