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是宜鳶?
此言一出,殿內霎時一靜,落針可聞。
皇貴妃,那是副後之位,僅在皇后之下。
非大功勳,大恩寵,出身極為顯赫者不能得。
太后連聲道:“皇帝思慮周全,理應如此,理應如此,玉兒性行溫良,如今又懷有龍嗣,勞苦功高,晉為皇貴妃,正是實至名歸。”
而皇后臉上的笑容卻瞬間凝固。
皇貴妃,即日晉封,待產育後行冊封嘉禮。
副後之位,本就有輔佐皇后,管理後宮之責。
屆時,她這個皇后,還能剩下多少實權?後宮眾人,又會如何看她?
一個無寵無權,連後宮之權都要被瓜分的皇后,與那廟裡的泥塑菩薩又有何異?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皇上聖明,妹妹溫婉賢淑,如今又身懷龍嗣,功在社稷,晉封皇貴妃,亦是後宮之福,臣妾亦為妹妹感到歡喜。”
太后聞言,更加滿意,覺得皇后果然識大體,顧大局。
她拉著皇后的手拍了拍:“好,好,你能如此想,哀家就放心了,你們姐妹和睦,後宮安寧,才是皇帝之福,社稷之福。”
江玉慈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恩寵驚住了,殷執聿並未提前告訴過她。
皇貴妃,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得到如此尊位。
她的目光掠過皇后強顏歡笑的臉,心中微微一緊,生出些許不忍。
皇貴妃之位,離後位僅一步之遙,皇后她……
“臣妾……” 江玉慈開口,“臣妾資歷尚淺,德行淺薄,恐難當此大任,有負皇上與母后厚愛。”
“朕說你能當,你便能當。” 殷執聿打斷她的話,“你如今最要緊的,是安心養胎,其餘諸事,不必憂心,自有朕在。”
太后也笑道:“皇帝說得對,你現在最要緊的是養好身子,這皇貴妃的位份,是你應得的,也是給未來皇嗣的體面,你只管安心受著便是。”
話已至此,江玉慈再無推拒之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臣妾謝皇上隆恩,定不負皇上與太后期望,必當恪守本分,靜心養胎,為皇上誕育健康子嗣。”
“好,好孩子,快起來。” 太后越看她越歡喜。
皇后也上前一步:“如今你是有雙身子的人,更要仔細些,冊封之事,自有內務府和禮部操持,妹妹只需好生休養。”
“後宮諸事,本宮會打理妥當,定不叫妹妹有半點煩憂。”
殷執聿看了皇后一眼,淡淡道:“皇后賢德,朕心甚慰,有皇后操持,朕與絨皇貴妃都放心。”
“此乃臣妾分內之事。”
又略坐了片刻,太后見江玉慈面露疲色,這才依依不捨地起身。
再三叮囑她要好生休養,又命人將她帶來的珍貴藥材補品悉數留下,方才在皇后的攙扶下,起駕回宮。
皇后回宮,卻並未乘轎。
“娘娘……” 淋月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感覺到皇后手臂的僵硬,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憤懣。
她忍不住低聲道,“皇上也太……”
她想說“太不給娘娘臉面了”,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只化作一聲帶著哽咽的嘆息。
皇后腳步未停:“淋月,慎言。”
淋月咬了咬唇,終究是替自家主子委屈,又見左右無人,只有幾個遠遠跟著的小宮女,膽子大了些。
她繼續低聲抱怨道:“奴婢就是為娘娘不平!皇貴妃娘娘有孕固然是喜事,可皇上怎能如此?”
“晉封皇貴妃是何等大事,竟如此倉促決定,還當著娘娘和太后的面,這不是明擺著讓娘娘難堪嗎?還有太后,她……”
“淋月!” 皇后猛地停下腳步,側過頭,讓淋月瞬間噤聲,嚇得低下頭去,“本宮讓你閉嘴,你沒聽見嗎?”
淋月跟在皇后身邊多年,深知主子脾性,平時溫婉和善,可一旦真正動怒,便是雷霆之威。
她知道自己僭越了,觸了主子的逆鱗,連忙跪倒在地,顫聲道:“奴婢知錯,奴婢失言,請娘娘恕罪!奴婢只是心疼娘娘……”
皇后看著她跪在冰冷石板上的身影,胸口那股鬱氣翻騰得更加厲害。
她何嘗不委屈?不憤怒?不恐慌?
可她是皇后,她的情緒,她的喜怒,早已不屬於她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冷聲道:“起來,記住,甚麼話該說,甚麼話不該說,若再有下次,你便不必在本宮身邊伺候了。”
“是,奴婢謹記,謝娘娘開恩。”
淋月連忙磕了個頭,才敢站起身,再不敢多言,只默默攙扶著皇后,繼續往前走。
主僕二人一時無話,只有寒風呼嘯而過的聲音,和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的聲音。
轉過一道宮牆,前面就是通往御膳房的一條岔路。
因是冬日,御膳房需準備各宮的熱湯熱水,此時雖已過晚膳時辰,仍有宮人提著食盒或捧著東西來往。
皇后心事重重,並未留意。
倒是淋月眼尖,遠遠便瞧見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正端著一個食盒,從御膳房的方向匆匆走來。
看方向,似乎是送往西六宮那邊。
那宮女低著頭,腳步匆匆,似乎並未注意到她們。
待那宮女走近了些,淋月藉著宮燈的光仔細一看,心中頓時一凜。
這不是從前,那位被幽禁的黎常在身邊伺候的宜鳶嗎?
黎常在身邊的宮人大多被打發去了別處,這宜鳶似乎被撥到了御膳房當差。
看這身裝扮,果然只是個低等的粗使宮女了。
宜鳶似乎也察覺到了前面的動靜,抬頭一看,見是皇后儀仗,連忙退到路邊。
她跪伏在地,手中食盒也慌忙放下,頭埋得低低的,大氣不敢出。
淋月想起方才在承禧宮受的憋屈,又見這曾是黎姣月心腹的宮女,心中那股邪火一下就上來了。
她正愁沒處發洩,當即上前一步,厲聲喝道:“大膽奴婢,見了皇后娘娘鳳駕,還不速速避讓,跪伏行禮,竟敢直視鳳顏,衝撞鳳駕,你眼裡還有沒有宮規!”
宜鳶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嚇得渾身一抖,連連磕頭。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奴婢並非有意衝撞娘娘鳳駕,只是天色已晚,一時未曾看清,求娘娘恕罪,求娘娘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