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胎位不正
陽光透過高窗上糊著的素色窗紙,在殿內投下幾塊模糊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和塵土氣息。
黎姣月斜倚在臨窗的炕上,身上蓋著一床半舊的錦被。
曾經明豔動人的眼眸,如今只剩下空洞。
她的手,下意識地覆在已經明顯隆起的小腹上,那裡,是她如今唯一的指望。
父親黎戚三日後就要問斬的訊息,徹底壓垮了她。
她哭過,求過,可又被看守的嬤嬤死死攔住。
她們說,皇上旨意,務必保她腹中皇嗣平安。
黎姣月摸著小腹,感受著裡面偶爾輕微的動靜,這個孩子,如今是保她性命的護身符,還是催她下地獄的催命符,她已分不清了。
“小主,該喝藥了。” 雲織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黎姣月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望著窗外那灰濛濛的天空:“放下吧。”
雲織將藥碗放在炕几上,卻沒有立刻退下,而是站在一旁。
黎姣月終於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雲織身上,又掃了一眼那碗褐色的湯藥。
藥味比往日似乎更濃烈一些,顏色也似乎更深沉。
她心中那根敏感的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這藥……” 她緩緩開口,聲音乾澀,“似乎與往日不同?”
“回小主,是方子換了,劉太醫說,小主近日憂思過甚,胎氣浮動,之前的方子藥力不足,故而換了這副新方,藥性是猛了些,但安胎固本的效果更好。”
黎姣月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雲織。
她如今這般境地,想讓她死,想讓這個孩子死的人,恐怕大有人在。
皇上……他真的還會在乎這個孩子嗎?
她猛地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
“小主,快趁熱喝了吧,涼了藥效就差了。” 雲織見她遲遲不動,忍不住出聲催促。
這絲急切,落在黎姣月耳中更像是一種心虛。
她心中的懷疑更甚,目光銳利地盯向雲織:“雲織,你老實說,這藥當真是劉太醫開的?沒有人吩咐你做甚麼?”
雲織跪倒在地:“小主明鑑,奴婢對天發誓,這藥絕對是劉太醫親自開的方子,親自抓的藥,奴婢親自守著煎的!奴婢對您忠心耿耿,絕不敢有半分異心啊小主!”
她抬起頭,臉上已有了淚痕,“小主,您要相信奴婢,奴婢與您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您若有個三長兩短,奴婢又能有甚麼好下場?這藥真的是為了您好,為了小皇子好啊。”
看著雲織聲淚俱下的模樣,黎姣月心中的疑慮動搖了一瞬。
就在她猶豫不決之際,殿外傳來了看守嬤嬤的聲音。
“黎小主,太后娘娘宮裡的崔嬤嬤,帶了位女醫官來看您了。”
太后?黎姣月一愣。
她下意識地看向雲織,卻見雲織也是一臉茫然,顯然並不知情。
“請進來吧。”
門被推開,一位面容嚴肅,穿著體面的老嬤嬤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一位三十許歲,提著藥箱神色平和的女醫官。
“老奴給黎常在請安。” 崔嬤嬤規矩地行了一禮,態度不卑不亢。
“太后娘娘聽聞黎常在有孕,又兼近來多有事端,心中掛念,想著太醫署雖有好太醫,但終究是男子,有些婦人家的病症,或許不及女醫官看得仔細貼心。”
“故特讓老奴帶了太醫院的女醫官周娘子過來,給黎常在請個平安脈,若胎位有不正,也可及時調理。”
那周女醫也上前行禮,聲音溫和:“民女周氏,見過黎常在。”
“多謝太后娘娘關懷,有勞崔嬤嬤,周醫官。” 黎姣月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示意雲織扶她坐正些。
崔嬤嬤點點頭,對周女醫道:“周娘子,你去給黎常在仔細瞧瞧。”
“是。” 周女醫應聲上前,先是仔細檢視了黎姣月的氣色舌苔,又問了近日飲食起居,可有不適。
黎姣月一一答了,只略去了自己驚懼憂思過甚的情況。
接著,周女醫淨了手,示意黎姣月躺下,為她診脈。
她的手指搭在黎姣月腕間,凝神靜氣,片刻後,眉頭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
“黎常在脈象細滑,略顯虛浮,確是憂思傷神,肝氣不舒之兆,於安胎不利。”
周女醫緩緩道,“且胎兒月份漸大,民女方才觸診,覺胎位似乎略有偏斜,並非最佳順產之位。”
“胎位不正?” 黎姣月心頭一緊。
她雖未生產過,但也知婦人生產,胎位不正是大忌,極易導致難產。
“常在不必過於憂心。” 周女醫語氣溫和,“此時發現尚早,完全來得及矯正,民女有一套推拿手法,輔以特定xue位的溫和艾灸,可助胎兒在腹中慢慢轉回正位,只是需得每日一次,連續數日方可見效。另外,”
她目光轉向炕几上那碗已然微涼的湯藥,問道:“這碗安胎藥,可是太醫所開?”
雲織連忙答道:“是劉太醫新開的方子。”
周女醫走過去,端起藥碗,仔細嗅了嗅,又用指尖沾了一點放入口中嚐了嚐。
隨即她點頭道:“嗯,此方用藥精當,確是固本安胎的良方,與民女的推拿之法,倒是不衝突,相輔相成,常在按時服藥,再配合民女的推拿正胎,定可保皇嗣安穩。”
她這一番話瞬間打消了黎姣月心中大半的疑慮。
連太后身邊的崔嬤嬤都親自來了,這周女醫又是太后派來的,想必是可靠的。
她說這安胎藥沒問題,還能與她的推拿相輔,那定然是沒問題了。
看來,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雲織還是忠心的,太后也關心皇嗣。
黎姣月長長地鬆了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鬆懈了些許。
“有勞周醫官。” 她示意雲織將藥碗端過來。
雲織連忙上前,將藥碗遞到她手中,眼神複雜地飛快瞥了周女醫和崔嬤嬤一眼,又迅速垂下。
黎姣月端起藥碗,那濃烈苦澀的氣味撲面而來。
她閉了閉眼,一仰頭將碗中溫熱的藥汁一飲而盡。
“如此便好。” 崔嬤嬤見黎姣月喝了藥,道,“太后娘娘吩咐了,讓黎常在好生安胎,莫要多思多慮,一切以皇嗣為重,周娘子會每日這個時辰過來,為常在推拿正胎,老奴便不打擾常在休息了。”
“多謝太后娘娘恩典,多謝崔嬤嬤。” 黎姣月連忙道謝。
崔嬤嬤點了點頭,又交代了周女醫幾句,便帶著人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