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稚子無辜
理由倒是說得通，但云織處處透著古怪。
江玉慈心中疑雲更重。
“原來如此。” 江玉慈面上不顯，依舊是一副關切的模樣，“黎常在懷有龍嗣，身子不適是大事，可馬虎不得，雲織姑娘快去取藥吧，莫要耽擱了。”
“是，是，多謝娘娘體恤，奴婢告退。”
雲織如蒙大赦，連忙又行了一禮，抱著食盒，逃也似的匆匆離開了。
直到雲織的身影消失在假山之後，春桃才湊到江玉慈身邊，低聲道。
“娘娘，這雲織好生奇怪，取個藥而已，慌成那樣，眼神也躲躲閃閃的，奴婢瞧著，那食盒裡怕不是有鬼。”
江玉慈望著雲織消失的方向，她自然也看出了不對勁。
“春桃，” 江玉慈低聲吩咐，“你去太醫院那邊悄悄打聽一下，今日劉太醫或者陳太醫，可曾給雲意館開過新的方子，或者有沒有甚麼特別的動靜，記住，小心些，別讓人察覺。”
春桃聞言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神色一凜，低聲道：“奴婢明白，這就去。”
承禧宮。
“娘娘，” 春桃很快便回來了，臉色有些凝重，湊到江玉慈耳邊。
“奴婢打聽過了，太醫院那邊，劉太醫今日確實給雲意館開了一劑新藥，說是黎常在胎像有變，需用猛藥穩固。”
“方子是劉太醫親自抓的，沒經藥童的手，還有，奴婢看到雲織從太醫院側門進去，沒多久就出來了，神色很不對勁，那食盒…抱得緊緊的。”
江玉慈沒琢磨明白：“難不成那藥她又要用來害人嗎？”
春桃小聲道：“會不會是有人見她失勢了，不想讓她的孩子生下來？”
江玉慈一驚：“那也太狠毒了些。”
她雖然也恨黎姣月，但並不想加罪於未出世的孩子。
話本子中總寫父債子償，上一輩的恩怨總是來讓下一輩承受，江玉慈是不認同的。
若那孩子知道自己生下來便那麼苦，可能寧願自己沒出世。
她原本，也是打算將黎姣月的孩子遠遠地送去宮外交給其他人養著的。
“皇上駕到——”
江玉慈話音未落，殿外便傳來了內侍尖細的通傳聲。
她與春桃交換了一個眼神，春桃立刻會意，退到了一旁。
殷執聿一身玄色繡金龍的常服，大步走了進來。
“臣妾給皇上請安。” 江玉慈收斂心神，屈膝行禮。
“起來吧。” 殷執聿上前，很自然地扶起她，握住她的手，眉頭微蹙，“手怎麼有些涼？可是在外頭逛久了？仔細著涼。”
“謝皇上關心，臣妾不冷。” 她任由他握著手，引他到暖炕上坐下，自己則坐在他身側。
她斟酌著開口道：“方才臣妾在御花園，遇到了黎常在身邊的宮女雲織。”
殷執聿執起茶盞的手頓了頓，隨即恢復如常，抬眼看向她，語氣平淡：“哦？她不在北苑伺候，跑去御花園作甚？”
“說是去太醫院取安胎藥。” 江玉慈觀察著他的神色，繼續道。
“只是臣妾瞧著，那雲織神色慌張，行跡鬼祟，取個藥竟繞了遠路，還從太醫院側門進出，那食盒也抱得死緊，春桃去打聽，說是劉太醫親自抓的藥，說是胎像有變，需用猛藥穩固。”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殷執聿。
“皇上，黎常在如今幽居北苑，又有太醫照料，按理說胎像若有變化，太醫院該及時稟報才是。”
“何況劉太醫親自抓藥，雲織又那般模樣，臣妾總覺得心裡有些不安，那藥，當真只是安胎藥嗎？會不會有人見黎常在失勢，想趁機……”
殷執聿靜靜聽著，面上看不出甚麼波瀾。
他放下茶盞，伸手將江玉慈攬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帶著安撫的意味：“餈餈就是心善，總愛多想。”
他輕嘆一聲：“黎氏作惡多端，自有她的報應，但她腹中孩兒，畢竟是個孩子，劉濟是太醫院婦科聖手，為人謹慎，朕既吩咐他好生照看黎氏的胎，他自當盡心。”
“至於親自抓藥，許是方子特殊，或是藥材珍貴，他謹慎些也是有的，雲織那丫頭，怕是見主子宮運不濟，自己嚇破了膽，行事才慌里慌張，不足為奇。”
他輕輕撫摸著江玉慈的後背，像是在給一隻受驚的貓兒順毛。
“你呀，就是心思太重，黎氏如何，自有宮規國法處置，她那孩子，畢竟只是個未出世的孩子，朕豈會容他人輕易加害？你無需為這些事煩心。”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語氣篤定。
江玉慈靠在他溫暖的懷抱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中的疑慮消散了大半。
是啊，皇上既然說了會看顧那個孩子，以他的手段，誰又敢輕易動手腳？
或許真是自己多慮了，雲織不過是驚弓之鳥罷了。
“是臣妾多慮了。” 她低聲應道，將臉埋進他懷裡，悶悶地說。
“只是臣妾想著，那孩子終究無辜，黎氏有罪，稚子何辜？皇上，若那孩子生下來，能否給他尋個好人家，遠遠送走，平安長大就好？莫要讓他知曉父母恩怨，活在仇恨裡。”
這是她思量了許久的想法。
黎姣月罪有應得，但那孩子不該承受這些。
殷執聿抱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
他早就料到，他的餈餈會心軟。
“朕答應你。”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若那孩子能平安降生，朕會替他尋一戶家世清白的尋常人家，保他衣食無憂，平安順遂地長大，絕不讓捲入這些是是非非，如此，你可安心了？”
“真的？” 江玉慈抬起頭。
“君無戲言。” 殷執聿點了點她的鼻尖，“朕何時騙過你？”
江玉慈這才真正放下心來，依偎進他懷裡，輕聲道：“皇上待臣妾最好了。”
殷執聿將她摟得更緊，深邃的眼眸卻望向了窗外陰沉下來的天空。
他確實沒有騙她，他會安排那個孩子。
只是，那碗安胎藥，從來就不是為了安胎，也並非他人作祟。
早在黎姣月被診出有孕不久，他便已動了念頭。
這個帶著黎家血脈，可能未來成為隱患的孩子，本就不該來到這世上，更不配得到她的憐憫。
最初的安胎藥不會讓黎姣月立刻流產惹人懷疑，只會讓那胎兒在母體中漸漸衰弱。
即便勉強足月生下，也註定是個胎裡帶毒，先天不足，甚至可能畸形的病兒，絕無可能健康長大。
他原本想得更遠，若那孩子命大，生下來是個殘缺的，或是體弱多病活不久的，倒也省事。
若萬一是個健康的，他也有的是法子讓他自然夭折。
總之，絕不會讓他成為餈餈的負擔，更不會讓他有未來興風作浪的可能。
“好了，別想那些煩心事了。” 殷執聿收回思緒，手指撫上她細嫩的臉頰。
“朕聽說御膳房新進了些新鮮的鰣魚，晚膳讓他們做了，你陪朕用些，還有，朕前兒得了一對南海明珠，光澤極好，正好給你鑲一對耳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