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沉冤得雪
刑部大牢外。
天色依舊陰沉，寒風捲著塵土，打著旋兒掠過空曠的刑部大獄前廣場。
沉重的鐵門被從內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周侍郎面容憔悴，囚衣髒汙，一步一步，從陰暗的牢獄深處走回這久違的天光之下。
刺目的光線讓他微微眯了眯眼，神色間有恍如隔世之感。
一輛不甚起眼的青帷馬車停在階下，車前立著一人，身著深青色太監總管服制。
“周侍郎，受苦了。” 康祿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周侍郎看清來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隨即，他拱手還禮，聲音因久未開口而有些沙啞：“康總管？您這是……”
“奉皇上口諭，前來接周大人回府。”
康祿笑道，“經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會審，複核人證物證，現已查明，先前指控大人貪墨河工款，結黨營私等罪狀，證據不足，且有他人偽造構陷之嫌。”
“大人蒙受不白之冤，今日得以昭雪，皇上特命咱家前來，接大人回府。”
周侍郎聞言，身形晃了晃。
連日來的刑訊逼供，種種壓力幾乎將他壓垮，全憑一口氣撐著。
此刻驟然聽聞冤屈得雪，皇上非但沒有怪罪，反而派御前總管親來接迎，更有安撫慰勉之語，這巨大的轉折，讓他一時之間竟有些恍惚。
他鼻尖猛地一酸，連忙深深低下頭去，哽聲道：“臣……謝皇上天恩！皇上聖明！臣……萬死難報！”
“周大人言重了。” 康祿虛扶了一下，側身讓開道路，“馬車已備好，請大人上車，先回府沐浴更衣，與家人團聚，皇上說了，其餘諸事，稍後再議。”
周侍郎點點頭，不再多言，在康祿的攙扶下，踏上了馬車。
……
殿內門窗緊閉，炭火也燒得不足，透著絲絲寒意。
德妃一身素衣，未施粉黛，眼眶紅腫，呆呆地坐在臨窗的炕上，望著窗外光禿禿的枝椏出神。
自從父親下獄的訊息傳來，她就如同被抽走了主心骨，日夜懸心，以淚洗面，不過幾日功夫，整個人就瘦脫了形。
楓葉端著溫了又溫的湯藥和清粥小菜，小心翼翼地上前勸道：“娘娘，您多少用一些吧，這樣熬著，身子怎麼受得住啊……”
德妃恍若未聞，目光空洞。
她現在甚麼也吃不下，甚麼也想不了。
她恨自己無能，恨自己身處深宮，對前朝之事束手無策。
江玉慈前日來探望她，寬慰她，可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更加自責，覺得自己連累了江玉慈。
就在她神思恍惚之際，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爭執聲。
隨即，一個面生的小太監，在守門宮女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強行闖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德妃面前，尖聲道：“奴才給德妃娘娘請安！”
德妃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回過神來。
她蹙眉看著地上那個形容鬼祟的小太監，不悅道：“你是哪個宮的？如此無禮擅闖！”
那小太監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表情，快速說道：“只要德妃娘娘肯去皇上面前，替黎常在美言幾句，求皇上寬恕，將她放出來，她自有法子，讓周侍郎大人平安無事，早日回府！”
“甚麼？！” 德妃霍然起身。
因為起得太猛，眼前一陣發黑，她扶住炕桌才穩住身形。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小太監，“你胡說甚麼？那個毒婦！她害了貴妃，如今自身難保，還敢來要挾本宮？滾！給本宮滾出去！”
她沒想到黎姣月如此膽大包天，竟敢用此事直接要挾她。
小太監卻不肯走，反而膝行兩步，急聲道：“娘娘息怒！如今能救周侍郎大人的，只有她了，只要娘娘肯低頭，向皇上開這個口，周大人定能化險為夷！”
“若娘娘不肯……恐怕周大人凶多吉少啊，娘娘，您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周大人，為周家滿門想想啊！”
“住口！” 德妃氣得幾乎暈厥，“本宮的父親一生清廉，忠君愛國，豈是那等奸佞小人可以構陷要挾的？”
“本宮就是死，也絕不會向那毒婦低頭，更不會去皇上面前，為她這等罪人求情，來人，將他給本宮拖出去，亂棍打死！”
黎姣月到了這般田地，竟還敢如此囂張，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守門的太監宮女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扭住那小太監。
小太監被拖出去時，還在大喊：“娘娘！您三思啊！周大人的性命，就在您一念之間……”
叫喊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殿外。
就在她心亂如麻時，殿外忽然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充滿驚喜的帶著哭腔的通傳。
“娘娘，娘娘，大喜！大喜啊！”
楓葉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臉上又是淚又是笑，激動得語無倫次。
“剛剛……剛剛前頭傳來訊息，老爺……周大人他……他被無罪釋放了！是康祿康大總管親自去刑部大牢接的人！皇上還下了口諭，讓老爺回府好生將養，說不日還有恩旨！”
“甚麼？” 德妃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甚麼？再說一遍！我父親……我父親怎麼了？！”
“老爺沒事了，老爺被放出來了！是皇上明察秋毫，查清了是有人構陷！老爺已經回府了！”
德妃整個人都懵了，她呆呆地坐在那裡，好半晌，才彷彿終於消化了這個訊息。
父親沒事了，父親沒事了！
“快！快！給本宮更衣！本宮要去謝恩！本宮要去謝皇上天恩！” 德妃猛地站起來，因為激動，身子晃了晃，被宮女連忙扶住。
“娘娘，您慢點！您身子虛，先緩一緩，奴婢這就去準備！”
德妃卻等不及，她推開宮女的手，自己衝到妝臺前，她手忙腳亂地想整理鬢髮，想擦掉眼淚，可手卻抖得厲害。
“娘娘，還有一事……” 楓葉一邊替她擦拭眼淚，整理衣衫，一邊低聲回稟。
“奴婢聽說，老爺能被這麼快放出來，除了皇上聖明，似乎貴妃娘娘也在其中出了大力，皇上才這麼快下令三司會審，複查證據……”
德妃動作一頓“是了，定是她為我父親陳情，觸怒了皇上，卻還是讓皇上放在了心上……”
想到江玉慈可能因此受的委屈，德妃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愧疚，五味雜陳。
“先去承禧宮！本宮要先謝過她，還有賢妃！”
德妃此刻甚麼規矩體統都顧不上了，她現在只想立刻見到那個在她最絕望時伸出援手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