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識時務者為俊傑
楚常在正心神不寧地坐在暖閣裡，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卻半晌沒喝一口。
鍾粹宮那場驚天醜聞，早傳遍後宮每個角落。
“黎姣月……算是徹底完了。”
楚常在放下茶杯，指尖冰涼。
黎姣月被如此重罰，幾乎沒有翻身之日。
如今她懷著龍裔尚且如此，若沒有這孩子只怕下場更慘。
自己往日與她走得近，雖無甚麼實質把柄，但難保不會被人記上一筆，在貴妃那裡掛上號。
“得想個法子……” 楚常在蹙著秀眉，心思急轉。
是趕緊撇清關係，向貴妃示好？還是靜觀其變，低調做人？
貴妃如今風頭正盛，聖眷正濃，又協理六宮，大權在握。
經此一事，後宮怕是更要看她臉色行事。
自己位份低微，無寵無子，若再被貴妃視為黎姣月一黨，日後在這宮裡，恐怕寸步難行。
正心亂如麻間，貼身宮女蓮心輕手輕腳地進來，低聲稟報：“小主，蘇貴人來了。”
蘇貴人？楚常在微微一愣。/
她這時候來做甚麼？
“快請。” 楚常在斂了心神，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相迎。
蘇貴人款步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湖藍色的織錦宮裝，外罩銀狐毛鑲邊的斗篷，妝容精緻。
“蘇姐姐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楚常在笑著迎上去，親手接過她解下的斗篷遞給蘭心，語氣親熱。
蘇貴人微微一笑，徑直走到暖炕另一側坐下，蓮心機靈地奉上熱茶，然後悄然退下，守在門外。
“楚妹妹這裡，倒是清淨。”
楚常在在她對面坐下，嘆道：“這宮裡剛出了那樣的事，哪裡還能真的清淨，妹妹這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
“妹妹是在為黎常在的事煩心？”
楚常在心頭一跳，勉強笑道：“姐姐說笑了，黎氏自作孽，如今被皇上責罰，也是她咎由自取，妹妹只是感嘆世事無常罷了。”
“是嗎？妹妹與黎氏，從前似乎頗有來往。”
楚常在臉色微微一白：“不過是尋常走動罷了，算不得甚麼深交，姐姐也知道，這宮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尋常走動也好，深交也罷，” 蘇貴人打斷她，“如今黎氏已然失勢，貴妃娘娘經此一事，威望更盛，這後宮的天，從今往後，怕是要姓江了。”
楚常在的心沉了沉，蘇貴人把話說得如此直白，她反而不知該如何接話了。
蘇貴人見她不語，也不著急，緩緩道：“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這是宮裡的常態，也是人之常情，黎氏這棵樹已然倒了，她身邊的猢猻，若還不趕緊尋個新的倚靠，只怕會跟著一起被壓死。”
楚常在猛地抬頭看向蘇貴人：“姐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妹妹如此聰慧，難道不明白嗎？”
蘇貴人直視著她的眼睛，“如今這宮裡，能與貴妃娘娘分庭抗禮的，還有誰？論聖寵和權勢，誰又能及得上承禧宮那位？”
“黎氏一倒，從前那些或明或暗與她有過來往的，此刻怕是個個自危，想著如何撇清干係。”
楚常在的手微微顫抖起來：“姐姐……是想讓我去給貴妃娘娘表忠心？”
“不是我讓，” 蘇貴人糾正道，“而是我們，楚妹妹，如今這宮裡，處境相似，又同樣需要找個依靠的，除了你我，還有誰？”
楚常在怔住：“我們？”
“不錯。” 蘇貴人點頭，“從前如何，都已是過去，識時務者為俊傑，貴妃娘娘如今風頭正勁，又協理六宮，我們若想在這宮裡安穩度日，就必須認清現實。”
“現在去表忠心，雖然有些遲，但總好過被當作黎氏餘黨，無聲無息地消失。”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楚常在，“妹妹難道想一輩子只是個常在，或者步黎氏後塵？”
楚常在的心怦怦直跳。
是啊，不表態，就可能被歸為餘黨，日後貴妃若要清算，自己首當其衝。
表態，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甚至如蘇貴人所言，謀個前程？
楚常在抬起眼，有些疑惑地看向蘇貴人，遲疑道：“姐姐從前似乎對貴妃娘娘頗有微詞？”
她記得蘇貴人私下裡沒少抱怨江玉慈張揚跋扈，獨佔聖寵。
蘇貴人聞言，低聲道：“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從前我是不忿，可經此一事，我看明白了，她能以一己之力，將有孕的黎氏打入塵埃，自己卻毫髮無損，聖眷更濃。”
“這份心機手段，這份在皇上和太后心中的分量，豈是單憑寵愛就能做到的？”
“妹妹，我現在就是學會了審時度勢，貴妃娘娘，才是這後宮如今真正的主子，我們依附於她，或許還能有一條活路，甚至看到一絲往上走的機會。”
楚常在徹底沉默下來。
蘇貴人的話，雖然殘酷，卻句句戳中要害。
生存面前，那點喜惡又算得了甚麼？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看向蘇貴人：“姐姐打算如何做？”
蘇貴人見她鬆動，身體微微前傾：“貴妃娘娘需要靜養。我們此刻大張旗鼓地去表忠心，反倒顯得刻意，不若，風聲稍緩，我們備上一份禮物，以探病為由，去承禧宮請安。”
“不必多說甚麼，言語間流露出對娘娘的關切和對黎氏不恥，表明與黎氏早已無甚往來即可，貴妃娘娘是聰明人，自然明白我們的意思。”
楚常在仔細聽著，緩緩點頭。
這法子穩妥，不至於太過諂媚惹人厭煩
“那禮物……” 楚常在有些犯難，她位份不高，積蓄有限，能拿出甚麼像樣的東西？
蘇貴人似乎看出她的窘迫，淡淡道：“我那裡有一支上好的老山參，最是安神補氣，送給貴妃娘娘調養身子正合適，妹妹若願意，可與我同去，也算一份心意。”
這便是要帶著她一起，將她納入自己人的範圍了。
楚常在連忙道：“如此，便多謝姐姐提攜了，妹妹願與姐姐同去。”
“妹妹客氣了，你我如今同坐一條船，自當互相照應。”
她站起身，“既然如此，妹妹這兩日便好生準備，我也回去安排一下，兩日後，我們一同前往承禧宮。”
“妹妹恭送姐姐。” 楚常在起身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