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和好訊號
太后聽完她這一番哭訴,撚動佛珠的手卻停了下來。
她看著下方哭得梨花帶雨的黎姣月,臉上並沒有出現黎姣月預期中的憐惜和憤怒,反而微微蹙起了眉頭。
“就為著這點子事?” 太后的聲音依舊平和,“瑕充容,你如今身懷六甲,最忌多思多慮,情緒大起大落,貴妃既然說病體需靜養,不便前來,那也是為了你和皇嗣著想,是一片好意,你何故如此多想?”
黎姣月的哭聲戛然而止,有些錯愕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太后。
這和她預想的反應不一樣,太后不是應該心疼她,然後責怪江玉慈不識大體,故意拿喬嗎?
“太后娘娘,嬪妾不是多想,嬪妾只是……” 她急忙想辯解。
太后卻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哀家知道,你年紀輕,又是頭胎,難免心思敏感些,但貴妃她讓你安心養胎,亦是顧全大局,你當體諒她的難處,而不是在這裡哭哭啼啼,胡思亂想。”
黎姣月徹底愣住了,臉上還掛著淚珠,表情卻僵在那裡,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萬萬沒想到,一向最看重皇嗣,對江玉慈前些日子衝撞自己而有所不滿的太后,這次竟然會完全站在江玉慈那邊。
“好了,” 太后似乎不願再多談,淡淡道,“你有孕在身,合該在宮中好生靜養,少思少慮,少走動,至於貴妃那裡,她既讓你安心養胎,你便好生聽著,姐妹和睦,後宮才能安寧,皇嗣才能安穩,明白嗎?”
黎姣月連忙低下頭,訥訥道:“嬪妾明白了,多謝太后娘娘教誨,是嬪妾思慮不周,誤解了貴妃姐姐的好意。”
“明白就好,回去好生歇著吧。雲織,” 太后喚了一聲旁邊侍立的雲織,“好生扶著你家小主回去,路上仔細些。”
“是,奴婢遵旨。” 雲織連忙上前,扶起臉色蒼白的黎姣月。
黎姣月走出永壽宮,坐上軟轎。
“小主,您別往心裡去,太后娘娘許是今日心情不大好……” 雲織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勸慰。
“閉嘴!” 黎姣月低喝一聲。
心情不好?她看分明是太后偏心!
前幾日還為了江玉慈衝撞自己而斥責她,今日就完全變了一副嘴臉。
難道就因為這短短几日,江玉慈又重新得了聖心,連太后也要看她臉色了嗎?
慈寧宮內,太后看著黎姣月離去的方向,眉頭依舊沒有舒展。
她緩緩撥動手中的佛珠,對身旁的荷芩嘆道:“這孩子,心思是越來越重了。”
荷芩低聲道:“瑕充容小主年輕,又是頭胎,難免緊張些,想得多也是有的。”
“是想得多,還是心思多?” 太后搖了搖頭,“前幾日看著還算本分,知道收斂,這才幾日,就沉不住氣了,貴妃不來看她,便是瞧不起她,嫉妒她?她當這後宮是甚麼地方?”
荷芩不敢接話。
太后的目光落在嫋嫋升起的檀香菸氣上:“說起貴妃……哀家前些日子,是不是對她太嚴厲了些?”
荷芩一愣,揣摩著太后的心思,謹慎道:“太后娘娘也是為了後宮安寧,皇嗣為重,敲打敲打貴妃娘娘,也是應該的,貴妃娘娘是明理之人,想來能體諒太后的苦心。”
“明理之人……” 太后低聲重複了一句,搖了搖頭,“皇帝后來也特意來為她說項,話裡話外,是哀家冤枉了她。”
荷芩忙道:“皇上孝順,也看重貴妃娘娘,這是好事,太后娘娘您不也常說,貴妃娘娘是個有分寸的,對皇上,對您,那是沒得說的。”
“是啊,” 太后嘆了口氣,“這孩子,是哀家看著長大的,雖然有時性子擰了些,可大面上從不出錯,對皇帝也是盡心盡力,前朝後宮,多少雙眼睛盯著她,她那個位置,難啊。”
她頓了頓,似是想起了甚麼,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難得的柔和:“你還記得她剛入東宮那會兒嗎?才多大點人兒,性子就悶悶的,不愛說話,可心思卻細。”
“皇帝偶爾煩悶,還是她總能察覺到,想法子開解哀家那時身子不好,她侍疾也是實心實意。”
荷芩順著太后的話回憶道:“奴婢記得有一年冬天,太后娘娘您犯了頭風,疼得厲害,是貴妃娘娘守在床邊,親手給您按了整整一夜的xue位,那份孝心,奴婢看了都動容。”
“是啊……” 太后眼中流露出些許追憶和悵惘,“她是個倔的,不肯輕易低頭,哀家前些日子,聽了些閒話,見皇帝待她格外不同,怕她恃寵生嬌,亂了規矩,這才……話說得重了些。”
荷芩見太后已有悔意,便輕聲勸道:“太后娘娘也是為貴妃娘娘好,如今既知貴妃娘娘並無大錯,太后娘娘不如尋個由頭,讓貴妃娘娘來永壽宮坐坐?”
“一來,也全了母女情分,二來,也免得外頭那些小人,見您與貴妃娘娘生分,再生出甚麼事端來。”
太后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你說得是,只是如今又召她來,倒顯得哀家反覆,再者,她那性子,怕是心裡還存著疙瘩,未必肯來。”
荷芩笑道:“您是長輩,召晚輩來說說話,是天經地義的事,誰敢嚼舌根?至於貴妃娘娘,前頭那事,娘娘心裡未必沒有委屈,可您若主動示好,給她臺階下,她還能不順著下來?母女哪有隔夜仇。”
太后被她說得微微展顏:“你這張嘴,倒是會勸人,只是,尋個甚麼由頭好?”
荷芩略一思忖,笑道:“再過幾日,不正是太后娘娘您禮佛誦經的靜心日麼?往年這時候,您常在永壽宮佛堂靜坐一日,不見外客的,今年不如就破個例?”
太后看向她,示意她繼續說。
“就說是太后娘娘您近日誦經時,總覺心緒不寧,想著貴妃娘娘素來心靜,又曾在東宮時抄錄過不少佛經,於佛法上頗有慧根,想請貴妃娘娘來永壽宮,陪著您一同誦經半日,靜靜心,也為皇家,為皇上祈福。”
“這樣一來,既是禮佛的正經事,不涉閒情,旁人知道了,也只會贊太后娘娘誠心,貴妃娘娘孝順,誰又能說您反覆呢?貴妃娘娘向來敬重您,想來不會推拒。”
太后點了點頭:“這主意倒是不錯,禮佛祈福,名正言順,既全了體面,也給了她體面,只是不知她誦經半日,可吃得消?”
荷芩道:“只是陪著誦經,又不需久站勞累,若太后娘娘實在不放心,稍後奴婢去傳話時,可讓太醫也一同去承禧宮請個平安脈,若真有不妥,再作計較。”
“嗯,” 太后臉上露出些許鬆快的神色,“那便這麼定了吧。你去承禧宮走一趟,就說哀家的意思,請貴妃十五那日午後,來慈寧宮陪哀家一同誦經祈福。”
“另外,從哀家的私庫裡,將那串沉香木的佛珠,還有前些日子南邊進貢的那匹雨過天青的軟煙羅找出來,一併帶去,就說是哀家賞她壓驚安神的。”
“是,奴婢遵命。” 荷芩笑著應下,心裡明白,太后這是藉著賞賜,表明和好的態度了。
那沉香木佛珠是太后用慣了的舊物,雖不十分名貴,卻意義非凡。
太后又補充道:“記得,悄悄地去,不必大張旗鼓,只說你替哀家去看看貴妃身子如何,順道傳個話便是。”
“奴婢明白。” 荷芩會意,這是不想讓旁人,尤其是長樂宮那邊,覺得太后是特意抬舉貴妃,再生出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