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她到底算個甚麼東西
黎姣月到得早，太后剛用過早膳，正在暖閣裡由荷芩伺候著用茶。
聽聞黎貴人求見，太后頓了頓，還是讓她進來了。
“嬪妾給太后娘娘請安，太后娘娘萬福金安。”黎姣月進門便盈盈下拜。
“起來吧。”太后抬手，目光在她臉上掃過，見她氣色比在翠微宮時好了些，但眉宇間似乎籠著一層淡淡的愁緒。
太后心中微微一嘆，“在聽雨齋住得可還習慣？缺甚麼短甚麼，儘管添置。”
“謝太后娘娘關懷，聽雨齋清靜雅緻，一應俱全，嬪妾住得很好。”黎姣月起身，在荷芩搬來的繡墩上淺淺坐了，“只是嬪妾心中，實在惶恐不安。”
“哦？有何不安？”太后放下茶盞，看向她。
黎姣月眼圈微微泛紅，卻又強忍著不讓淚落下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卻又不敢言說的模樣：“嬪妾蒙太后娘娘天恩，得以解除禁足，遷居新所，心中感激不盡，日夜誦經，只求報答娘娘恩德於萬一，只是嬪妾愚鈍，不知是否又做錯了甚麼，惹了哪位姐姐不喜……”
她說到這裡，低下頭，用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聲音哽咽：“前日嬪妾身邊的宮女翠兒，因一點小事與沈常在的宮女起了口角，本是下人之間的齟齬，嬪妾已責罰了翠兒。可不知為何，此事竟傳到了貴妃娘娘耳中，貴妃娘娘雷霆震怒，下令將翠兒杖責二十，翠兒自幼跟著嬪妾，雖有些毛躁，但罪不至此啊……”
她抬起淚眼，怯怯地看向太后，眼中滿是驚懼：“嬪妾不敢質疑貴妃娘娘處置，只是翠兒被拖走時，哭喊著說‘貴人救命’，嬪妾實在心如刀絞，貴妃娘娘還讓人傳話，說嬪妾御下不嚴，往後需得更加謹言慎行……”
她說著，淚水終於滾落下來，卻依舊強撐著不讓自己失態，那副委屈求全的模樣著實惹人憐惜。
太后聽著，眉頭漸漸蹙起。
翠兒之事，她略有耳聞，只知是衝撞了沈常在，被依規處置了。
杖責二十處罰確實重了些。
尤其是黎貴人剛剛解禁，身邊得力之人便被如此重罰，難免有敲打之嫌。
“你先別哭。”太后語氣緩和了些，“翠兒之事，哀家也聽說了些，她衝撞宮嬪，言行無狀，按宮規是該罰，至於罰得輕重，貴妃自有考量，你既已責罰過她，便算盡到主子的責任了，至於貴妃那邊……”
太后頓了頓，看向黎姣月：“貴妃協理六宮，掌管刑罰，處置一個不守規矩的宮女，並無不妥，她讓你謹言慎行，也是為你好，你經此一事，更該深刻反省，約束好身邊人，莫要再因小失大，惹出是非，辜負了哀家一片心意。”
黎姣月心中暗恨，太后果然還是偏袒江玉慈。
她更加恭順地低下頭，哽咽道：“太后娘娘教訓的是，是嬪妾糊塗了，嬪妾只是覺得翠兒可憐，也怕貴妃娘娘因此對嬪妾心生不滿，嬪妾人微言輕，又曾犯過大錯，實在惶恐……”
黎姣月話音未落，外間便傳來太監悠長的唱喏聲：“皇上駕到——皇后娘娘到——”
太后眉頭微動，看了黎姣月一眼。
黎姣月連忙用帕子快速擦乾眼淚，強作鎮定，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隨著太后一起迎了出去。
殷執聿與皇后並肩走了進來。
皇帝玉冠束髮，神色淡漠，皇后則穿著正紅色鳳穿牡丹宮裝，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兒臣給母后請安。”殷執聿與皇后齊聲向太后行禮。
“皇帝，皇后來了，快起來。”太后臉上露出笑容，示意他們坐下。
眾人重新落座。
殷執聿的目光在殿內掃過，掠過黎姣月時，並未停留，彷彿她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倒是皇后，目光在黎姣月微紅的眼眶和刻意側過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了然。
“母后今日氣色甚好。”皇后笑著開口，聲音溫和，“可是有甚麼喜事？”
“哪有甚麼喜事，不過是尋常說話罷了。”太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卻看向殷執聿，“皇帝今日下朝倒早，可是朝政順遂？”
“勞母后掛心，一切尚可。”殷執聿應道，“正巧遇到皇后一同來向母后請安。”
太后點點頭，話鋒一轉，狀似無意地問道，“說起來，方才黎貴人正在與哀家說，她身邊那個叫翠兒的宮女，前日因衝撞沈常在，被貴妃下令杖責二十，現在都起不來呢，哀家記得，那宮女似乎是黎貴人從孃家帶來的？”
皇后聞言，微微垂眸，端起茶盞沒有接話。
殷執聿則是蹙了一下眉頭，帶著冷意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黎姣月身上。
黎姣月心頭一緊，連忙起身：“皇上，皇后娘娘明鑑，翠兒確有不是，衝撞了沈常在，嬪妾已先行責罰，貴妃娘娘依宮規處置，乃是正理，嬪妾絕無怨言，方才只是與太后娘娘說起，心中有些不忍，並非質疑貴妃娘娘。”
太后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慢慢撥動著手中的佛珠。
殷執聿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宮女犯錯，依規處置，有何不妥？貴妃協理六宮，處置一個不守規矩的奴才，需要向你解釋？還是你覺得，貴妃處置得不公？”
黎姣月嚇得臉色一白：“嬪妾不敢，皇上恕罪！嬪妾絕無此意！嬪妾只是念著主僕一場，心中難過，在太后娘娘面前失態了，是嬪妾的錯。”
“知道是錯便好。”殷執聿冷冷道，“既入宮闈，便該謹記身份，約束下人，恪守宮規，若連身邊一個奴才都管束不好，頻頻生事，朕看你這個貴人，也做到頭了。”
黎姣月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點頭稱是。
她沒想到皇帝會如此毫不留情地維護江玉慈。
皇后此時才緩緩開口：“黎貴人，皇上說得是，後宮自有法度，貴妃依規行事，並無不妥，你既已知錯，便該謹記教訓，日後嚴加管束宮人，至於那宮女，既已受罰，此事便了了，不必再提。”
“是，嬪妾謹記皇上、皇后娘娘教誨。”黎姣月伏在地上，心中卻恨意滔天。
皇上皇后竟都如此偏袒她，她到底算個甚麼東西？難不成江玉慈是這個世界的女主嗎？
黎姣月才不管甚麼女不女主，只要有她在，她才是大女主。
反正江玉慈那個只會依附皇帝的嬌妻，一定會死得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