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門後,數名正用肩膀死死抵住門板的黑衣刺客猝不及防,被蘊含巨力的碎片打得骨斷筋折,慘叫著倒飛出去。
濃烈的血腥氣與府內更甚的殺伐之氣,如同開閘的洪水,從破口處洶湧噴出。
周禾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如同出膛的炮彈,從自己劈開的死亡通道中悍然撞入。
眼前的景象,讓這位見慣修羅沙場的悍將瞳孔也驟然收縮。
前庭已成血池地獄。
青石地面積水盈寸,此刻卻被粘稠的猩紅浸透,在慘淡的燈籠光下反射著妖異的光。
十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伏,有孟府護衛殘缺的身軀,更多的則是黑衣刺客。
殘肢斷臂浸泡在血水裡,濃烈的腥甜氣息混合著秋雨的溼冷,令人作嘔。
庭院中央,僅存的戰鬥如同狂風中的燭火。
七八名影衛——周禾親手調教出的“影子”,正與數倍於己的黑衣刺客進行著絕望的纏鬥。
他們背靠背,組成一個殘破的圓陣,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
深色的勁裝被血浸透,動作因力竭而變形,卻依舊死死護著身後通往二進垂花門的狹窄通道。
刀光劍影在雨中瘋狂閃爍,每一次兵刃撞擊都迸濺出刺目的火星和血花。
“統領!”
一個渾身浴血、左臂軟軟垂下的影衛眼角瞥見那破門而入的玄色身影,嘶啞的吼聲中爆發出絕處逢生的狂喜與悲愴。
這一聲呼喊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圍攻的刺客攻勢驟然一滯,數道裹挾著驚疑與狠戾的目光瞬間釘在周禾身上。
他孤身一人,玄衣溼透緊貼身軀,勾勒出賁張的肌肉輪廓。
左臂自手肘以下已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紫黑腫脹,毒血混著雨水順著指尖滴落,在血泊中暈開更深的墨色。
然而,他身上散發出的凶煞之氣,卻比這滿庭屍山血海更令人窒息。
“殺了他!”
刺客中一個頭領模樣的魁梧漢子嘶聲厲吼,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隨即被更濃的殺意取代。
數名刺客立刻調轉刀鋒,如同聞到血腥的鬣狗。
捨棄了搖搖欲墜的影衛圓陣,悍不畏死地撲向周禾。
周禾動了。
他沒有格擋,沒有閃避,如同撲向獵物的受傷狂龍。
沉水刀在他纏縛的右手中化作一片死亡的暗銀風暴!
“嗤啦!”
刀鋒毫無阻滯地切開一名刺客的脖頸,頭顱沖天而起,熱血如噴泉般狂飆,澆了周禾滿頭滿臉,他卻連眼都沒眨。
“砰!”
左拳裹挾著風雷之勢,狠狠砸在另一名刺客刺來的刀身側面。
巨大的力量讓精鋼長刀瞬間彎折變形,脫手飛出。
那刺客虎口崩裂,還未來得及痛呼,周禾的刀鋒已如毒蛇般反撩而上,自下顎貫入,顱骨穿出!
他一步殺一人,步步踏血蓮。
左臂的毒素如同跗骨之蛆,沿著血脈瘋狂上竄。
帶來陣陣麻痺和灼燒般的劇痛,每一次發力都牽扯著半邊身體。
周禾的臉在雨水的沖刷下白得嚇人,嘴角卻緊抿成一條冷酷的直線。
他完全無視身體的極限與痛楚,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殺意,都灌注在右臂那柄與自己血肉相連的沉水刀上。
刀光所至,血肉橫飛!
他硬生生在刺客群中犁開一條由殘肢斷臂鋪就的血路,目標明確——直指二進垂花門。
影衛們壓力驟減,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趁機反撲,死死咬住想要回援的刺客。
垂花門同樣緊閉,但門板遠不如大門厚重。
周禾衝到門前,沒有絲毫減速,沉肩合身,如同攻城巨錘,狠狠撞了上去。
“轟隆!”
門栓斷裂,兩扇門板向內猛地震開。
門後的景象,讓周禾目眥欲裂。
瑞香院正廳,曾經象徵著孟府二房女主人體面的地方,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名貴的官窯瓷瓶碎了一地,紫檀木桌椅翻倒斷裂,紗幔被利刃劃得七零八落。
地上橫著幾具屍體,有試圖護主的丫鬟婆子,也有黑衣刺客。
廳堂中央,孟語桐被五名黑衣刺客逼到了死角。
她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雨過天青色的軟緞裙衫多處破損,沾染著斑駁的血跡和汙漬。
左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正汩汩流血,染紅了半截衣袖。
她束髮的玉簪早已不知去向,烏黑的長髮凌亂地披散下來,幾縷溼發黏在蒼白的臉頰上,更添幾分悽豔與狼狽。
然而,她的背脊依舊挺得筆直,如同雪壓的青松。
那雙深潭般的眼眸裡,沒有恐懼,只有被逼到絕境後燃起的、冰冷到極致的火焰。
她右手緊握著一支染血的紫檀木長簪。
那是她方才從髮間拔下的唯一武器,簪尖一點寒芒,正滴落著濃稠的血珠。
“孟二姑娘,何必負隅頑抗?”
為首一名身材瘦削、眼神陰鷙如毒蛇的刺客首領緩緩逼近,聲音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
“交出‘安平’,給你個痛快。否則……這如花似玉的臉蛋,兄弟們可就不客氣了。”
他身後四名刺客發出猥瑣的獰笑,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孟語桐身上逡巡。
孟語桐唇角勾起一絲近乎殘酷的弧度,那笑容冷得讓空氣都彷彿凝結。
她甚至沒有看那首領,目光掃過圍攏的刺客,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
“汪金桂的骨頭,在府衙大牢裡還沒涼透。
孟雲清在靜心庵的青燈古佛下,夜夜哀嚎。你們……”
她的簪尖緩緩抬起,指向刺客首領的心口,動作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想步她們的後塵?”
那輕飄飄的話語,卻如同淬了劇毒的冰針,狠狠刺入刺客們的心底。
汪嬤嬤在獄中受盡酷刑最後被凌遲的慘狀,大姑娘孟雲清被強行送入苦寒家廟的絕望,早已在臨安城的暗流中傳開,成為孟語桐雷霆手段的註腳。
刺客首領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
他身後的嘍囉更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握刀的手微微發緊。
就在這心神被懾的剎那!
“砰——!!!”
垂花門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撞開!碎裂的木屑如同飛蝗般激射。
一道浴血的身影裹挾著漫天風雨和無邊煞氣,如同隕星般轟入廳堂。
是周禾。
他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左臂紫黑腫脹,毒氣幾乎蔓延至肩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而痛苦的嘶聲。
唯有右臂上緊縛的沉水刀,依舊散發著擇人而噬的兇光。
他撞進來的瞬間,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弩箭,瞬間鎖定了被逼在牆角的孟語桐,確認她還活著。
“殺了他!”
刺客首領從震驚中回神,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五名刺客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瞬間放棄了孟語桐,所有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向周禾這個闖入的煞星。
刀光劍影瞬間將周禾淹沒。
周禾如同置身驚濤駭浪中的礁石。
沉水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潑水難進的光幕,叮叮噹噹的金鐵交鳴聲連成一片刺耳的噪音,火花在昏暗的廳堂內瘋狂迸濺!
然而,左臂的劇毒和一路的搏殺已嚴重透支了他的體力與反應。毒素帶來的麻痺感越來越強,動作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遲滯!
“嗤!”
一道陰狠的刀光如同毒蛇吐信,刁鑽地穿透了刀幕的縫隙,狠狠劃過周禾的右肋!皮甲撕裂,鮮血瞬間湧出!
幾乎在同一瞬間,另一名刺客的短劍如同跗骨之蛆,直刺他受傷麻痺的左肩。
這一劍若是刺實,廢掉一臂都是輕的!
千鈞一髮!
一道纖細卻決絕的身影猛地從死角中撲出。
是孟語桐!
她放棄了所有防禦,如同撲火的飛蛾,用盡全身力氣撞向那個刺向周禾左肩的刺客。
“噗!”
刺客的短劍因這突如其來的撞擊而微微偏斜,但鋒利的劍刃依舊深深刺入了孟語桐的右肩胛。
劇痛讓她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顫,卻死死抓住那刺客持劍的手臂,用身體擋住了後續的攻擊路線!
“姑娘——!!!”
周禾的嘶吼第一次帶上了崩潰般的驚惶。
右肋的劇痛和孟語桐濺出的鮮血徹底點燃了他心中最後的瘋狂。
沉水刀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尖嘯,刀光暴漲!
“死——!”
刀鋒帶著同歸於盡的慘烈氣勢,無視了其他攻來的兵刃,如同閃電般劈向那個傷了孟語桐的刺客頭顱!
“咔嚓!”
顱骨碎裂的聲音令人牙酸。
刺客哼都沒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與此同時,另外幾道攻擊也落在了周禾身上。
一道刀痕劃過他的大腿,一支弩箭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帶出一道血槽。
他踉蹌一步,卻如同受傷暴怒的雄獅,反手一刀又將一名刺客攔腰斬斷。
滾燙的鮮血和內臟潑灑開來!
剩下的兩名刺客被這悍不畏死、以傷換命的凶煞之氣徹底震懾,攻勢不由自主地一緩。
周禾猛地回身,一把攬住因劇痛而身體下滑的孟語桐,將她死死護在自己身後。
他的背脊寬厚如山,擋住了所有可能襲來的攻擊路線。
兩人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面對著最後兩名驚疑不定的刺客,以及那個眼神怨毒的首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