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94 我提著燈籠走在雪地裡,前方……
我提著燈籠走在雪地裡, 前方隱隱可見燈火,我小跑起來,風雪越來越大, 明明彷彿眨眼間就能到的距離我卻跑了許久。
當我推開門的時候自己也從床上醒了過來, 我撫著額頭, 原來只是一場夢。
我向屋外望去, 雪已經停了, 但這只是暫時的, 北境的氣候只會越來越惡劣下去, 北境的人也只會越來越少,等到若干年後, 還會有人待在北境嗎?
“在想甚麼?”男人敲了敲我的腦袋, 嗓音帶著些沙啞, 我貼著他的胸膛覺得冰冰涼涼的很適合當抱枕, 原來失去了神火虞家人的體溫根本就不高嗎?
或許也是因為他早在五百年前就死了。
“陛下, 你說如果長夜到來,四境會不會變得像北境一樣冷?”
虞燼給我掖了掖被子,把我露出來的兩條胳膊塞了進去, 他赤著上半身露出結實的肌肉,他的肩膀極寬,腰腹有力, 線條分明,一眼望去是噴薄而出的力量感, 我瞄了幾眼覺得有些臉紅, 不是很老實地把手伸出來想撓他癢癢,他就趁勢把我就著被子一起拎了起來。
我滿臉懵,他哈哈大笑, “如果長夜真的來了,那北境這點冷算得了甚麼。”
我:“……陛下,你說話就說話,能不能先把我放下來。”
怎麼隔了五百年他還是這臭毛病!
動不動就把我扛起來,當我是袋米嗎!
“你說的?”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緊接著我從被子裡滾了出來,我掉進了溫熱的水裡,激起的水花濺了一地。
我趴在水桶裡泡澡,虞燼的掌心出現了一團火焰,我仔細觀察了會發現這是一團綠色的鬼火,他將鬼火扔進水裡,“在這火熄滅之前,裡面的水都不會變冷。”
他握住我的一條手腕,不輕不重得按捏,我好奇地問他在做甚麼,他摸著下巴笑道,“看你懷孕沒有。”
我先是一怔,再是瞬間惱羞成怒地從水裡躥起來撲向他,他大笑著接住我,不知從哪裡拿出來條毯子把我從頭到腳都裹住,“好了,沒有懷孕最好,以你的體質如果懷孕了那生下的孩子一定是下一任神火之主,你體內那簇火可不安分呢,你也能感覺到吧,它想要一個更強大的主人,所以你的孩子是最好的選擇。”
我沉默了許久,忽然紅著臉按住他的手,男人挑眉,我用細如蚊吶的聲音問道,“那、那我們這樣的……”
“放心,你不會懷孕的。”虞燼哈哈笑了會正色道,“畢竟我可是個死人。”
我懷疑他在一本正經地哄騙我。
我鼓了鼓臉,轉過身去穿衣服,昨夜我睡過去了,許多記憶迷迷糊糊的,只能依稀回憶起一些那股子被從頭到尾支配的戰慄感,這個男人似乎和五百年前比溫和了許多,但我模糊地感覺好像不是這樣的,他從來都沒有變過。
他一直是五百年前那個說一不二、霸道蠻橫的長燼帝君。
我在北境跟微生弦學了幾招御劍,可能是我最近修為的確有所增長的原因,我竟然真的學會了這招。
微生弦把自己的佩劍借給我,他摸著劍說,“我已經不需要它了,如果你需要的話那就給你用吧。”
他望著自己佩劍的眼神帶著些懷念,我接過他的佩劍,這把劍劍身輕巧,外表是銀白色的,尚在鞘中時就能感受到其鋒芒。
我歪頭問道,“借給我真的沒問題嗎?”
他搖頭道,“我已經不再用劍了,它跟著我也是浪費,這把劍並非殺伐之劍,它是君子劍,我……我殺氣太重了,不適合它。”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客氣了,我最近切實有了許多危機感,我實在是太弱了,一旦陷入危機除了等別人來救外沒有任何辦法,至少……至少我要學會跑路,不然只有等死的份了。
御劍是個不錯的主意,然而我忘記了自己可是個一點基礎也沒有的小白,光記住口訣可不行,一旦實操起來我連人帶劍一起摔了下去。
連續摔了幾個跟頭後我終於認輸了。
劍修真不是一般人能當的。
微生弦遞給我一張手帕,我接過擦了擦灰撲撲的臉,虞燼抱著手靠在一旁看我們,我把劍還給微生弦失落道,“算了,下次再來練吧。”
微生弦安慰我:“我當年初學御劍也摔了很多次。”
我齜牙咧嘴:“不疼嗎?”
微生弦肯定:“很疼。”
我好奇:“那你怎麼學會的?”
微生弦沉思片刻,如實答道:“叔叔把我扔下懸崖,藉著風勢學會的。”
我:“……”甚麼老鷹教雛鳥版學飛。
微生弦能長這麼大也不容易啊。
虞燼看了半天熱鬧來領我回家,我今天其實是有進步的,比以前多飛高了半米,勉強算能“御劍”的那一列了。
我嘰嘰喳喳地跟虞燼分享自己的喜悅,“陛下,我今天學會飛了!”
虞燼:“哈哈,有進步。”
我唇角上揚,沾沾自喜:“還好了,多虧了微生弦借給我的仙劍。”
虞燼:“哦?他教得很好?”
我還沒察覺到危險:“他不愧是崑崙首徒呢,北境的劍修果然厲害……”
我一連不帶重複得誇了微生弦半天,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身旁男人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妙,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彷彿在鼓勵我繼續說下去。
我甚麼話頭都戛然而止了,我眼珠子轉了轉,主動靠過去牽住他的手,我軟軟道,“陛下,你餓了嗎?”
虞燼:“死人不需要吃飯。”
我腹誹,你前幾天還天天使喚微生弦給你做飯,我牽著他的手臂,他似笑非笑地望了我會兒,彈了彈我的額頭,“知道嗎?你每回在心底罵人的時候都是一個表情。”
我表面驚慌實際無語道:“是、是嗎?”
“現在也是。”他大笑著俯身吻了吻我的額頭,在我暈頭轉向的時候力道頗重得拍了拍我的臀部,我“唰”的一下子瞪向他,眼裡收放自如地蓄滿了眼淚。
他頗感興趣地戳了戳我羞惱的臉蛋,牽起我的手跟我咬耳朵,“想學飛?來,我教你。”
腳底下驟然懸空嚇得我一下子抱緊他的腰身,耳邊是呼嘯的風聲,風雪從我的臉頰邊擦過,男人一手抱著我一手張開,彷彿在說“怎麼樣”。
我深呼吸了半天才適應在天上飛的場景,說實話,以前老是騎吞天君都快忘了不騎龍在天上飛是甚麼感覺了。
其實和吞天君相處久了我也沒以前那麼怕它了,吞天君脾氣沒那麼壞,至少我騎它的時候指哪它飛哪。
我扒拉著虞燼的胳膊,有些擔心自己掉下去,我可不像吞天君那麼皮糙肉厚,從萬米高空摔下來只摔個皮外傷。
他帶著我在天上飛了會,忽然停住了腳步,他看著遠處神情有些不明,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卻只看到一片漆黑。
“那裡是……”
“絕地。”
虞燼帶著我在一片空地落下來,我低頭,看到腳底寸草不生的土地和一道將絕地與北境隔絕開來的界碑。
“不要進去。”清冷的女聲響起,北境聖者從遠處緩步走來,她的步伐顯示她走得並不快,但短短一瞬就來到了我們面前,她朝我頷首。
“絕地,生靈止步,不要進去。”
我不安地拉了拉虞燼的衣袖,他捏了捏我的手指,看向這位聖者,“我記得五百年前,這裡不是絕地。”
聖者道:“你說得沒錯,五百年前,這裡是綠地,種滿了雪流衣,但五百年來,禁界線不斷得向外推移,植被全部死去,就連雪流衣也沒有活下來,絕地,在向外擴張。”
錦歌尊者看向我,“虞曦公主,你是這一代的神火之主,長夜將至,這個世間依賴伏天氏的庇護茍活了許多年,而現在伏天氏族人所剩無幾,世人都太依賴這簇火焰了,忌憚它的同時又依賴它,直到它徹底熄滅,或許這次長夜,將終結一切。”
我聽得有些發愣,黑衣男人彈了彈我的腦門,他漫不經心地撇了眼這位淡漠的北境聖者,“你在嚇唬她嗎?”
錦歌尊者:“並非,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虞燼:“滾。”
錦歌尊者望了我們一眼,她語氣平靜道,“虞曦公主,伏天氏族人太少了,若是我沒記錯的話,這一代只剩下了你與兩位皇子殿下。”
我攥緊了虞燼的手,“是又怎樣?”
“兩位皇子可有婚配?”
我愣了會道:“與你何干?”
虞燼大笑,他當著聖者的面吻了吻我的指尖,“不去找其他兩個,你是看她好欺負嗎?”
聖者淡淡地望著我們,“原來如此,虞曦公主,你選的雙修物件是他嗎?”
我抬頭直視著她,“是又如何?”
錦歌尊者沉默了片刻,“是我冒犯了。”
對這位北境聖者而言,她活過的漫長歲月足夠讓她無視許多東西,比如說生死綱常,比如說道德倫理,曾經的長燼帝君已經死去,屬於他的時代早已結束,他現在是儲存了一魂一魄的鬼魂,與全盛時相比實力大有折扣,但聖者的理智告訴她不要與他硬碰,沒有人知道這位曾經一個時代的霸主到底有多強,他死了又還保留著多少實力。
事到如今她總算想明白了些虞無名的做法,上任神火之主虞殃死期將至,而他死後僅剩的伏天氏還未真正成長,他們應付不了其餘三境對他們血脈的覬覦。
尤其是虞曦。
所以他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人,最好能震懾所有人,讓一切陰謀詭計都近不了虞曦的身。
如此想來,虞殃真的不知道虞無名背地裡的動作嗎。
想明白後聖者不再糾結,於她而言虞曦作為珍貴的純血伏天血脈,又是一位女性,當她得知天橫帝君將虞曦與北境聯姻時她極為驚訝,即使南境提出的條件極為苛刻,但她還是勸微生濋全都答應了。
任何東西都不會有虞曦珍貴。
可惜虞曦沒有接受她的提議,若是他們這樁聯姻還在的話就好了。聖者惋惜了一瞬後就不再猶豫。
“回去吧,這裡不是你們待的地方。”
我們回去時小院裡還有微弱的亮光,我懷著心事,虞燼低頭捏捏我的臉,“怕了?”
我鼓著臉有些沮喪,“我……我可能有點理解虞無名了,我不想伏天氏延續下去,但我希望大皇兄和二皇兄幸福,他們可以像正常人一樣娶妻生子。”
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我不會留下血脈的,我的孩子降生後只會面臨和我一樣的命運,伏天氏代代擺脫不了的命運,如果是懷著這樣的命運降生的話,那還不如永遠不要來到這個世界。
“虞殃的兩個種,你好像沒跟我提過。”
我臉色一僵,總算想起來這回事了,我心虛道,“我……”
“哼。”他哼笑幾聲,“想好怎麼說了嗎?”
我裝傻:“說甚麼?”
虞燼眯著眼盯著我看了會,笑道,“算了,料他的種和他一樣沒用。”
我忍不住為自己家人辯白,“才不是!你幹嘛老是罵父君……”
他似笑非笑,“那小子當年可沒少罵我。”
我覺得有些頭疼,不行啊這樣,我壓根處理不了這兩個男人的關係,從前父君在的時候這對假父子就關係差到堪比虞舟和虞憫,光是一個我都應付不過來了,要是父君真的回來了他們真的不會打起來嗎?
話說回來,五百年前我是不是還試圖改善這父子倆關係來著……我當時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我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看到燈籠還亮著才安心下來,無論如何,希望烏有先生他們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