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82 北境有一種植物叫雪流衣,其……
北境有一種植物叫雪流衣, 其根莖特別,現被用於北境全境法陣的薪柴,雪流衣隨處可見, 柔弱又頑強。
烏有先生將一株雪流衣遞給我, “五百年前, 是你提醒了我們雪流衣的作用。”
我怔然地望著前方的雪山, 手裡提著一盞燈籠, 燈籠散發的熱量驅散了刺骨的寒冷, 雪山嚴寒, 這裡少有人煙,北境是四境中的極地, 無論是極端的低溫還是連綿不斷的暴風雪, 都表示著此地不宜定居。
北境原住民居住在雪山上, 他們這裡雖然多劍修但鮮少御劍, 只因氣候太冷御劍只怕飛到一半就連人帶劍一起凍下來了。
書生帶著我穿過重重的風雪進到了一家小院, 這看起來像普通人家的小院,遠沒有我在南境和西境住的宮殿豪華,也沒有一呼而應的侍女侍衛, 推開門,所有的寒冷都被阻擋在外面。
烏有先生道:“小公主,委屈你暫時住在這裡了。”
我抿著唇搖頭道:“沒關係……你是北境帝君?”
青衫書生溫柔道:“是的。”
我捏著燈籠的一端, 黑色的火焰在裡面跳動,我的心中忽然產生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神火寄生伏天氏, 伏天氏以血肉供養它,那麼當世間再無伏天血脈的時候,這簇火焰是不是就會熄滅了?
這簇火焰既強大又弱小, 它無法離開伏天氏的供養,但它能夠照亮黑暗的長夜,它既能傷人也能救人,它明明只是一簇火焰,卻如此矛盾,或許它的用處取決於使用它的人。
小禍是伏天氏代代慘死的怨念形成的怨魂,他誕生的意義是甚麼呢?為了滅世?為了向全世界復仇?還是如他的名字般帶來災禍。
父君為甚麼要將這盞燈籠交給我?
有太多我不明白的事情了,我接過書生遞來的熱茶心不在焉地喝了下去,一杯茶下肚驅散了寒意,我的手腳都溫暖了起來,烏有先生望著我,“好好休息吧,你太累了。”
我看了眼門外的兩人,遲疑道:“他們不進來嗎?”
烏有先生道:“他們就不進來打擾你了,小公主,晚上一個人會害怕嗎?”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小聲嘀咕,覺得這個北境帝君對我的態度真怪,像把我當成了真小孩一樣,不過他乍一眼看上去還真讓人看不出年齡,我有時覺得他年長有時又覺得他與我同齡。
烏有先生似乎微笑了下,他抬手指了指西北方向,“我就住在那裡,有甚麼事都可以來找我。”
見他要走我連忙叫住他:“等等!我……我甚麼時候可以回家?”
青衫書生望著我的目光溫柔又包容,“等到一切結束,我會送你回家的。”
“那甚麼時候一切才會結束呢?”
“不打仗的時候。”
“甚麼時候不打仗呢?”
“小公主,這得看天命。”
“天命……是甚麼?”
“天命就是加諸於我們身的種種禁錮,但你不用害怕,因為天命站在你身旁。”
我抱著被子縮在牆角,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動靜,書生臨走前給我留了盞燈,和我的燈籠放在一起,所以屋子裡並不黑暗,透過窗縫我看到一閃而過的白色衣角。
……北境也有鬼嗎?
我靈光一閃,試探著開口道:“微生弦?”
外面人沒應我。
我確認了外面守著的的確是人而不是鬼後鬆了口氣,我小聲唸叨,“你為甚麼不說話?是烏有先生讓你來守著我的嗎?我、我沒那麼害怕,就是有點認床……好吧還有點怕黑。”
我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對面的微生弦都沒有理我,不過他也不是個多話的性子,我也不是為了找人聊天,我只是想找人傾訴,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心中一團亂麻,我、我想父君了,明明我才認識他沒多久,屋外的微生弦沉默異常,只有偶爾傳來的一兩聲輕輕的“嗯”聲讓我確定他還在。
“微生弦,我想家了。”我鼻子酸酸的,有些想哭,但一想到在這裡哭可沒人來哄我還是憋回去了,外面傳來輕輕的敲牆聲,一聲又一聲,極富節奏,我靠著牆也輕輕地敲了敲牆壁回應他。
我們兩個敲著牆壁彷彿在對暗號般敲了半夜,微生弦一直沒有說話,只有偶爾的動靜讓我確認他還在,我貼著牆壁問道,“你會一直守在這裡嗎?”
我等了許久才等來一句輕輕的“嗯”聲,不知是不是外面的風雪太大了,這聲“嗯”聽起來也比平時低沉許多。
我睡得並不安穩,我又夢到三年前的情形了,但這回夢中的火海多了一道人影,我定睛一看發現是父君,他站在火海里朝我張開懷抱,放聲大笑,我拼命地跑向他,但怎麼也追不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葬身火海。
我捂著跳個不停的心臟醒來,赤著腳就走下了床,推開門被飄進來的風雪糊了一臉,我打了個噴嚏,抱著手覺得有點冷。
青衫書生在我的院子外朝我打招呼,我點點頭迫不及待地問道:“現在外面怎麼樣了?”
“法陣開啟後外人是進不來北境的,因此這段時間的北境是四境最安全的地方,小公主,不要著急,時候到了一切都會結束的。”
我沮喪地垂著頭,抱著自己的燈籠一動不動,書生溫聲道:“怎麼一直沒吃東西?要不要去我那裡吃飯?”
我本想拒絕的,但轉念一想我現在正待在人家的地盤,還是不要隨便拒絕人家,於是小小地點了點頭。
烏有先生的院子的確離我的院子不遠,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挑的這麼近的,我以前聽說北境以人道為主,這裡是四境人最多的地方,還有許多仙人,不像南境全都是各種各樣的神,北境是個人情味很重的地方,這裡即使是帝君也住小院子也像尋常人家一樣吃每日三餐。
我在烏有先生的院子裡見到了微生弦,我想了想跑過去道謝道:“昨天晚上謝謝你了。”謝謝你陪我待到那麼晚還守著我。
微生弦微不可察地怔了下,他正欲說些甚麼我就被烏有先生叫走了,烏有先生給我盛粥,讓我和微生弦都坐好。
我嚐了口發現有些燙嘴於是忍不住開始挑食了,無論是在南境還是西境我享受的待遇都是最好的,父君和父皇都對我有求必應,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似乎被養得過於嬌縱了,眼下來到北境這樣的地方我很不適應。
我、我現在可不是甚麼尊貴的公主了,我要學會適應。
烏有先生望著我,“吃不慣嗎?”
我搖頭,烏有先生遺憾地嘆了口氣,“看來我的廚藝比不上皇宮御膳房。”
“皇帝也要親自下廚嗎……”我小聲嘀咕,烏有先生隨和地笑了下,他抬頭望了眼一旁安靜進食的微生弦,“這孩子以前經常來我這裡打下手,他比我厲害多了。”
微生弦放下碗筷,“陛下過譽了。”
我盯著這一君一臣覺得北境和我之前待的地方完全不一樣,這裡的君臣關係也出乎我的意料,若是在南境,天橫帝君就是唯一的君王,他說一就不能有二,即使是西境也是唯鳳皇獨尊。
烏有先生看著我和微生弦用餐,微生弦吃飯很安靜但動作一點也不慢,沒一會兒他就吃完了和烏有先生一起看我,和他相比我就又挑食吃得還慢,把不喜歡的菜全都挑了出來,我鼓著腮幫子嚼到一半反應過來桌上有兩個人正在看我,艱難地嚥下去後我小小地瞪他們一眼,“我、我會吃完的。”都看我幹嘛!
微生弦連忙移開視線,烏有先生就從容多了,他耐心道,“小公主,我能請你幫個忙嗎?”
我鼓著嘴巴,“甚麼忙?”
“我想請你將燈籠借我一用。”
我握緊了燈籠的杆子,“你想用它做甚麼?”
烏有先生道:“我想前往絕地一趟,你的燈籠能幫我不在絕地迷失。”
我沉默許久才點頭,“我可以借給你,但你要完好無損地還給我。”
烏有先生微笑:“好。”
我在北境的每一天都在擔心外面的訊息,我聽微生弦說西南兩境徹底開戰了,東境也加入了戰場,烏有先生說虞都叛亂死了許多人,上回他們將我帶回北境是由微生濋和微生弦親自護送的,他們共同逼退了太子淵和青姽姬。
虞都那場叛亂的結果是天橫帝君強行鎮壓下了一切騷亂,太子淵回到了西境,然後戰爭爆發了。
天橫帝君在戰場上對上了鳳皇和酆都大帝,二人合力圍攻南境帝君,這場戰鬥勝負不明,那之後酆都大帝再未出現在戰場上,酆都十帝姬一共被派出了四位,魔域幾乎傾盡了全部的兵力對戰南境,南境死了許多神,但封神榜榜上有名的神祇平安無事。
烏有先生每天都來找我聊天,關心我住得習不習慣,我覺得他的確把我當成小孩子了。我漸漸地適應了北境的飲食與氣候,偶爾晚上會下意識驚醒,只有看到亮著的燈籠才會安心。
我的院外每天都有人守著,我每天晚上睡不著就與微生弦聊天,他不知為何總是不應我,就是是回應也是簡單的“嗯”或是敲牆聲,我跟他說不用每天晚上來給我守夜的,即使是在南境的時候我也沒有每天晚上要人守夜,但他依舊每天晚上守在我的院子外,我漸漸地也習慣了他的存在。
我住的院子後方的山頭有棵古樹,樹下襬了個石桌,烏有先生經常在那裡一個人下棋,他告訴我一開始他有一個棋友。
我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棋友”是誰。
我小聲地問他真的沒有辦法救出莊生嗎,烏有先生搖著頭說時候未到,他總是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又像甚麼都在掌握之中,我有些好奇莊生是個怎樣的人,問他能不能跟我講一下莊生,烏有先生坐在石椅上微微一笑,他送了我一朵小花,道。
“他經常坐在那裡,坐一整天,看一個人。”
莊生看了虞曦十幾年,從她出生到死亡,從她第一世悽慘收局到第二世親自下場為她改命。
他經常站在雪山之巔眺望南方,南方有一個牙牙學語的小女孩,她今年有沒有長大些?有沒有遇到高興的事情?有沒有遇到喜歡的人?有沒有想起那悽慘的第一世?
神火侍者也在看她,他是南境的守護神,而莊生是北境的守護神,但神火侍者不敢接近她,他會傷害到別人,他總是弄傷自己想要守護的人,就像數千年前的姐姐一樣。
烏有問莊生為何不去看她,莊生搖頭說時候未到。
烏有偶爾也會站在莊生站過的地方遙望南方,他垂眸,樹下站著一個提著燈籠的少女,如果莊生能看到她一定會很高興的吧。
兩位守護神都不敢靠近自己守護的人,因為他們是守護神,而守護神一旦現身就無法繼續守護了,所以他們只能藏在陰影裡。
提著燈籠的少女朝雪山深處走去,一步一個腳印,大雪紛飛,她手中的燈籠驅散了寒冷,她在雪山附近發現了一窩雪狼,母狼剛剛生產完,於是她經常帶著食物去看那窩小狼,烏有讓微生弦跟在她的身後保護她,後來她發現了微生弦,於是要求微生弦和她一起去照顧那窩小狼。
少男少女站在一起的身形看上去和諧又般配,他們曾經是未婚夫妻,莊生說微生弦是她的良人,若是不發生那麼多的意外他們會是一對很好的夫妻。
可惜。
烏有先生輕輕地嘆氣。
她身上的精血快燒光了,而虞殃不知道能不能解決完一切,當務之急是幫她維持性命。
“辛苦你每晚給她守夜了。”徐有常朝一旁的白衣劍修道,“我既答應了他會照顧好她那就不會失言,我希望你能答應我接下來的要求。”
“何事?”微生濋問。
“與她雙修,為她提供精血與修為,助她壓制神火。”
作者有話說:北境是四境正常人最多最有人情味的,南境盛產神經病
書生是北境第一任皇帝,流浪到北境後教書然後有一天問你們要不要個皇帝呀,北境人一琢磨別人都有皇帝就我們沒於是答應了
北境是民主選舉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