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66 微生弦想,她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雖然風伯和雨師每天都很積極地帶著我在皇宮閒逛說要幫我恢復記憶, 但很遺憾的是這並沒有甚麼用,我還是甚麼都沒想起來。
我只能從他們的口述中拼湊出來一個從前。
南境和西境開戰在即,我卻是皇宮裡唯一一個陷入了兩難的人。
憑心而論, 我的便宜爹鳳皇對我不錯, 太子哥也經常關照我, 不久前我還是西境公主呢。
現在南境要打西境, 我生活了三年的家。
我心情複雜, 不知道該怎麼跟別人說, 難道我要叫他們別打了嗎?
——別打了你們都是我爹兩邊都是我家!
我滿臉憂傷地擼了擼手底下的大白虎, 大白虎拿腦袋拱了拱我的手心,我花了幾天的時間才讓這隻笨老虎相信我是個活人不是鬼, 發現我是從前的飼養員後大白虎就逐漸原形畢露, 每天追著我打滾撒嬌, 然後被大白貓還有雪狼和哮天一起揍, 我經常看見一隻虎被一貓一狗一狼追。
看來這樣的事沒少發生, 也不知道怎樣高強度的運動這胖老虎為甚麼還是沒瘦。
回來的這些天我最開始還有些戰戰兢兢,生怕自己犯了甚麼忌諱,可是後來我就發現我可能不需要這樣擔心。
我的父君, 似乎還挺寵愛我的。
從前的我大概比我的這位二哥還要受寵。
這位二哥總是隨機重新整理在我看不見的角落,然後用很可怕的眼神盯著我,我心底毛毛地問風伯和雨師我是不是從前跟他有仇, 風伯看了眼雨師,十分堅定地告訴我二殿下是我的仇人。
是對我的皇位有威脅的仇人。
“殿下, 等到狗皇……陛下駕崩, 我們合力幹掉二殿下,您再稍加哄騙大殿下,這樣皇位豈不是手到擒來?”
我:“嗯……好主意……就是你們怎麼確定我們能幹掉二殿下的?”
這兩個人想法有點危險啊。
風伯信誓旦旦:“殿下, 您不用擔心,我們已經找好了盟友,您看,大殿下對皇位不感興趣,您到時候只需與他使用美人計,大殿下的勢力不就歸您了?如果您還是擔心,不是還有陛下嗎,趁著陛下還沒駕崩,您只要多哄哄他,陛下能幫您把四境打下來。至於東皇與雲中君,您不要害怕,我之前就看出來了,雲中君他暗戀您已久,東皇大人也好解決,大皇子會幫您解決的,不過大司命有點難纏,我們調查許久都沒摸清楚他的喜好,湘君和湘夫人的話您只需要搞定一個就可以了,反正他們倆是一體的,等到您把南境的神都解決了,您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雨師感慨:“多麼完美的計劃。”
我:“……”
在這兩人的眼裡我到底有多厲害啊。
還有造謠別人神的感情史真的好嗎。
我忽然神情一凝,凝重道:“我問你們個事,我以前是不是有個未婚夫?”
風伯和雨師對視一眼:“您指哪個?”
我:“年輕的那個。”
風伯:“哦,您指微生弦嗎?”
我:“那個……嗯……我跟他感情怎麼樣?”
雨師斬釘截鐵:“您跟他沒感情!”
我:“那……微生濋呢?”
風伯言之鑿鑿:“這個也沒感情!”
我:“那這不就是包辦婚姻嗎!”
兩個人沒理解“包辦婚姻”的意思,但不妨礙他們抹黑我的前兩任未婚夫:“微生家的男人都不是甚麼好東西,無趣又寡言,眼裡只有劍,還好您不用再嫁人了,您能一直待在南境真的是太好了。”
風伯和雨師同時笑道:“這樣我們就能一直陪著您了。”
……我大概可能真的和前兩任未婚夫都不熟。
我們仨無所事事地閒逛了一個下午,我在後花園偶遇了那個叫大司命的神,就是他當時“綁架”我又搖來了我的真爹把我帶回了南境,可以說沒有他我還在西境“認賊作父”呢。
“公主殿下。”男人微笑著注視我,我注意到他的耳朵上彆著環狀的耳環,衣服上繡著許多文字,似乎是古文,我看不太懂,我猶豫地朝他點了點頭,算打過招呼了。
大司命摸了摸衣袖的尾部,“您還習慣這裡的生活嗎?”
他在問我離開西境習不習慣南境嗎?按理說我以前就是南境人吧。
我點頭:“還行。”
大司命微笑了:“您想陛下嗎?”
我迷惑:“我……想吧。”
我現在每天都得去見真爹呢,我倆天天見面有甚麼想不想的?
我看著大司命的臉忽然反應過來他說的不是這個意思,他問的不是這個“陛下”,那是哪個“陛下”呢?
“陛下給您留了一些東西。”大司命垂眸,“但接不接受是您的選擇。”
這個人說話好難懂……
我猶疑:“給我看看?”
大司命搖頭:“還未到時候。”
他說道,“等到時機到了,我自會親手交給您。”
我盯著他的背影覺得南境的神都好神秘。
我聽不懂神話了。
我的新爹沒有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於是風伯和雨師拉著我往虞都最繁華的街道跑,說要帶我回母校回憶。
據說我從前因為結婚甚至沒有從母校畢業,這要是放在我上輩子絕對會被家長打死的,但這輩子就連學校都是我爹資助的,所以沒人在乎公主的學歷問題。
我的母校叫太淵學院,我爹我兩哥都是從這裡面出來的。
身為公主當然不可能徒步過去,於是風伯和雨師自掏腰包給我買了一輛“豪車”——一輛雲獸飛車。
我坐在由雲獸拉著的馬車裡,外面兩人自告奮勇說要給我當車伕,他們給雲獸餵了點靈石後就啟程了。
我在馬車裡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的風景,忽然看到馬車的天花板上吊下來了幾縷頭髮,一個模糊的影子從馬車的隔板裡鑽了出來。
我:“……”
鬼啊!
不是一隻鬼,是許多鬼,不知甚麼時候開始馬車裡湧上來了許多水,水溫冰涼,我驚嚇的同時還想著南境哪來的鬼,這泥馬還是水鬼!
我剛想呼救就被水浪蓋過口腔,這水流溫柔至極,撫過我的全身,我的頭髮被水打溼浮了上來,水流已經淹過我的口鼻,恍然間我彷彿墜入了一個柔軟的懷抱,又像被蜘蛛纏住全身,我恍惚地低頭,看到自己的手被另一雙手蓋住。
“噓。”女人說道。
我的呼吸驀然慢了起來,渾身軟綿無力,我張開嘴,唇上冰冰涼涼的,外面傳來風伯和雨師的聲音,他們問我怎麼了,我咬了咬下唇,恍惚道:“……沒事。”
我像是墜入了一場美夢,忍不住把手往前伸去,我本以為甚麼也不會抓住,但事實是我抓到了一雙手。
一個男人的手。
雲獸受驚而逃,漫天劍光劈開了狹窄封閉的空間,打破了曖昧與旖旎,我一下子從那溫柔的夢中醒來,卻發現自己衣袍完整,不見任何溼透與解開的痕跡。
我抬頭,看到了一個白衣青年,他揹著一把劍,五官出眾,劍眉星目,嘴唇偏薄,目光專注,他鬆開我的手,我這才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平地上,而剛才的馬車已被劍光劈散。
風伯和雨師牽著雲獸,緩緩地張大了嘴巴。
白衣青年垂眸望著被毀的馬車,“鬼道。”
風伯大驚:“哪來的鬼?!”
雨師安撫好受驚的雲獸小跑到我面前:“殿下,您有沒有事?”
“我沒事……”我捂著胸口,剛才到底怎麼回事,其實我沒甚麼被傷害了的感覺,甚至沒有感受到惡意,但看樣子剛才是有東西藏在馬車裡準備襲擊我來著。
這裡可是南境,哪來的鬼這麼膽大妄為。
我看向那白衣青年,小聲道謝道:“謝謝你出手相助……你是劍修嗎?”
我注意到了他身後的劍。
青年沉默了會,搖頭否定道:“不是。”
雨師站在我身前:“你不是劍修?剛才那手還真是厲害,你救了我們公主殿下,想要甚麼都可以提要求,陛下會重賞你的。”
聽到雨師的話後青年臉色有了些細微的變化,他不受控制地看了我好幾眼,在我迷惑看過去時又迅速低頭,“……不必,我不需要報酬。”
風伯有些為難:“可是你救了公主,於情於理我們都得回報你。”
青年再次重複:“不必,舉手之勞。”
他將一個骰子項鍊遞給我,“剛才在馬車裡撿到的,是你的嗎?”
我連忙接過道謝,他垂著眸視線一直沒有落在我身上,我思來想去可能是人家覺得不禮貌吧。
今日的小插曲沒有影響甚麼,這名救了我的好心人並不願意透露姓名,朝我們拱了拱手就離開了。
“虞都甚麼時候出了這號厲害人物了?”風伯回頭問雨師。
雨師摸著下巴,“他長得有點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他?”
風伯:“這麼一說,好像是的。”
“到底像誰呢……”兩個人喃喃自語。
……
虞都的一間客棧裡,二樓的隔間內,一位白衣劍客正在閉目養神,他氣質冷峻,腰間別劍,峨冠博帶。
劍客等了許久才等到約定的人來,一名白衣青年推開隔間的門,他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微生濋睜開眼,“何事耽誤?”
微生弦回神:“……路遇不平,相助耽誤。”
微生濋:“此番協議之事乃重中之重,我們要儘快見到天橫帝君,如果能說服他那麼其餘幾境都會好辦許多。”
微生弦沉默良久,開口道:“我知曉。”
微生濋不再言語,如今兩境開戰在即,而他這個時候深入南境,所為之事必定十分緊要。他與南境還算關係匪淺,曾經有一段無疾而終的婚約,可惜那位公主過早得死去,不然南北聯盟必定會更加穩固,而不是像今日這般搖搖欲墜。
微生弦今日格外沉默,他握緊手中的劍又鬆開,他早就棄劍了,這把劍不是他的武器,這是他從前的佩劍,他現在修的也不是崑崙正統。
叔侄倆打坐了會很快微生弦就站起身,他一直靜不下心來,微生濋發現了但沒說,他在等待微生弦的主動開口。
但微生弦徑直推開門離去,微生濋訝然了會,沒有跟上去,不破不立,這個侄兒從前過得太順,七年前那一遭很難說是不是對他的磨練,七年後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英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穩的崑崙首徒。
不用劍的崑崙首徒。
微生弦一直跟在那輛馬車的後面,他看著他們買了新的馬車,她給雲獸喂靈石,她不想待在馬車裡就跑出來和那兩個人一起坐在車板上,他們說說笑笑,她臉上的笑容真摯又無憂。
路過鬧市的時候她從車上跳下來買了許多小玩意,微生弦默默地注視著她,她一無所知,還在東張西望,微生弦盯著她下半張臉有些走神。
其實他騙她了。
他見過她,只是她不記得了。
他看了那個少女許久,不知不覺跟著她走過了許多地方,直到她進了那扇大門才停住腳步。
微生弦在太淵學院的外面等了她許久,直到天黑他才轉身。
她還活著,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