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 “公主殿下回來了。”
我叫鳳曦, 是個穿越者。
我的父親是西境帝君鳳皇陛下,生母不詳,我的哥哥是西境太子淵, 我是西境的公主。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可是最近我又不確定了。
讓我回顧一下發生了甚麼, 首先, 我在鄔都被“綁架”了, 綁架我的是一個叫“大司命”的神, 然後我哥和東境大公主趕過來了, 本來差點就要把我救出來了的, 可是憑空殺出來了一條龍……呸,一個人。
那個人二話不說把我扔到了龍背上, 我生平第一次騎龍險些被嚇哭。
說了這麼多, 我現在在南境皇宮裡, 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我已經認出來那個把我扔上龍背的人貌似是我爹的死對頭南境帝君。
所以我現在在敵方大本營裡。
我:嗚嗚嗚父皇救命!皇兄救命!
我是被人抱下龍背的, 那位南境帝君一言不發地抱著我, 我瑟瑟發抖不敢動彈,他從龍背上走下,我被他圈在懷裡, 是個充滿著奇怪意味的懷抱,他抱我的力道時而大時而小,但不變的是從未鬆開, 我的腰間一直有雙手牢牢桎梏著我。
我小心翼翼地抬頭,看到張冷酷的側臉, 彷彿察覺到了我的視線他低頭與我對視, 那是雙過於冷漠又過於陰沉的眼瞳,黑沉無光,近乎酷烈的無情。
我應該很害怕這樣的人, 但事實是看到這樣一雙眼睛時我的第一反應是伸手去觸碰他,我輕輕地、輕輕地摸了摸他的眼睛,他竟然沒有反抗,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我。
等我反應過來自己做了甚麼的時候慌亂地想要收回手,他按住我的手,那張過於蒼白的臉側過來親了親我的手背,我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陛下。”我聽到很多人都在叫他,全都是我不認識的人,我被他抱在懷裡,茫然地望著其餘人,他們喊的是“陛下”,卻都在看我。
“公主殿下。”一個穿著玄衣的男子神情複雜地喊道。
我疑惑地抬頭張望,最終確定他在喊我。
我的確是公主,但我是西境的公主。
現在把我抓回來的是南境帝君,我不知道他要對我做甚麼,他抱著我去了一間宮殿,可是到了宮殿卻依舊沒有把我放下來,我不敢說話也不敢呼救,現在可是在敵人的大本營裡,我要夾起尾巴做人,希望這位暴君看在我是我爹獨生女的份上饒我一命,我還是有點價值的,我爹肯定會付贖金的。
可能人都有些隨遇而安的天性,我在察覺到暫時可能沒有性命之憂後膽子就大了點,我小小地在男人的懷裡動了下,他幾乎瞬間就看向我。
我不敢動了。
這位南境帝君好可怕……
我悄悄打量他,發現這位南境帝君並非如我想象般青面獠牙身高兩米八,他長了一張挺好看的臉,就是氣場太嚇人,滿頭白髮,頭戴玄冕,面無表情地盯著我的樣子讓我後背冷汗直流。
我不知道他盯著我看了多久,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臉,從我的額頭摸到嘴唇,著重在我的額心停了許久,他凝視著我額頭的火焰印記,那雙黑瞳愈發可怕。
我被他的動作嚇得緊緊閉上眼睛,他摸著我的臉,我怕得不行,睫毛不停地抖,他忽然覆住我的眼睛,男人啞著嗓子開口道:“……不會再有了。”
他摟著我的腰,我第一次和男人這麼親密,按理說我應該十分抗拒的,但事實是我竟然只驚訝了一會兒就接受了,彷彿早已養成習慣。
“……你若是不想嫁,那便算了。”他低沉道,“原先只是因為你體質特別,伏天氏代代短命,你又是那個女人專門給我造的……”
他像是反應過來了甚麼,聲音頓了頓,略過了這個話題,“那女人在你身上做過手腳,成年之前你若是不與人結合會衰竭而死,本想著給你找個合適的人選,後來你又被神火選中……以你的修為不與人雙修只怕一下子就被燒死了。”
我聽得雲裡霧裡的,一句話都沒聽懂,男人手掌用力,我腰間的力道加重了許多,我在一瞬間產生了某種錯覺,彷彿他要把我深深地埋進自己的血肉裡,那錯覺只持續了一小會兒,他“哼”了聲,“為甚麼不回來?那老鳥威脅你了?”
我意識到不能這樣下去了,我鼓足勇氣開口道:“陛、陛下,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氣氛陷入了可怕的沉默,幾乎在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男人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我隱隱察覺到某種可怕的風暴正在醞釀,我嚇得臉色慘白,完了完了我不該這麼早說實話的這暴君要是一怒之下把我拖下去砍頭了怎麼辦……
“……你再說一遍?”他低沉地、緩慢地說道。
事已至此我也不能撤回剛才的話了,於是我只能咬牙繼續道:“陛下,我叫鳳曦,您可能認錯人了……”
“……鳳曦?”男人打斷了我的言語,他抬手按在我的額頭上,聲音冷得像冰,“你叫虞曦,是南境公主。”
我忽然慘叫一聲,渾身發抖地蜷縮起來,腦袋裡彷彿有一隻刀子在攪拌,又疼又喘不過氣來,我疼得眼淚直掉,“好疼……”
他猛然收手,臉色難看地盯著我的額心,我冷汗涔涔地縮在他的懷裡,面色慘白枯敗,我緊閉著眼眸,渾身無力,意識朦朧中感到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嘴唇流進了喉嚨,有人捧起我的臉,吻去了我所有的眼淚。
……
離殊尊者站在一處祭臺上,自從大祭司死後南境已經鮮少有新的神祇誕生了,聖者閉了閉眸,回想起了許多年前的場景。
天橫帝君命中無子,伏天一脈註定在他手中斷絕,虞燼殺光了所有伏天氏的人,讓四境的人即使想扶植一個傀儡也找不到人選。虞殃繼位後南境皇室只剩他一人,那段時間裡有人給他送過合適的爐鼎,但全都被他殺了,他用武力讓其餘人投鼠忌器,伏天血脈不能斷絕,直到只剩下虞殃一人後其餘人才意識到這句話的份量。
虞殃是純血,若是他控制好自己體內的火焰並非不能與外族人結合,他繼位五百年來不止是東君急切地想要他留下一個孩子,許多人都想要他留下血脈。
但他寧願被燒死也不願意留下血脈。
虞殃繼位五百年了,東君不知道他還能活多久,她被逼到走投無路了,她用禁術為虞殃改命,她親手為虞殃創造了一個生命,一個為虞殃而誕生的生命,她的身體不是自己的而屬於虞殃,她是作為最契合虞殃的爐鼎而降生的。
當離殊尊者再次見到東君的時候他看出這位南境大祭司已經油盡燈枯了,她外表上看沒有大礙,但在聖者眼中,站在那裡的只是一具乾屍,一副枯皮,她的全部精氣都被抽乾了。
但她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她抱著一個熟睡的嬰兒,嬰兒膚色白裡透紅,模樣玉雪可愛,東君憐愛地親吻她的額頭,將她遞給了離殊尊者。
離殊尊者很快發現這是一個純血伏天血脈。
他想問些甚麼,但東君的精神狀態很不對勁,她恍惚地盯著離殊尊者懷中的嬰兒,“祂回應我了。”
離殊尊者皺眉:“誰?”
東君微笑道:“神。”
南境大祭司即將死去,她活不了多久了,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她注視著那個熟睡的嬰兒,叮囑道:“她很柔弱,你們要好好看護她長大,她永遠不會強大起來,永遠離不開陛下。”
“這孩子哪裡來的?”離殊尊者問道。
“她是神賜予我的孩子。”東君答道。
離殊尊者感受到了不對勁,東君給他的感覺很奇怪,她似乎哪裡發生了改變,從內到外的改變,這種變化讓她擁有了一個母親的本能,她看這個嬰兒的目光是如此的熱切,彷彿真的在看自己的孩子,那目光慈愛,憐恤,充滿了母性。
“之前失敗了……只有她的血脈是純淨的……”東君喃喃自語,她搖晃著蹲下來,恍惚道,“你們一定要好好照顧她,她是我的女兒……不,她是神的女兒……不對,她是陛下的女兒……”
離殊尊者接受了東君的請求,因為這個孩子的確是純血伏天血脈,但他不確定陛下是否會接受這個孩子。
陛下就沒有接受前面兩個孩子,若不是他們極力阻撓陛下早就在看見這兩個孩子的時候就掐死了他們。
但即便如此,陛下也不願意對這這個孩子投入一絲一毫的關注,他自己的成長從未獲得過愛,他的親生父母都不喜他,祖父將他當作封印火焰的容器,家族內部自相殘殺,他從未接觸過愛,又怎會對別人投入愛呢。
聖者將兩個孩子分別交給了東皇和大司命,這兩個孩子很像伏天氏的血脈,天資聰穎,進步神速,很快就有了保護自己的力量。
但最後一個孩子不一樣,她太柔弱了,動不動就生病,幾個月了還沒有睜開眼睛,離殊尊者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她,出於某些擔憂他沒有聽東君的話將這個孩子送到陛下面前。
她太柔弱了,一點動靜都能哭,聽到雷聲會哭,雨聲會哭,他離她遠點她也在哭。
東君沒有說錯,她永遠不會強大起來,永遠離不開別人。
離殊尊者生平第一次有了私心,他將這個孩子藏了起來,聖者淡淡地想著,等她長大一點,沒有那麼容易受到傷害了,他再將她送去親生父親的面前。
意外來得很快,東君將這個嬰兒交給離殊尊者後就失去了蹤跡,聖者本以為不會再見到她了的,但沒想到這麼快就在陛下的寢殿裡見到了她。
還有那個孩子。
她竟然將那個孩子帶去了陛下的身旁,離殊尊者還記得虞殃當時的表情,他終究還是見到這個孩子了。
悽風苦雨,屋外電閃雷鳴,冷酷的帝王居高臨下地望著那跪地不起的女子,嬰兒的啼哭聲響了整整半宿。
後來天橫帝君親手殺了東君,那個孩子也被封為了南境三公主。
離殊尊者揉了揉眉心,虞曦體質特別,在她幼年時他們就發現她體內被下了一種禁咒,若是成年前不與人結合就會衰竭而死,她體質孱弱,始終都無法摸得修行的門檻,很難說這是不是一種先天缺陷。
東君在她體內下這種禁咒,他們都心知肚明她在逼天橫帝君做選擇,這些年他們並非沒有嘗試過解開這個禁咒,可惜即使是見多識廣的聖者也束手無策。
後來她身上莫名出現了神火,神火十分巧合地壓制住了禁咒,但同時也在加速燃燒她的生命。
擺在他們面前的一開始只有那麼幾個選擇,這孩子一開始就是東君為虞殃準備的,她不在意這個孩子的本身,她早就被世代相傳的使命逼瘋了。
如今想來她那時的狀態很古怪。
但是……那孩子很在意她。
離殊尊者的眼前恍然間閃過一個畫面,年輕的太子虞殃身後跟著一位少女,她蹦蹦跳跳地走著,時不時偷看一眼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白袍女子,那白袍女子微笑著望著他們。
這是……甚麼時候的事情?
為甚麼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聖者皺眉,事已至此一切都無用了,虞曦已死,天橫帝君不會再有孩子的。
“聖者大人。”東皇來拜訪他,這個向來沉穩的男人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了極為複雜的情緒,離殊尊者看向他,東皇沉聲道:
“公主殿下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