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52 我極小幅度地,微弱地,回吻了一……
我有許久沒有見到父君了, 我問長燼帝君他在哪裡,長燼帝君漫不經心地告訴我在我們完成婚禮前我都見不到他。
我抱著大白貓沒有說話,大白貓不老實地在我的懷裡動來動去, 我揉了揉它的腦袋, 它舔了舔我的手心, 我的另一隻手也傳來溼熱的觸感, 我垂眸, 看到男人託著我的手親, 從前他還願意對我偽裝一下, 大概他對我還是多了幾分耐心,願意陪我演一下。
他的體溫很燙, 他最近每天晚上都要抱著我睡, 我每晚都被熱得出一身汗, 後來他給我吃了一顆不知道是甚麼的丹藥就沒有這種情況了。
他的脾氣越來越可怕了, 經常動不動殺人, 朝堂上的大家愈發謹言慎行。正式封神那日他把我也帶了過去,我坐在高臺上看身著潔白祭司服的東君跪在祭壇上,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層白紗, 廣袖雲杉,東君的身旁浮現了許多金色的文字,文字懸浮在半空, 每一道字都是一個名字,當神祇擁有名字的時候就代表它正式與這個世界產生了關聯。
之前長燼帝君隨手敕封神祇主要藉助的是國器和自身的力量, 而要敕封像河伯那樣的強大神祇則需要藉助更多的國運且由大祭司親手為其選名並記載上南境史冊。
封神進行了整整三天, 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大祭司和南境帝君,他們都不能輕易離開,我也在場, 但我坐不太住,長燼帝君把我抱在身上,我坐在他的腿上,明明從前再自然不過的動作現在似乎有了別的意味,我感受到許多視線都落在我們的身上,又感受到他們只看了幾眼就迅速移開視線。
我有些茫然,他親了親我的唇,“累了嗎?”
我搖頭,封神的又不是我,累的應該是他和東君。
他招了招手,一個人偶侍女端來了一個盤子,上面裝著不少我愛吃的點心,長燼帝君撚起一塊點心遞到我的唇邊,我抿了抿唇沒有抗拒,我小口小口地咬著,男人眯著眼看我,我很快就吃完了這一塊點心。
他摸了摸我的肚子,笑道:“最近瘦了點,怎麼,跟我在一起飯都吃不下去了?”
我道:“陛下,我想回去。”
長燼帝君道:“好,我們一起回去。”
我:“陛下,封神儀式還沒有結束,您不能走。”
長燼帝君:“你希望我留下來?”
我希望他留下來,因為封神不是小事,這關乎到南境未來的國運。
我吸了口氣,“陛下,我會陪您留在這裡的。”
男人被我的話取悅到了,他脾氣不好的時候和天橫帝君有些像,而剛巧我知道怎麼對付發脾氣的天橫帝君,但是——
我嗚咽著後退,男人一手掐住我的下巴一手握住我的腰肢,我渾身發軟,唇舌彷彿不再是自己的,下面大祭司還在主持祭典,無人敢看臺上的帝王與公主。
父君不會這樣對我。
我朦朧中感受到有窺視的視線落在我們身上,但男人僅僅是隨意地朝下方一瞥,所有窺視的視線都消失了。
祭典還在繼續,我有些犯困,趴在他的腿上昏昏欲睡,今日的祭典南境大部分臣子都來了,東皇和大司命站在一起,他們看我的眼神與平常沒有兩樣,或許他們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了。
此次祭典共敕封七十一位神祇。
我在御花園裡賞花,長燼帝君並沒有限制我的自由,我去哪裡都可以,因為如今哪裡都是他的領土。
我的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道白衣身影,我低著頭道:“聖者大人。”
離殊尊者道:“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您問吧。”
聖者道:“你和太子殿下是甚麼關係?”
“聖者大人,這個很重要嗎?”我鼓起勇氣抬頭直視著一向尊重的師尊:“無論我是陛下的妹妹還是女兒,甚至是太子殿下的女兒,你們是不是都會讓我嫁給陛下?”
我從未頂撞過師尊,一來他對我一向縱容,二來我對他敬重居多,但這些時日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顛覆我的認知了,我前面十幾年建立的認知搖搖欲墜,而最可怕的是我身邊的人都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我甚至疑心從前南境三公主的記憶是真的嗎?南境三公主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
到底是我的問題還是我身邊人的問題,為甚麼即使是師尊也不阻止這種情況?
聖者沒有言語,他望著我,目光一如既往的包容,“公主殿下,我們嚇到你了嗎?”
我委屈地癟了癟嘴,聽到這熟悉的語氣眼眶忍不住泛紅,為甚麼師尊即使不認識我也會用和五百年後一模一樣的語氣跟我說話,還是說他對誰都是這樣的?
一雙熟悉的大掌落在我的頭頂,極輕地撫了撫我的腦袋,我愕然地抬頭,看到聖者也罕見地露出了些意外的神色,似乎沒有預料到自己會這樣做,但看到她露出如此神情時身體已經不由自主地有了反應。
他不忍見她落淚。
聖者神色如常地收回手:“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可能有些難以接受,但陛下需要你,他的……狀態越來越不好了,若是你能勸一勸他,少造殺孽,也是好的。”
他嘆道,“只有你能勸住他。”
“為甚麼你們不自己去?”我抿著唇問道。
離殊尊者輕輕搖頭,“我們並非沒有試過,只是成效甚微。若是實在害怕的話,我會勸陛下推遲時候的,的確太操之過急了。”
我望著五百年前的師尊,心中不知作何感想,五百年後的師尊待我極好,我甚至有時幻想他才是我的父親,師尊待我是師也是父,因此我極聽他的話。他告訴我微生弦是良配,所以我不反對這門親事,他告訴我東君是我的母親,他告訴我是東君付出了生命才讓我平安來到這個世上的,所以我對她滿心孺慕,現在——師尊讓我嫁給自己的爺爺。
我要與父君的父親成親,成為他的皇后。
我將眼淚憋了回去,努力平靜道:“我知道了。”
我很想問他一句為甚麼要告訴我東君是我的母親,但我又想起來了這裡是五百年前,師尊根本不認識我,於是我沒有開口了。
我一向很聽師尊的話,師尊讓我完成的事情我都有認真完成。
離殊尊者似乎想與我說甚麼,但最終只是嘆道,“……若是遇到難題,可來尋我。”
夜晚長燼帝君讓我去找他,他在書房裡不知寫甚麼,我走近一看發現他在寫經文,我注意到他的手腕上多了一串佛珠,黑的佛珠與白的皮對比鮮明,他把我招過來,讓我替他抄。
我暗暗猜測他是在藉助這個凝神靜氣嗎,從前師尊也會這樣要求我,沒想到他也會,這一點倒和天橫帝君不一樣,天橫帝君從不聽任何人的話,沒人能勸他。
我接過他的毛筆,坐在書桌前寫了起來,我將大腦放空,將注意力集中在宣紙上,我回憶了一下師尊教我的經文,下筆寫了第一句,我剛寫完第一句身體就僵住了,一雙手伸進了我的後背,掀起了我的衣裙。
“繼續。”男人命令道。
我左右搖擺又不敢反抗,只好聽他的話繼續寫下去。
我寫完兩句經文後背已經裸露在外了,溫熱的肌膚觸碰到冰冷的空氣讓我忍不住戰慄了下,男人將甚麼東西抹在了我的後背上,冰涼的,滑膩的,不知道是甚麼的液體。
我的手臂起了許多雞皮疙瘩,上半身都在顫抖,他的手指落在我的背上,似乎在找甚麼,我聽到“撕拉”一聲,他嫌我的衣裙太礙事直接把它撕了下來。
我雙手抱著胸口顫抖。
他在找甚麼?
我不知道。
他找到沒有?
我也不知道。
“繼續。”他繼續道。
我只好繼續寫字。
不知甚麼時候起他的書房裡佈滿了法陣,法陣運轉起來整個書房就像陷入了冰天雪地,我手指凍得發僵,又冷又害怕。
男人一寸一寸地搜尋著我的肌膚,彷彿在尋找別人留下的痕跡,但他甚麼也沒找到,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冰涼的液體澆在了我的後背上,我聞到了血腥味,他在我的後背寫起了字。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一滴血珠從我的眼睫上滾落,滴在了桌上的宣紙上,血珠浸染開來,我抱著胸整個人趴在了桌子上。
越來越多的血滴在了我的身上,我忍不住帶著哭腔道:“陛下,夠了吧,您停下來吧……”
他在我的後背寫字,字越寫越急,越寫越用力,我的眼前恍然間浮現了一副畫面。
我趴在男人的膝上,衣服勉強遮住胸口,後背裸露在外,他也在我的背後寫著甚麼,寫得又急又快,似乎在擔心自己沒有時間寫完,他寫了許久終於寫完了,他抱著我似乎在笑,我一直在哭,他一直在笑。
現在這個在我背後寫字的男人他也在笑,我忽然感到一陣惶恐,寫完之後會發生甚麼?上一個在我背後寫字的人去了哪裡?
血流得到處都是,他卻一點也不在意,我忍不住回頭,男人這回沒有阻止我,他垂眸望著我,臉色白得像紙,帶著妖冶的美感,他的唇失去了血色,這個男人在我面前一向強大得不可一世,我從未見過他像今日這樣,彷彿要死了一樣。
我終於知道血是哪裡來的了,他的手腕上、五指上全是血洞,他握住我的手,將我護住胸口的手挪開,在我的心口也寫起了字,我看不清他在寫甚麼,我也不認得那是甚麼字,血從我的後背流到了心口,又流到了我的全身,他在我的全身寫滿了字。
我哭泣道:“陛下,停手吧。”
男人毫不在意地抹去了我的眼淚,他俯身親吻了我的唇,帶著濃濃血腥味的吻,他親吻了我的每一寸肌膚,我看著他幽黑的眼瞳,恍然間竟然感受到了濃濃的愛意,這愛意藏於心底,無法言表,但又炙熱如火焰。
我極小幅度地,微弱地,回吻了一下他。
作者有話說: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