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43 虞燼大笑,“你想喊她母后嗎?”……
北境下了三年的雪了。
那裡已經不適合凡人居住了, 北境的凡人們紛紛遷往小世界,現在還守在那裡的只有崑崙的劍修們。
要抵禦嚴寒就得修陣法,要修法陣就需要火石, 崑崙掌門向南境帝君飛書傳信, 希望能得到南境的支援, 他們這回要建的陣法將是有史以來最龐大的一座陣法, 大到能夠覆蓋整個北境。
此番負責兩境合作往來的是雲中君, 雲中君司掌南境福厄財道, 一舉一動皆能影響南境國運, 他是最適合的人選。
雲中君將奉命前往北境共議長夜之事。
長燼帝君把我招到王座邊上,東皇與雲中君相繼告退, 我那副憂心忡忡的模樣逗笑了帝君, “你擔心甚麼?還沒到世界末日呢。”
“陛下!”他為甚麼這麼悠閒, 長夜快來了啊, 神侍們都急得下神諭了, 再不做點甚麼大家都得玩完。
長燼帝君笑道:“你想當救世主?”
我一愣:“不想……”我只想混日子而已,沒有甚麼遠大的目標。
我轉念一想好像確實輪不到我擔心,我要修為沒修為要謀略沒謀略, 世界末日了其實我只在最開始慌了一小會,後來我仔細一想其實沒甚麼好擔心的。
世界還能茍五百多年呢,五百年後世界還好好的呢。
這麼一想我又心安理得了, 長燼帝君懶洋洋地坐在王座上,他的腳下是成堆的信件, 來自東西北三境甚至魔域, 想來四境之主也不是這麼好當的,就我的觀察來看,我爺爺每天過得比昏君還昏君, 他這樣能治理好四境就怪了。
還好他拳頭夠硬,不然其餘三境早反了。
我坐在他腿上想事情,不知道五百年前的這次長夜是怎麼渡過的,但可以確定的是世界沒有毀滅,長燼帝君捏了捏我的肚子,我吸了吸氣,不讓他捏,他笑了起來,“你去過畫裡了?”
我點了點頭,被他弄得有點癢,忍不住皺起眉頭瞪他一眼,這狗皇帝,把我當甚麼了,手感很好的抱枕嗎?
“見到誰了?”
他的頭髮落在我的臉上,癢癢的,我掰著指頭報菜名似的說道:“我見到了祖爺爺和祖奶奶,就是不知道是哪一輩的,祖爺爺有虞止水還有虞無名,祖奶奶有虞晚霜……”
長燼帝君打斷我:“你見過虞無名了?”
我覺得他的反應有些奇怪,但還是點頭,長燼帝君趴在我肩頭低笑了會兒:“你覺得虞無名怎麼樣?”
我老實回答:“祖爺爺人很平易近人,脾氣看著很好。”
長燼帝君:“哈哈,平易近人!有意思!”
老實說,我一直有點怵自家人,無論是父君還是長燼帝君甚至虞止水之類的,他們的性格都稱不上好相處,但我又覺得他們對我挺特別的,這並非自以為是,而是我在與他們的相處中隱隱感覺到的。
虞家的這幾個男人看不起所有人,或許能入他們眼的只有自家人。
長燼帝君讓我給他念信,我隨便挑了幾封給他念,我從他身上下來,蹲在地上撿信,我開啟一封信有些微微發愣,信上的筆鋒很凌厲,也很熟悉,開啟彷彿能聞到撲鼻的梅香——北境來信。
微生弦經常給我寫信,我在還沒學會走路的年齡就與他定下婚約,他與我年齡相仿,我還在牙牙學語的時候他就開始學劍了,微生弦很少與我分享他學劍的事情,我後來才隱隱反應過來可能是因為他不想傷到我的心,畢竟南境三公主是四境聞名的廢物。
微生弦每年都給我送生日禮物,有一年他給我送了崑崙雪山特有的一種雪晶石,我沒有仔細看他的信件,收到禮物就把雪晶石隨手往寢殿裡一放,我大半夜被活活凍醒,發現寢殿裡已經成了冰天雪地,而那塊雪晶石已經融化地只剩一小塊結晶。
大司命救回我後我病了一個月,等病好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寢殿門口堆滿了微生弦的信。
他不知怎麼知道了這件事,十分愧疚,我給他回信自己已經好了,微生弦依舊每日給我寫信,玄鳥每日從北境飛往南境,我也因此知道了微生弦的日常,他每日辰時起來練劍,與同門切磋,巡視雪山法陣,北境氣候惡劣,修為低者無法生存,我問他是不是北境每個人出門都要穿很多衣服,微生弦回信說無需如此,修士只需修出心火便可短暫抵禦嚴寒,他們這裡火石格外珍貴,每年都要從南境大量採購。
我不經常給微生弦寫信,其一是因為我覺得我的日常沒甚麼好說的,其二是因為我在皇宮過得挺開心的,對我來說比素未謀面的未婚夫更重要的人與事多了去了,因此我會回微生弦的信,但不是每封都回。
這封信讓我想起了微生弦,同樣的筆鋒同樣的梅花印記,不同的寫信人。
落款:微生濋。
雲中君將在三日後前往北境,他在與東皇清點火石的數量,見我來男人表情沒甚麼變化,一貫的俯視視角,眼底帶著幾分輕慢。
我已經習慣這個男人看不起任何人的樣子了,從前父君每回上朝他都一個人站在一旁,憑實力孤立所有人。
雲中君其人有三不喜,其一不喜不潔之物,其二不喜蠢笨之人,其三不喜三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東皇最先作出反應,他言辭禮貌,對憑空冒出來的公主也能以禮待之,“您想要甚麼嗎?”
我有些不習慣東皇這副對待陌生人的態度,我吸了吸鼻子,東皇大人五百年後你可是我的第二個爹,我可是從小就跟在你身後的。
“能不能給我幾顆火石?”我小聲要求道,心中忐忑,也不知道自己的要求能不能被滿足。
雲中君看向我:“您要這個做甚麼?”
我:“我想練習御火術。”
東皇給了我幾顆火石,這種礦石只有南境有,外表上看與正常石頭無異,但其內部散發著驚人的熱量,北境那邊經常拿它用作禦寒陣法的基石,我摸著火石粗糙的表面有些走神,微生弦也送過我火石,但是是被加工過的寶石,被我掛在脖子上當項鍊。
後來我不小心把它弄丟了,就再也沒有找到過了。
*
長燼帝君坐在王座上,玄袍男人頭戴冠冕,氣度從容不凡,這位帝王已經繼位七年有餘了,在伏天氏歷代的帝王中不長也不短,他征服四境的時間也才短短七年。
殿前傳來動靜,長燼帝君抬頭笑道:“來了?”
黑衣男人腰間別著長劍,氣質鋒利如刀,黑瞳懾人:“去死。”
長燼帝君單手托住下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兒子,“你把虞無名放走了?”
虞殃:“那又怎樣。”
長燼帝君大笑:“不怎麼樣,只是你日後若是在他手上吃虧可不要後悔。”
虞殃:“我要殺了神火侍者,怎樣才能殺死他?”
長燼帝君罵道:“狗東西,殺人的時候不是挺機靈的嗎,自己想去。”
虞殃冷冷道:“你讓東君接近她,那女人滿腦子甚麼東西你不清楚?這些年她就差往你後宮裡塞人了,你想讓她承擔那樣的命運嗎?”
黑衣男人眼底殺機湧現,他寒聲道:“你怎敢——安排她的命運?”
長燼帝君靠在王座上,玄袍滾落在地,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懶散與漫不經心,他嗤笑道:“這麼快就把她當自己女兒了?這麼用心怎麼還是讓她死了?沒用的東西。”
虞殃手掌握緊,她說她被人所殺才會因緣際會來到五百年前,五百年後的他是甚麼樣子的?為甚麼會讓她遇害?
還有——虞殃猛地反應過來,她已經成年了,可是她沒有經歷過成年禮,他看過她的後背,光潔白皙,沒有疤痕,那她是怎麼承載神火的?
伏天氏的第二道極刑,是要在身體上徹底留下屬於神火的烙印,時刻做好成為薪柴的準備。
“她不能成為神火之主。”虞殃斷然道。
未來是甚麼樣的他不知道,但只要他還活著就不可能讓她接觸神火,即使他只有她一個孩子。
未來……虞殃有微許的出神,他真的會留下孩子嗎?虞燼殺光了所有的兄弟姐妹,他對為伏天氏留後不感興趣。
虞殃很確定自己不會留下血脈,他對為伏天氏留後也不感興趣。
……她真的是他的孩子嗎?
虞燼道:“沒用的東西,你既然知道她也有神火,該怎麼幫她還需要我說嗎?畏畏縮縮的,你乾脆自殺算了。”
虞殃冷漠道:“我看你該娶個女人了。”
虞燼大笑,“你想喊她母后嗎?”
虞殃殺氣騰騰:“你敢?!”
“滾吧。”虞燼不耐煩道。
*
北境雪山,這裡永遠都是一副白雪皚皚的樣子,天地蒼茫,彷彿除了雪沒有別的東西了。
我大多數時候是待在庭院裡面,北境實在是太冷了,即使來了有幾年了我依舊不太習慣。
微生弦給我做了一串項鍊,最開始我以為這是一串鴿血紅瑪瑙,後來發現裡面裝的是火石,戴上能驅散刺骨的寒冷。
微生弦親自給我戴上,他的手撩開我及肩的長髮,輕輕地撫摸我的脊背,我轉頭問道:“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他沉默地點了點頭。
我抿唇笑了笑:“我們的應庭仙君又要去哪裡降妖除魔呀?”
微生弦握著我的手鄭重道:“北境越來越不適合居住了,以後會越來越冷的,等再過一段時間,等我處理完和南境的戰事……我就帶你離開這裡,找個溫暖的地方。”
距離虞憫宣戰北境已經有三日了。
我輕輕地點頭,並非附和,而是習慣。
微生弦臨走前將我託付給了另一個人,他在北境的根基並不穩固,自從被廢過一次後他就不再相信許多人了,有些時候我也很無奈,他對我看得很嚴,我明白他是為了我好,從天之驕子淪為廢物的那段時間他嚐盡了人情冷暖,家族重利,宗門樹大招風,他一個人從底層重回巔峰不知吃了多少苦。
微生濋是他為我找的保護者,他請求自己的叔叔能夠在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護衛我的安全。
微生濋答應了。
我與微生濋的交流不多,他是個標準的崑崙劍修,氣質鋒利到彷彿能割傷別人,但在我面前會刻意收斂許多,我與他相處了一段時間後才隱隱意識到這個男人可能不太會與異性相處。
微生濋沒有去前線戰場,只因他乃北境守護神,無法輕易離開北境,他認真地履行著侄兒的囑託,那副模樣讓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為何笑?”微生濋禮貌問道。
我正色道:“昨日見到一隻雪狼追著黃鼠狼誤入庭院,睹物思情,忍俊不禁。”
微生濋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但我猜他在迷惑,他們微生家的人還挺好面子的,泰山崩於前臉色不能變,這對叔侄還真是如出一轍的呆。
有一天院子裡有客人來拜訪,我開啟門發現這是個青衫書生。
書生道:“夫人,我來尋微生濋,不知可否讓我們一見?”
作者有話說:一點夫妻日常,這對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會很甜的,拋開一切,他們其實挺般配的,年齡、身份、性格啥的,嗯,唯一一個和曦曦年齡般配的
前未婚夫才是走廢材逆襲流的那個)
曦曦:那我呢
狗爹今年其實就比曦曦大幾個月,五百年前的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