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 跨越五百年的重逢。
徐有常原來是個教書先生, 老家在隔壁西境,然而他可能天生比較黴,教著教著把自己教破產了, 於是流落“三不管”的魔域, 靠賣書為生。
這人的確有些背, 在哪裡都能把自己混得慘兮兮的。
為甚麼我知道這些呢?
因為我爺爺的好下屬(魔尊自己封的)以為我看上了這賣書的窮小子, 於是傾盡全力給我扒來了這瞎書生的全部資料。
——三分鐘, 我要知道這個男人的全部資訊(喂)!
順帶一提, 魔尊還以為鳳淵也是我的後宮, 是的我們的魔尊認為南境公主和他一樣,開幾個後宮算甚麼, 他們魔域這裡的男女關係相當混亂, 大房捉姦小三和小四是時有的事, 他甚至想給我送幾個美人過來。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魔尊實在是個很有事業心的魔, 見色誘不了公主就準備色誘自己的頂頭上司, 這日他精心佈置了一場宴會邀請了我和長燼帝君還有一堆狐朋狗友。
他甚至還邀請了徐有常。
這瞎書生出門都困難,還興致勃勃地在書筐裡挑起了書,看樣子是打算在宴會上賣書。
我還沒見過如此窮酸之人, 因此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我偷偷問魔尊有沒有適合徐有常的工作,能保證基本的日用就行, 魔尊聞言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這書生又瞎又弱,讓他去修魔宮連磚都搬不動, 看門還不如狗, 問他會不會做飯他還說甚麼‘君子遠庖廚’,這樣一個廢物我也找不到甚麼合適他的活啊。”
徐有常,是個不遜色於南境三公主的廢物呢。
魔宮的宴會如期舉行, 一眾大小魔頭知道長燼帝君來了之後都拿出了十二萬分的精神應付——這可是那位可怕的“瘋王”啊,他會不會一個不高興燒了他們魔域!
長燼帝君最近挺高興的,可能讓他不高興的都死得差不多了,他拿著酒杯坐在臺上的座椅上,底下是按實力排行的一眾大小魔尊魔君,長燼帝君來之前魔域整日都在內鬥,長燼帝君來之後大家架都不打了趕緊夾起尾巴做魔——先別內鬥了,保命要緊!
我和鳳淵坐一起,我瞥著底下的某個瞎子十分沒有眼色地在宴會上賣起了自己的書,嘴角不由得一抽,這瞎子真是活該倒黴,一眾魔頭們很不耐煩,但老大在臺上看著也不能幹嘛,只好擺出營業微笑應付這得寸進尺的瞎子。
——去去去,滾一邊去死瞎子!
鳳淵給我倒酒順便給我夾菜,我每回看到他的臉感覺飯都能多吃幾口,“鳳奴快嚐嚐這個。”我也給他夾菜。
“公主快嚐嚐這個!”魔尊試圖給我夾菜。
我:“……嗯,我自己來吧。”
所謂宴會其實挺無聊的,畢竟這群魔頭一看就沒啥文化,連拍馬屁都翻來覆去就那幾個詞,五百年前的魔域還處在野蠻未開化的階段,文化人都少得可憐,娛樂方式自然也少得可憐,比如讓美女過來獻舞,比如看兩魔頭打架。
我悄悄瞄了一眼臺上的長燼帝君,他又沒好好穿衣服,衣領歪歪扭扭的,右手支著下頷,姿態懶散,神情漫不經心。
魔尊殷勤地指著臺下獻舞的美人:“陛下覺得此女如何?”
長燼帝君抬頭似笑非笑:“怎麼,你要把她給我?”
魔尊額頭流下一滴冷汗,打著哈哈道:“哈哈區區歌姬怎麼配得上陛下,我開玩笑的,我開玩笑的。”
我在一旁吃瓜:“哇,鳳奴你看那個跳舞的好漂亮!”
鳳淵:“不及公主美貌。”
我臉一紅:“哪有,不用這樣誇我啦。”
我們這樣吃吃喝喝地過了一個晚上,一個青衣書生摸索到我面前:“虞姑娘。”
“怎麼了?”這倒黴蛋不會被誰欺負了吧?
“您知道今晚魔宮宴請的客人是誰嗎?”
搞半天這瞎子還在狀態外啊……
我:“是南境的長燼帝君。”
徐有常訝然道:“那位南境帝君?竟然是他,我原本還想著賣書攢夠錢去南境面見長燼帝君的呢,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他。”
我:“你見長燼帝君做甚麼?”據我的瞭解一般想見長燼帝君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想殺他的人,一種想投奔他的人,不知道徐有常屬於哪種人。
徐有常:“在下多年來苦讀聖賢書,心中唯有一憾事,四境分裂已久,七年前長燼帝君登基,以雷霆手段一統四境,從此各家尊一人為王,帝君終結了亂世,但行的卻不是仁法,如今的統治看似強勢然後患無窮,人心叵測,更何況四境分裂多年,治理難為,我來魔域五年有餘,魔域諸魔明面上臣服帝君,然群魔缺乏管教,若是不能以絕對的武力震攝群魔,只怕他們明日就得反,帝君行無為之法,然治理四境需要的是有為之法,僅憑武力難以為繼,我想與帝君見一面,告知他現有之法無法治理四境。”
我:哇塞這竟然是個謀士還是那種真心實意為四境著想的謀士!
聽完了他一番話不僅我對這人刮目相看,就連鳳淵都多看了他好幾眼。
徐有常的額頭上還纏著繃帶,我幾天前聽到魔宮的人蛐蛐這人也太弱雞了吧,走個路都能把自己摔成這樣,沒想到人家雖然弱但有大志向,他——竟然想來輔佐長燼帝君治理四境!
我有些感動,天哪鬼曉得我們家都是一群怎樣的神經病,鬼曉得南境虞家這些年到底是怎麼做才沒有亡國的,南境朝臣各有各的厲害但沒有在治國方面特別突出的臣子。
徐有常有些不好意思,他還不知道我的身份,他連今日宴會的主角是長燼帝君都是剛剛知道的,徐有常此人書卷氣有點重,整個人透著一股“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氣質,他希望我能將他引薦給長燼帝君,他想要向帝君訴說自己的一番抱負。
我:明白了這就給你安排上!
爺爺,你要的忠臣來了!!
宴會結束後我拉著徐有常去見了長燼帝君,帝君在席上喝了不少酒,看來他最近心情的確不錯。
我急吼吼地衝過去,他按住興奮的孫女:“嗯?”
我:“爺、陛下!我給你帶了個人來!”
長燼帝君:“男人女人?”
我:“男人!”
長燼帝君:“哈哈!”
我:“陛下您快看,這是徐有先生!”
長燼帝君:“徐有?”
徐有常:“久仰大名,陛下。”
長燼帝君彈了彈我興奮地紅撲撲的臉,我朝他怒目圓睜,帝君道:“你又喝了甚麼?”
我:“沒有,我只喝了一點點果汁……”
長燼帝君看向鳳淵,鳳淵道:“公主今晚飲了三杯烈酒,吃了四盤烤肉,飯後又吃了幾大盤靈果,喝了幾杯果酒。”
我:“嗝。”
我頭暈眼花地靠在鳳淵的肩上,鳳淵輕聲道:“公主殿下,我扶您回寢殿吧。”
我咕噥:“不行!陛、陛下、徐有先生可厲害了……我特意給你找的謀士……有他在……你就……你就……”
我後面的話沒有說完,醉意上來我已經倒在了鳳淵的懷裡。
長燼帝君:“你姓徐有?”
徐有常:“是的陛下。”
鳳淵抱著醉倒的公主回了寢殿,公主半路忽然醒了一趟,她怔怔地扒著鳳淵的領子,“今年……是第七年?”
鳳淵略一回神便道:“陛下繼位,四境一統,已有七年。”
“七年……”公主喃喃道,神情哀傷至極,“還有三年……”
三年?
三年後會發生甚麼?
公主沒有說下去了,她本就意識不清,月光皎潔,鳳淵抱著公主沒有立刻回去,他垂眸望著公主的睡顏,許久才有了動作。
“噓。”
鳳淵忽然皺眉,懷裡的公主不知何時又睜開了眼睛,溼潤的杏眸漆黑又無辜,她微微彎了彎唇,“鳳奴。”
字正腔圓,但又有種詭異的學舌感。
公主歪頭問道:“你想報仇嗎?”
“公主?”鳳淵不動聲色地朝後看了一眼,此處只有他和公主兩人,因此無論發生了甚麼都不會第一時間被人發現。
公主咯咯笑道:“我看到了噢。”
鳳淵道:“臣不知您在說甚麼。”
公主從他懷裡跳下,好奇地東張西望,那神情像個不問世事的稚童,她捂住胸口,忽然在原地轉起了圈。
豔麗的紅裙翩飛,無數只蝴蝶被她吸引而來,圍繞在她身邊,她在月色下起舞,不,那不算舞,她只是在發洩著甚麼,她像只即將墜落的蝴蝶。
鳳淵聞到了燒焦的味道。
他低頭。
看到自己的手臂被點著了。
不僅是他,整座魔宮都被點著了。
“燒死你們。”她哈哈大笑。公主的身形消失在了火焰裡。
長燼帝君猛然轉身,與此同時徐有常的動作也頓住了。
他們的目光深處映入了一片火海。
*
酆都鬼域,鬼火幽幽,厚重的烏雲籠罩在上方,巨大的神樹矗立在最深處。
天邊偶爾閃過幾道雷電,幾乎在少女來到這裡的瞬間劫雷就以恐怖的速度劈向了她。
她輕輕抬手,手中出現了一把扇子,風伯之扇,由神祇打造,澆灌了神祇自身的香火功德還有南境的國運庇護,此扇在凡人手裡發揮不了多少作用,但若是在足夠強大的人手中,它甚至能夠頃刻間掀起足夠毀滅一座城池的颶風。
颶風對上劫雷,雷電被狂風生生吹散。
少女一步一步走向神樹,這棵安靜地矗立了萬萬年的神樹,它見證了數次長夜與黎明,是不可知的存在用以溝通凡間的載體。
天邊雷雲密佈,即使是風伯扇這等神器也無法長時間抵抗天之怒,少女終於走到了神樹邊。
她撫摸著神樹,入神地凝視著樹冠上掛著的無數只金鈴,金鈴在風中“叮噹”作響,她輕輕勾唇。
神樹被點著了。
從今往後,世間再無下達神諭的載體。
神侍溝通人間的橋樑被打斷,下一次他們再想幹涉人間,只有一個選擇。
真身降臨。
而當他們一但降臨人間,就會與這盤棋產生關聯,無法再置身事外高高在上地俯視著萬物。
執棋者終將淪為棋子。
一縷如火焰般的長髮滑過樹冠,紅髮男人深深地凝視著她。
跨越五百年的重逢。
紅髮男人道:“收手。”
她問:“你是來殺我的嗎?”
紅髮男人搖頭:“我不殺人,殺人無法解決任何問題。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命運的偏移。”
“你不屬於這個時代。”
她問:“為甚麼只有你?應該有四個人。”
紅髮男人道:“他們不在這裡,只有我在人間,我注視著人間,我守護人間。”
她有點不高興:“我討厭你們,都怪你們,姐姐她一點也不開心,你們還想安排她的命運,誰給你們的膽子這樣做的?”
紅髮男人道:“我不安排命運,我只注視,我不干涉,我只守護。”
她憤怒道:“是你殺了我!!”
紅髮男人道:“我不殺人。”
“騙子!”她被激怒了,烈焰重新點燃了周圍。
他有些遲疑,但還是說道:“我不殺人。”
“我不會傷害你。”
神火侍者道:“我不會傷害伏天氏。”
他的身上也燃起了火焰,與漆黑又暴戾的火焰不同,那是溫暖的、明亮的,無法傷害任何人的火焰。
——金色的火焰。
“燒死你們!”少女的神情頓住,她像是忽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氣,手中的扇子滑落在地,她的眼中似有火焰燃燒,那是憤怒的、誓要點燃一切的怒火。
紅髮男人接住了昏倒的少女,他撿起扇子放至她的手心,他的動作沒有繼續,他緩緩地低頭,看到了刺穿胸膛的匕首。
黑衣男人冷冷地盯著他,紅髮男人下意識鬆手,懷中的少女從著火的神樹上滾落,落入了黑衣男人的懷裡。
“神火侍者?”虞殃重複了一句,“哼。”
神火侍者注視著這對血脈相連的男女,他靜默著,一如從前的無數年,不開口,不出聲,不憤怒,不怨恨。
他不會傷害任何人,他不會反抗任何人。
他是守護神。
作者有話說:給你們交代一下爹之前的行程:
調查——殺人——調查——殺人——查到正主了——馬不停蹄地去殺人
於是有了這趕來得很及時的一幕,爹追殺紅毛很久了
評論區的大夥真敢想
弟是毒唯,別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