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 鳳皇鳳皇止阿房
我做了一個晚上亂七八糟的噩夢, 有時夢到自己成了一隻蝴蝶有時夢到自己成了一團火苗,我頭疼地撫了撫額頭,這甚麼鬼夢, 做夢就算了, 還盡做些不是人的夢。
自從跟自己祖宗們實打實地見了面之後我現在老實了許多, 不敢隨便拜人了, 爺爺誠不欺我, 果然祖宗是不能隨便亂拜的, 不然真的會顯靈的。
話說我們家有祖墳嗎, 我死後會被安葬進皇陵嗎?
父君不會看我太廢都懶得把我送進皇陵吧?
……這個問題實在有些地獄,還是暫且擱置著吧。
我某回偷偷問爺爺那間密室裡是不是每一幅畫像裡面都住著一位虞家的祖宗, 長燼帝君聽話笑了很長一段時間。
“你覺得他們是甚麼?”帝君問我。
“祖宗們?”要不要找個時間給他們燒柱香呢……
長燼帝君憐愛地摸了摸孫女的腦袋, 那眼神彷彿在說“這麼傻怎麼可能是我的親孫女”, “他們是死人, 活人和死人是有界限的。”
我張了張嘴, 虞家人早就死得差不多了,我應該明白這一點。
我最近在上歷史課,給我上課的是學院新招的教習先生, 沒見過的生面孔,總是一襲青衣,騎著個毛驢慢悠悠地踩點上班, 說話不急不緩的,任由別人急死他也不改。
先生在臺上講吓面困倒一片, 我也不例外, 這日我照例補完了覺準備迎接新的一天卻聽到了意料之外的內容。
先生在講我們南境的歷史。
南境皇室第四代帝王霜華帝君,名震天下的“晚霜劍”,霜華帝君為人冷酷無情, 她乃天生劍骨,更適合當一位劍修而不是帝王,霜華帝君痴迷於劍,在位期間數次拋下國家隻身前往北境崑崙求師挑戰,南境在那段時間的執行全都是靠朝臣們共同維持的,帝君不問世事,整日往敵國跑,朝中沒有主心骨整個國運都在走下坡路,但霜華帝君不聞不問,她只關心自己的劍術有沒有精進。
霜華帝君繼位的第十年,氏族們紛紛反叛,諸臣求助聖者,聖者搖頭不語。
霜華帝君繼位的第二十年,伏天氏的統治搖搖欲墜,各地叛亂疊起,小世界擁兵自重。
霜華帝君繼位的第三十年,南境只聞攝政大臣之名而不聞帝君之名。
霜華帝君繼位的第五十年,崑崙罕見地下了一整年的暴雪,掌門微生雅閉死關窺得一線生機,微生雅出關之日,北境全境可見煌煌劍光。
世間唯一的劍仙誕生了。
微生雅與虞晚霜是那個時代舉世罕見的天驕,兩人都在劍道上登峰造極,這二人合該有一戰。
“惜雅劍”與“晚霜劍”,北境嫡傳與南境帝君,無人知曉那場大戰的結果,因為不久的之後兩人各自回到了北境與南境。
微生雅沒有弟子,她本是微生家的一介旁系子女,得到族長賞識才逐漸展露鋒芒,五年後世間唯一的劍仙坐化了。
“惜雅劍”再無傳人。
霜華帝君沒有伴侶也沒有子嗣,她與微生雅驚天一戰後獨自回到了南境。
帝君血洗皇宮,殺光了所有心懷叵測者,她花了七天的時間重建秩序,任命自己的侄女登基,當新的繼承人重新推開宮殿大門時,發現這位名震天下的“晚霜劍”平靜地死在了王座上。
惜雅晚霜,世間再無兩把名劍。
東君來接我時我還有些走神,大祭司定定地看了我幾眼,“公主殿下,您在想甚麼?”
我回過神來,“沒、沒甚麼。”
我最近不僅在上課還在狂補理論知識,從前我修為雷打不動的原地踏步身邊人都放棄勸我修煉了,但現在不知是不是因為神火我的修為竟然在緩慢地增長,這讓我也產生了些期望,我、雖然我跟南境皇室那一堆氣死人的天才們比不了,但只要我努力修煉,我總會有成果的。
先從搓出臉盆大的火球開始!
東君遞給我一個梨子,我接過梨有些開心,孃親最近每回來接我都會給我帶些小零食,最開始只是我抱怨學院裡的伙食有點單調,她竟然放在了心上,還問我喜歡甚麼口味的食物。
我跟在東君的身後,據我這段時間的觀察五百年前的孃親雖然看上去對誰都挺有禮貌的然而她好像沒有對誰很熱切過,無論是陛下還是太子,雖然這麼說有些不好意思但孃親似乎、似乎對我還挺特別的?
這難道就是血脈的吸引嗎?
我果然是孃親親生的。
我們走著走著就遇到了攔路虎,黑衣人往路邊一站,滿臉都寫著“此路是我開”“閒雜人等通通滾開”。
敢在虞都這麼囂張的也只有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最近心情很不好,具體體現在我看見他越獄好幾回了,他每回都被自己親爹扔進大牢裡然後憑本事越獄。自從得知他從東境戰場殺回來後我就十分擔心自己被他抓到,每回都是千般提防萬般謹慎,沒想到還是被他逮住了。
“太子殿下。”東君擋在我的面前,她恭順地低下頭,卻沒有讓開的意思,“您有何貴幹?”
“我找她,與你無關。”虞殃冷冷道。
我躲在孃親的身後朝他扮鬼臉,狗爹,之前還想把我鎖起來,要不是爺爺來救我就真的讓你得逞了,我瞄見狗爹黑沉的眼睛盯著我,無端得格外有壓迫感,讓我想起了五百年後的天橫帝君。
我瑟縮著往孃親背後躲了躲,東君道:“太子殿下,您找公主殿下做甚麼呢?”
“你話真多。”虞殃不耐煩道。
東君表情不變:“保護好公主殿下是我的責任。”
虞殃嗤笑道:“責任?你不是最聽那個老東西的話了?那老東西怎麼想的你不知道?以為哪裡找出來一個野種就好了……”
太子的聲音忽然停了停,他看到了我的表情,我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瞪他幾眼,這狗男人,天天罵自己女兒!
虞殃表情可怕道:“過來。”
我後退了幾步,我才不聽你的話,你是不是想把我關起來?
呸,狗爹。
“公主殿下。”東君摸了摸我的頭,“我可能要耽誤一會兒,您能一個人回去嗎?”
我擔憂地握住她的手:“你會受傷的。”
這狗男人發起瘋來可不管不顧的,他要是傷到孃親怎麼辦?
東君微笑了下:“不會有事的。”
她的表情很篤定,讓我情不自禁地信任她。
我努力擺著臉瞪攔在我們面前的男人:“你不準傷害她,不然,不然我要你好看!”
放完狠話後我趕緊一溜煙地跑了,憑我的實力留在那裡肯定是給孃親拖後腿,狗爹等我升完級我會回來報仇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今天的我雖然是個廢物但明天的我說不定就逆襲了!
我一口氣跑回皇宮,累得氣喘吁吁的,我決定回去搬救兵,五百年前唯一能壓住混世魔王的只有魔王他爹。
魔王他爹正在賞花,他手裡抓著幾把魚餌往池子裡扔,回頭笑著問道:“好看嗎?”
不知是在問這滿園的花還是在問別的甚麼。
他身後那人答道:“奇花異草,美輪美奐。”
我一個沒剎住車就直衝衝地撞上了長燼帝君,帝君張開手頗感興趣地捏了捏我跑得紅撲撲的臉,“怎麼,被誰欺負了?”
我脫口而出:“陛下救命!”
長燼帝君撫著下巴哈哈笑道:“看樣子是被虞殃欺負了,他碰你哪裡了?”
這話怎麼聽得怪怪的……
我忽然扭頭,剛才來得太匆忙都沒注意到旁邊還有人,我這一扭頭就愣在了原地。
好……好漂亮的人。
我只能用漂亮來形容這個人,這是個容貌奪目到讓人第一眼忽略性別的人,貌似驕陽,灼灼其華,極濃極豔,他穿著一身簡單的灰袍,布衣不能蓋住其風采,墨髮如雲,額間一點火焰印記,唇濃眉淡,他垂著眼睫,睫似蒲羽,察覺到我的視線才稍稍抬眸。
一瞬間滿室生輝。
我慌張地別過臉去,雙手捂住胸口,心臟“砰砰砰”地跳個不停,這這這人誰啊,長成這樣還敢隨便出門……呸呸呸,虞曦你在想甚麼,人家長甚麼樣子關你甚麼事。
我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平復好心情,長燼帝君趁機又捏了好幾把我的臉,我懷疑我的臉上全是他的手掌印,我捂著臉敢怒不敢言:“陛下,你快去救救東君,她被父、皇兄抓住了。”
長燼帝君坐在後花園的涼亭裡,聞言懶洋洋道:“哦?我當你在急甚麼,那小子幹不了甚麼的,你當我們南境的大祭司是吃素的?”
好像是這樣的……
我餘光又瞥見那個布衣男子正侍立在長燼帝君身旁,我實在按耐不住好奇心,悄悄地拉爺爺的袖子,“陛下,他是誰呀?”
長燼帝君灑下一把魚餌,隨口道:“給你找的駙馬。”
我大驚:“啊?!”
布衣男子沒有任何反應。
我後知後覺自己親爺爺在逗我,惱羞成怒道:“陛下!”
長燼帝君大笑道:“問我幹嘛?來,你自己介紹一下。”
布衣男子終於有了反應,他淡淡地望了我一眼,道:“公主殿下,臣來自西境鄔都,您可以喚臣鳳淵。”
“聽說西境那邊的人都喚你鳳皇兒?”長燼帝君饒有興味道,他的語氣不帶甚麼別的意味,像在單純地發問,但我總覺得這兩人之間的氛圍頗為微妙。
“家中長輩所起,當不得真。”鳳淵道。
帝君哈哈大笑:“那好,我也給你取個名,從今日起你就叫鳳奴了。”
帝君朝我抬了抬下巴:“我要你當她的奴,你可有意見?”
鳳淵平靜拂袖:“臣領旨。”
我還處在狀態外,長燼帝君彈了彈我的額頭:“給你找的小奴隸,別玩死了,嘖,你也別被人騙得團團轉。”
帝君看向布衣男子:“鳳奴,過來,跪下。”
我不安地拽了拽爺爺的衣袖,長燼帝君在我面前一直都還挺好相處的,雖然有時候愛逗我了點,但他對我的一些出格行為一直都挺縱容的,以至於讓我忘記了在外人面前這位到底是個怎樣的名聲。
事已至此我已經猜到這位大概就是先前東皇口中的“西境質子”了,這可是西境的皇子……等等,他不會就是未來的西境帝君鳳皇陛下吧?!
我的額頭有冷汗流下,我的爺爺現在在要求疑似未來的四皇之一的鳳皇陛下向我下跪,還給人家取了個侮辱性十足的小名……
爺爺你這樣不被討伐誰被討伐啊!
布衣男子走到我的面前,他拂了拂袖,跪下了。
我渾身冒汗不敢說話,長燼帝君心情大好,他拍掌笑道:“好,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南境皇宮的鳳奴了,我再問你一遍,你叫甚麼?”
鳳淵低頭:“陛下可喚臣鳳奴。”
帝君問道:“公主遇險,你要如何做?”
鳳淵道:“不遺餘力,鳳奴之命屬於南境。”
帝君大笑:“好,我把你賜給公主,把她伺候好就是你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