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 虞止水,虞晚霜
“沒死光啊, 嘖。”
說話的是個少年,一襲白衣,身材纖細, 五官出挑, 面板白皙, 笑起來甚至有兩個酒窩, 眼尾狹長, 瞳色偏淺, 眼角有一顆痣, 讓他平白多了幾分詭氣。
這個長相乖良無害的少年說話卻十分尖酸刻薄:
“哪來的小廢物?不會是虞家的種吧?”
我:“……冒昧問一下,你是誰?”
白衣少年道:“我是你祖宗。”
我想起來了!我剛才還在祭祖來著!然後不知怎的就睡過去了, 睡醒之後就到這裡來了……
我盯著面前少年的臉越看越眼熟, 這不是我之前拜過的畫像嗎?我環顧一週, 發現這裡已經不在皇宮了, 而是一間竹屋, 我不可能一下子從皇宮到這裡來,結合這少年的話,我的心中隱隱有了個猜測。
“祖……宗?”我艱難地開口道:“這裡是畫裡嗎?”
我年輕的祖宗坐在草團上斜視著我:“不然呢?你以為這裡是哪, 陰曹地府嗎?”
這個祖宗好像個活人……
“不然還是死人嗎?”
我大驚失色:“祖宗,你會讀心?!”
祖宗抱著胸朝我抬了抬下巴:“猜傻子的想法不需要多餘的手段。”
我:“……”
好了確定了應該是我們虞家的人,這一脈單傳的毒舌加氣人。
我小心翼翼道:“祖宗, 原來你沒死啊……”
我們虞家的祖宗嗤笑道:“早死八百年了,你現在看到的不過是一縷殘魂, 過個幾年就沒了, 小廢物,你是伏天氏第幾代傳人?”
我撓著頭不怎麼確定道:“第十八代傳人?”
祖宗看著不是很高興的樣子:“嘖,竟然傳到第十八代了, 你們虞家人真能生。”
我:“……”
“祖宗。”我思來想去還是提醒道:“我們家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我這代我們虞家就只剩下四個人了。”
祖宗大笑:“好!皆大歡喜!”
這位不知名的祖宗頗有我們虞家祖傳的神經病氣質,這比血脈還要好辨認,我算是發現了,合著我們家族祖祖輩輩十八代不會就沒幾個正常人吧?!
祖宗睥睨著我:“你爹是誰?”
我沉默了會才答道:“虞殃。”
“虞殃?”我年輕的祖宗挑了挑眉,他似乎認識我爹,“那小子還會留下血脈?呵呵,我還以為伏天氏要在他手上斷絕呢。”
“您見過父君嗎?”我忍不住問道。
祖宗瞥了我幾眼:“不僅見過,還見過他在孃胎裡的樣子呢,哈哈,虞小七的兒子,當年他出生那會兒我們可是全都跑過去圍觀呢。”
虞小七?
這又是誰?是我奶奶嗎?怎麼也姓虞?還是說姓餘?
我突然反應過來甚麼睜大了眼睛:“祖宗,這裡不止你一個人嗎?”
祖宗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聲音微妙地低了下來,“小廢物,你看不到嗎?我們一直都在你身邊啊。”
我:“……”
救命!有鬼啊!!
一雙手拍了拍我的後背,我渾身炸毛不敢回頭,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不用怕。”
“虞止水,你又在嚇這些孩子了。”
一位白衣女子站在我的身後,她容貌秀麗,脊背筆直,秀眉瑩目,氣質清冷出塵,白衣女子看向我,聲音聽不出起伏:“你是小殃的孩子?”
我僵硬地點頭,白衣女子朝我點了點頭:“我名虞晚霜,乃南境皇室第四代帝王,封號霜華帝君,現在外面是誰坐在王位上?”
我結結巴巴道:“是、是長燼帝君。”
“虞燼?”我不知隔了多少輩的祖祖祖祖祖祖奶奶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她掐指算道:“那應該還沒過去多久,小殃也才沒多大啊。”
兩雙眼睛同時看向我,我壓力頗大地開口道:“那個、其實、我來自五百年後,五百年後的南境帝君是我的父君虞殃。”
真的會有人相信這個嗎……
白衣少年虞止水大笑出聲,“果然如此,我就說虞殃那小子怎麼生出的這麼大的女兒。”
我不知隔了多少輩的祖奶奶霜華帝君頷首道:“原來如此。”
事實證明,不要拿常人的思維去衡量我們虞家人。
我小心地偷瞄了眼這位祖奶奶,祖奶奶看上去挺正常的,看來我們南境皇室也不全是神經病。
祖奶奶忽然握住我的手,順著我掌心的紋路摩挲了起來,我愣了愣,她另一隻手從我的額頭摸到鼻子又摸到嘴唇,白衣女子凝神道:“你……哪裡來的神火?”
這個問題我到現在都無法回答,虞止水饒有興味道:“神火?虞燼死了?”
“沒……”我爺爺活得好好的呢。
三個虞家人也討論不出來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們只好暫時放下,祖奶奶告訴我他們這些虞家先祖在世時都會抽出一魂一魄封存起來,像她和虞止水就是死後一魂一魄被封在畫裡,他們本體早就隕落了,現在只是藉助畫中世界的神異存活,長燼帝君帶我去的那間密室裡掛著的每一幅畫都相當於一個不成型的小世界。
祖奶奶對我堪稱和顏悅色,雖然祖奶奶人如其名是個冰霜般的美人,但對自己的後輩還是十分縱容的,白衣少年虞止水貌似也是我們南境的某一代帝君,我挺好奇他的封號的,然而他並不願意告訴我。
知曉我來自五百年後他們只在一開始有些許反應,之後就像沒事人一樣問我問題。
比如——
“為甚麼你這麼弱?”
這是虞止水在問。
“你這性子倒不像我們虞家人。”
這是祖奶奶在說話。
我彷彿過年誤入家族聚會的小輩,只能擺出營業微笑應付自己的這一堆祖宗們——這是真祖宗啊!
我糾結了半天該怎麼稱呼自己的這兩位祖宗,話說這兩位祖宗誰輩分大些,要是我喊錯了多尷尬。
“小殃的孩子竟然這麼大了。”虞晚霜嘆道。
虞止水翹著二郎腿坐在草團上,“虞殃就你一個女兒?”
我遲疑地點了點頭,我到現在還沒告訴我爺爺我還有兩位皇兄呢,要是我跟這兩位祖宗說了實話他們告我爺爺去了怎麼辦,所以還是暫時就這樣瞞著吧。
虞止水以一種奇妙的視線把我渾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少年咧嘴笑了起來,笑容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搞事感:“五百年後南境皇室就剩你們幾個了?你成年沒?成年了就應該和……”
他的話沒有說完祖奶奶就一劍劈了過去,虞止水聳肩:“行吧行吧,我不說了。”
我剛剛豎起的耳朵又耷拉下去了,你倒是說完啊!
“祖宗們,你們都見過我父君嗎?”嗯,就這樣稱呼吧,他們都是我的祖宗。
祖奶奶道:“小殃從前來過這裡。”
“當時他比你還小,哈哈,這麼矮一個,氣勢洶洶地衝進來,人小脾氣倒不小。”虞止水大笑,他突然湊近我,在我懵然的視線下使勁揉了揉我的臉,“小鬼還不讓我碰,我說我要教他劍法他也不要,嘖,傲得很,我碰不了他碰碰他女兒還是做得到的。”
我被他揉得眼淚出來了,我含淚看向自己的祖奶奶,祖奶奶聲音冷若冰霜:“虞止水,你找死?”
虞止水無所謂道:“我早死了。”
……你們虞家人果然沒有一個正常的!
我小聲小聲地抽氣,被欺負了也不敢反抗,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聽到虞止水嘖了一聲,少年眯著眼看我,“你真的是虞殃養大的?”
我才不是他養大的,我是自己長這麼大的。
“哎呀…你這副模樣……”虞止水鬆開我,他摸著下巴笑得有些邪氣,他明明有著一副人畜無害的皮囊,可是言行舉止都透著詭邪,這具少年的皮囊底下流著的是純粹的伏天血脈。
我眼淚汪汪地躲到祖奶奶的身後瞪他,這個人太討厭了!
祖奶奶摸了摸我的頭,“小殃把你保護得很好呢。”
有嗎?
我沒甚麼感覺,平日這狗皇帝就愛欺負我,沒事愛把我帶在身邊,不是讓我給他捶背就是叫我給他倒酒,有時還非要我陪他睡覺,我每天都被折騰地心累,覺得自己投胎到這個家庭實在是太倒黴了,攤上這麼個爹更倒黴。
但是——在他身邊我的確甚麼都不用擔心,甚麼都不用害怕。
因為父君絕對的強大,他能幫我解決一切難題。
我心情忽然低落了下來,我已經不是南境三公主了,我現在在五百年前,父君還不認我。
我吸了吸鼻子,有點想掉眼淚。
我坐在草團上,感覺上眼皮跟下眼皮打架,迷糊中似乎聽到了爭吵聲,下一秒我栽倒在了地上。
我似乎做了一個夢,夢中有一個穿著黑衣的小男孩,男孩跪在宮殿外面,一對男女站在他的面前,這對男女容貌相似,男人身材高大女人神情憔悴,男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小男孩:
“可知錯?”
男孩冷冷地看著他。
女人似乎想朝他伸手,但最終只是動了動手指,她轉身走進了宮殿裡。
男孩盯著她的背影看了會,面無表情地低下頭,最後男人的身影也消失了,宮殿外只剩下了小男孩一個,他一個人跪在外面,天空下起了傾盆大雨,他任由暴雨沖刷著自己,瘦小的身影在雨中筆直地立著。
他跪了一個晚上。
一隻蝴蝶飛至他的手掌,男孩微微歪頭,蝴蝶停在他的掌心,他抓住了這隻蝴蝶,手掌用力,蝴蝶脆弱的翅膀即將被他捏斷。
他握緊又鬆手,最終放開了蝴蝶,蝴蝶卻停在他的頭頂沒有飛走。
一人一蝶就這樣相伴了許久。
……
虞殃推開門,看到安靜地依偎在男人懷中的少女,她的睡顏甜美,唇邊噙著靜謐的微笑,纖長的睫毛輕輕顫抖,一派不設防地躺在黑袍男人的懷中。
男人抬頭似笑非笑:“回來了?”
虞殃皺眉,一瞬間身上爆發出了驚人的殺氣,長燼帝君漫不經心地撫了撫少女的鬢髮,她睡得很沉,神態嬌憨,天真爛漫。
從他第一次見她就察覺到了,她一定是被保護得非常好才會對人這麼沒戒心,她從前過的是怎樣的生活?是誰將她養成了現在的這個性子?
這對父子對視著,他們長得並不像,表現得也不像父子,當然,也有可能是南境皇室的確不是甚麼正常家庭。
虞殃道:“你想要甚麼?”
長燼帝君頗感興趣地摸了摸懷中少女的臉頰,發現這個兒子正以一種相當可怕的眼神望著他。
帝君道:“你知道她是誰嗎?”
虞殃擰眉,長燼帝君哈哈大笑道:“等你甚麼時候想明白了再來找我吧。”
他抱著少女起身,她安靜地睡著,像一隻剛剛破繭的蝴蝶,柔弱又無依,虞殃剛有動作就撞上了一面火牆,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長燼帝君抱著那沉睡的少女離去。
作者有話說:關於更新,加更的話有點勉強,因為沒有存稿)
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