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伏天血脈不懼世間絕大多數的火焰……
直到被大司命帶到長燼帝君的書房我都有些魂不守舍, 大司命道：“您想見東君嗎？”
我一愣：“啊、我、我……”
我當然想見她，我從未見過母親，師尊說她在我降生後不久就去世了, 皇宮裡的人從來都不跟我提母親的事, 我只知道她叫東君, 是南境的大祭司, 但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我甚至都不知道她長甚麼樣子。
回到五百年前我內心深處一直都充溢著不安與惶恐, 這個時代沒有認識我的人, 我不敢面對他們陌生的目光，我害怕他們像對待陌生人一樣對待我, 我不知道為甚麼自己會出現在五百年前, 我想回到自己的時代。
但是、但是……
這個時代, 能見到媽媽啊。
大司命微笑道：“以後會有很多機會的。”
我想了想問道：“為甚麼叫我公主？”
我現在不是南境三公主了呀, 當大司命喊出那個熟悉的稱呼的時候我差點以為回到了從前, 我認識大司命但這個時代的大司命不認識我，這個反差讓我有些失落，不僅是大司命, 父君、東皇、少司命、湘君還有湘夫人……他們都不認識我。
我又想起了剛才父君對我的態度，心中氣憤，呸, 狗皇帝，你竟然這樣對我, 我要告你爹去！
從前天橫帝君在四境無法無天沒人能壓制他, 但現在情況可不一樣了，再強大的混世魔王也有弱小的時候，而顯然, 現在混世魔王頭頂還有他老爹壓著，雖然不知道還能壓多久，但總歸是有法子治住他了。
大司命幫我開啟書房的門，他沒有進去，也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在門外看著我，“公主殿下，去見陛下吧。”
這一代的皇帝是我的爺爺長燼帝君，我發現父君某些時候的神態的確與他十分相像，想來父君的殘暴也是遺傳他的，話說回來我們虞家的人好像沒幾個正常的，南境皇室在歷史上風評這麼差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長燼帝君見到我來十分懶散地朝我招了招手，我乖乖地上前來，然後被人掐住了脖頸。
我：“……”
爺爺你想謀殺孫女嗎？
長燼帝君眯著眼像捏貓一樣從我的脖頸摸到我的肩膀，我戰戰兢兢不敢反抗，生怕被狗皇帝一個不開心拖下去砍頭了，他的勁不小，我被捏得有些疼，但不敢叫出來，只能輕輕地吸氣，眼裡憋滿了眼淚，過了不知多久長燼帝君才停下來。
“小了點。”帝君自言自語。
我：“……陛下，您這是在做甚麼？”
長燼帝君懶洋洋道：“給你摸了下骨齡，你怎麼比虞殃還小了幾歲。”
我不明所以：“有甚麼問題嗎？”
長燼帝君看著我，突然笑道：“我給你封了個公主。”
我：“啊？”
我突然反應過來，然後驀然睜大了眼睛：“陛下，您要封我為公主嗎？”
長燼帝君饒有興味地看著我的表情變來變去，“不然呢？怎麼，你要當我的妃子嗎？”
我：“……那個還是算了吧。”
我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他竟然要封我為公主，我都不知道他是怎麼猜到我的身份的，就因為我的血脈？
……陛下，說不定我是咱家哪位祖宗遺落在外的後代呢。
長燼帝君給我摸完骨後手沒拿開，帝君最近多了個愛好，他愛捏我臉，帝君有些稀罕這手感，然後問道：“虞殃怎麼養你的？”
我鼓著臉想把他的手彈開：“他才沒養我。”
我是自己長這麼大的。
我心塞地發現不僅天橫帝君愛把我扣在書房裡看我睡覺，這個明明才見過沒幾面的長燼帝君也愛這麼幹，不僅如此他幹嘛都愛帶著我，我莫名其妙又成為了南境公主，然而似乎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甚至沒有人問我的身份。
……你們都不懷疑一下的嗎？東皇還有大司命！要是我是別人派來的奸細怎麼辦？！
為甚麼大家都一副很適應陛下想一出是一出的樣子……
我上午被封為公主下午就被長燼帝君拎進了一座宮殿。
我：“……陛下，您要做甚麼呢？”
長燼帝君面前有一座大水池，池子周圍是白玉堆砌的內牆，池水竟然是詭異的紅色，殿內水汽氤氳，我面前是青階鋪成的小路，帝君站在水池邊，問道：“虞殃沒有跟你說過嗎？”
說甚麼？
我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預感，上方忽然傳來嘹亮的龍吟聲，我一抬頭和一雙金色的豎瞳對視上了。
吞天君竟然也在這裡。
黑龍盯著我，它迅速俯衝下來，停在水池上方，然後張開了龍嘴。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吞天君噴火，它直接點燃了整座水池，但詭異的是在龍焰下這一池紅水竟然沒有被蒸發，龍焰停在了薄薄的水面上，水與火交融，空氣中氣溫迅速攀高。
長燼帝君抱著手笑道：“下去。”
我渾身僵硬，臉上的假笑都快維持不住了。
會死的吧？
絕對會死的吧！
見我久久沒有動作，長燼帝君拎住了我的肩膀，我像只被掐住後頸的貓，內心一萬個不願意，他把我拎起來要把我扔進火池裡，我死死抓住他的手，死活不撒手。
長燼帝君：“放開。”
我拼命搖頭。
長燼帝君嘖了聲，稍微用力就把我從他身上扒了下來，我嚇得眼淚都冒出來了，手腳並用地掛他身上。
我忽然臉色漲紅，身後傳來一道不輕不重的拍擊聲，那聲音在寂靜的夜晚裡顯得格外明顯。
長燼帝君低頭：“還敢不聽話？”
他說著又拍了拍那個部位。
我面紅耳赤道：“住手！不、不要……呀！”
我被他從身上扒了下來，他盯著我通紅的臉笑了起來，“還想再來一遍嗎？”
我感覺他的手還停在上面，我臉紅得要滴血，我長這麼大還沒人敢這麼對我！
我實在害怕他教訓我，雖然我和這個男人沒見過幾面，但我的直覺告訴我不要惹怒他，不然我也不知道會有甚麼後果，我含淚脫掉了鞋襪含淚踏進了水裡。
嗚嗚嗚父君你見不到你女兒了……
我要被燒死了……
過了不知多久，
我小心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泡在火海里，不僅沒有感受到一點被炙烤的感覺，反而覺得還挺舒服的？
像在泡溫泉。
長燼帝君站在池子邊看我：“感覺怎麼樣？”
我發現自己沒有被火燒死，我隱隱猜測他可能確實沒有害我，於是我大著膽子問道：“陛下，這是甚麼呀？”
長燼帝君伸手鳧了鳧水，慢悠悠道：“虞殃那小子一點也沒告訴你，伏天氏的人成年要經歷甚麼嗎？”
……甚麼？我們家還有成人禮這種東西嗎？
長燼帝君又笑了，他最近心情好了許多，沒有經常殺人放火了，他彈了彈我的腦袋，我忍不住瞪他一眼，你們姓虞的怎麼都愛彈我腦門！
帝君心情頗好地說道：“不懼龍焰，看來你的確是純血伏天血脈，呵，你以為那條黑龍為甚麼聽我們的話，只有被龍焰灼燒過的人才有資格號令他，挺不過去的就淪為他的盤中餐。”
“伏天氏的人，成年要受三道極刑，你想知道是哪三道嗎？”帝君笑著問道。
我今日接收到的訊息有點多，原來我們家還有成人禮這種東西嗎，話說回來，我算是知道我們家為甚麼人少了，哪個家族成年要受三道極刑啊！
我猶豫地說道：“火刑？”
僅僅是第一關就如此可怕了，不敢想象後面會有多難，我以前沒有經歷這些難道是因為我年齡不夠嗎？話說虞舟和虞憫有沒有經歷過這些……
我忽然渾身僵硬，結結巴巴道：“您、您不會要給我辦成人禮吧？”
長燼帝君道：“虞殃用了一天的時間，你呢？”
我、我可恥地把腦袋縮排了水裡。
長燼帝君放聲大笑，他最近越來越愛嚇唬我了，似乎找到了人生的新樂趣，“哈哈，真沒想到虞殃那小子會把你養成這個樣子，他真的只有你一個女兒嗎？”
我緊張道：“父君只有我一個女兒。”
“你沒有兄弟？”長燼帝君問道。
我不明白他為甚麼對這個這麼關心，但我暫時不敢讓他知道我騙他了，於是心虛地點頭。
長燼帝君抬起我溼淋淋的下巴：“你成婚了嗎？一開始那身嫁衣是在和誰成婚？”
為甚麼要問這個……
“父君給我找了未婚夫，我當時在和他成婚。”我留了個心眼，沒告訴他我未婚夫是誰。
“外族的人？”長燼帝君表情有些古怪。
我隱隱覺得哪裡不太對勁：“甚麼外族的人？”
長燼帝君眯著眼看了我會，很快笑了起來，他把滿手的水跡糊在了我的臉上，我憤憤地瞪著他，帝君笑道：“伏天氏的人只有成年才能與人結合，但你沒有經歷過成人禮，呵呵，看來那小子這些年變化不小呢。”
“陛下，您要給我補辦成人禮嗎？”我堅強地沒有立刻流眼淚，不敢想象接下來會面對甚麼。
長燼帝君懶懶地甩了甩手，“回去。”
我真心實意地鬆了口氣，一點也不好奇甚麼伏天氏要受的三道極刑。
我活這麼多年都不知道我們家族還有這些講究，父君從來都沒跟我說過這些。
黑龍盤著身子退回了黑暗裡，我賴在水裡不想起來，這龍焰溫泉泡得還怪舒服的，就是外表看上去嚇人了些，從外面看我像是掉進了火海里一樣。
長燼帝君似笑非笑道：“舒服嗎？”
我猶豫地點了點頭，雖然這個水池裡的水顏色怪怪的，但陛下如果你能放我一個人在這裡玩水就更好了。
“知道池子裡的水是甚麼嗎？”長燼帝君抓起一把我飄上來的頭髮，“這一池可都是伏天氏的精血呢，我們這一族每有一位族人死去，一身精血就要被放進這個池子裡，進去泡一晚可是相當於平白得了百年功力呢，呵呵，便宜你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連滾帶爬地從池子裡爬了上來。
長燼帝君哈哈大笑。
……
陛下冊封公主的訊息傳了出去，最先得知訊息的是南境諸臣，雲中君幾日前去了小世界處理叛亂，今日才得知訊息，男人撫著手上的扳指，即使是風塵僕僕一身氣勢也看上去高高在上，“哪來的公主？”
大司命笑道：“你可以去見她一面，的確是皇室的人呢。”
“皇室血脈？”雲中君冷冷地扯了扯唇角，他看向這永遠都一個表情的同僚，“你難道忘了，伏天一脈是誰殺光的？”
“不得對陛下有異議。”東皇警告道。
“要不要去見見小公主？”大司命提議道。
雲中君看了他一眼，這個男人對很多事情都不感興趣，雲中君不喜歡與他相處，他認為他的笑容過於虛偽，當然，他不喜歡絕大多數人，這世間鮮少有事物能入雲中君的眼。
雲中君道：“太子殿下甚麼反應？”
“太子殿下……”大司命拖長了語調，他笑道：“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
離殊尊者出關第一件事就是去見陛下，他直截了當道：“這孩子哪裡來的？”
陛下道：“你在質疑我？”
離殊尊者並未因為陛下的態度而有所改變，他淡淡道：“您封她為公主，是要為伏天氏留下新的血脈嗎？”
聖者平靜道：“太子殿下不會同意的。”
伏天氏鮮少與外人結合，每任神火之主都必須留下血脈，只有純血伏天血脈才能接受神火。
伏天血脈不懼世間絕大多數的火焰。
太子殿下沒有姐妹，長燼帝君也沒有女兒。
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