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瞿縣二
朝堂之上。
人人閉口不言。
一大臣出列：“陛下，懇請即刻派兵封鎖瞿縣，萬萬不能讓一人出了城。否則，死的不止是瞿縣的百姓，還有周圍州縣的百姓，乃至京城也難保無虞。”
這話說得直白，卻沒有人反駁。
歷年來，但凡瘟疫，死傷無數，唯有封城阻斷蔓延是最佳選擇。
成帝沉默了片刻，隨即下旨。
太醫院即刻派醫官攜藥材趕赴瞿縣救治，另調兵馬鎮守城外，不許一人出城。
這一噩耗傳到了相府。
宋老夫人一聽說老爺還在瞿縣，當場站不穩了。
丫鬟們七手八腳地將她扶回房中，一病不起。
夢裡全是老爺的影子，夢見他在一間破舊的屋子裡，病得起不來，身邊連個端水的人都沒有。
她想喊他的名字，嗓子卻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來。
宋知慕日日守在榻前伺候，端湯喂藥，輕聲寬慰。
府裡上下都來探望過，老夫人睜眼看著他們，無聲地流淚。
老爺這一趟，怕是凶多吉少。
宋以安從祖母房中出來，腳步不停，徑直出了宋府，往百草堂去。
時隔多年，她終於知道宋明思囤那些草藥是用來做甚麼的了。
原來還有這一遭。
宋明思，從一開始就知道瞿縣會發生瘟疫。
當日，百草堂閉門不開。
百草堂內的氣氛比外面還要凝重幾分。
不夜天的人已經接到了訊息，整整齊齊地站在院中等著她。
宋以安站定，掃視眾人，面容肅然：“瞿縣瘟疫橫行，此去兇險萬分。你們當中，有誰願意跟我走一趟？”
她有空間傍身，又有靈乳在手，瘟疫於她而言並非不可面對的絕境，可在旁人眼中，這一趟無異於赴死，去了，未必能活著回來。
然而，不夜天眾人沒有一人後退，齊聲道：
“誓死追隨少主。”
宋以安喉嚨發緊，承諾道：“我一定會將你們安全帶回來。”
離開京城之前，宋以安去見了宋老夫人。
她走進內室時，榻前圍著的人都退了出去。
宋老夫人聽見動靜，一醒來看見了小孫女守在床榻旁，強撐著要坐起來，不想孫女為自己太過憂心。
宋以安連忙扶住她的肩膀，拿了一個軟枕墊在她身後，讓她靠得舒服些：
“祖母，您要好好養身體，別等祖父回來，您自己先病倒了。”
她怕祖母太耗費心神，只能先來安慰她。
乍一聽，宋老夫人眼裡有了光：“瞿縣那邊有訊息了？”
宋以安微微搖頭，她見祖母嘴上幹得起皮，斟了一杯溫茶遞過去。
“沒有，我要親自去瞿縣接祖父回來。”
老夫人一聽，手裡的茶碗差點沒端住，茶水晃出來灑在被面上，她也顧不得擦，一把抓住宋以安的手腕：
“不行，以安，那可是瘟疫，你祖父已經在裡面了，你還要上趕著去，太醫去了都不一定有用，你這不是把自己往閻王爺手裡送，萬一……”
宋以安反握住她的手，神色平靜：
“祖母就相信我吧，百草堂的大夫也會跟著我去，他們有偏方，聽說對這次瘟疫有用，您看，孫女像是會去送死的人嗎？”
宋老夫人不知百草堂與小孫女的關係，她從不過問老爺朝上的事，這些年來，小孫女一直出入書房，一待就是半天，她隱隱知道老爺與小孫女不簡單。
在宋以安的再三保證下，宋老夫人終於鬆了口。
她握著孫女的手，緊了又緊，最後重重地嘆了口氣：“一定要平安回來。”
宋以安點頭。
她怕母親和哥哥知道了，會攔著她，於是讓祖母幫忙瞞著，趁夜從後門離開，與不夜天的人匯合。
剛踏出後門，巷子裡一個人影冷不丁冒了出來。
宋以安腳步一頓，定睛一看是宋澤夜。
宋澤夜也嚇了一跳，隨後看妹妹男子裝扮，直覺不簡單，當即攔著：“以安，三更半夜這是要去哪？”
宋以安心裡咯噔一聲，千算萬算，沒算到會在這裡碰上宋澤夜。
她還沒來得及編出個像樣的藉口，宋澤夜忽然眼睛一亮，大喊一聲：“啊，我知道了，你要去救祖父。”
宋以安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捂住他的嘴，萬一把孃親和哥哥喊過來，她就出不了這門了。
“你小聲點說話。”
宋澤夜被她捂著嘴，嗚嗚了兩聲，掙扎著比劃了兩下，等她鬆開手道：“我也要去，你不讓我去的話，我就進去告訴以禮哥。”
宋以安白了他一眼：“那裡危險，你好好待在京城。”
宋澤夜心想，一個姑娘家都這麼勇敢，敢去瞿縣，他男子漢大丈夫，沒道理躲在京城當縮頭烏龜。
他把腰桿挺得更直了，下巴抬得老高：“我不管，我也要去。”
宋以安沉默了片刻，這小子一根筋，真要是鬧起來，把全府的人都吵醒了，她今天就走不成了。
她深吸一口氣，道：“你去可以，但是一切聽從我吩咐。”
宋澤夜連連點頭。
一行人拉著十幾箱草藥，還有別的雜七雜八的東西，出了城門。
宋澤夜一直想問他們都是甚麼人，這些人穿著統一的服飾，身形精悍，進退之間訓練有素，對他的妹妹更是言聽計從，恭敬得不像話。
可每當想張口，都會被宋以安瞪一眼，宋澤夜只好訕訕住了嘴。
不問就不問，他遲早會知道。
行至城門口，遠遠便瞧見一隊人舉著火把在城門下等候。
火光在夜風中搖曳。
王一勒住馬，回頭望了一眼車廂，低聲道：“小姐，秦王來了。”
宋以安掀開車簾，探身望去。
前方，傅羲和策馬而立，身後是上百名鐵騎，整裝肅然。
傅羲和道：“一同前去。”
宋以安心下微動，“嗯”了一聲。
一旁的宋澤夜卻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瞪大了眼睛，隨後又莫名興奮起來。
原來妹妹與秦王有一腿，那他以後就是秦王的哥，看向傅羲和的眼神也變得熱絡起來。
傅羲和察覺到了那道過於灼熱的目光，微微側頭，與宋澤夜的視線對了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