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博樂坊三
“你耍詐。”
男人這句話說得極不客氣,周圍竊竊私語,博樂坊的護院拿著棍子圍了過來。
宋以安抬眼看著男人道:“你我都搖了滿點,怎麼賴我耍詐?”
男人啐了一口,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宋以安:“耍不耍詐,一搜便知。我敢讓人搜身,你敢嗎?”
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
男人是博樂坊請來坐鎮的,真要搜身,無論從他身上搜不搜得出東西,博樂坊的人都會向著他。
這丫頭一旦被搜身,那些藏起來的小玩意兒就會暴露無遺,到時候人贓並獲,再怎麼狡辯也沒用。
男人見她沒有立刻接話,以為宋以安怕了。
宋以安沒想到對方這麼蠻不講理,她躲到傅羲和身後:“若是你們搜身,搜不出東西來,那你當如何?”
論起搜身,宋以安就不帶怕,她是動手腳了,可用的是空間,對方根本找不出任何一絲破綻。
男人環起雙臂,篤定道:“搜不出來?小丫頭,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你動沒動手腳,一看便知。”
他話沒說完,宋以安已經懶得再聽:“行啊,搜就搜,但我讓女眷來搜。”
不多時,一個侍女被叫了過來,她領著宋以安進了內間,門簾一放,隔絕了外頭所有的目光。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簾子掀開,宋以安先走了出來,神色如常。
那侍女跟在她身後,朝男人搖了搖頭:“沒有搜出任何東西。”
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宋以安道:“這回該你了,不過公平起見,讓我的同伴來搜。”
說著,傅羲和走向他,男人心下一慌,轉身跑走,傅羲和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枚骰子,指尖一彈,精準地擊中了那男人的膝蓋窩。
男人膝蓋一軟,一個踉蹌,整個人撲倒在地,摔了個狗啃泥。
男人罵道:“你們、你們欺人太甚,這裡是博樂坊,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宋以安輕笑一聲:“心裡沒鬼,誰搜不一樣,你慌甚麼?”
人群中,一個穿灰衣的博樂坊夥計飛快地掃了一眼二樓樓梯口,守著樓梯口的男子會意,往樓上走去。
傅羲和一把揪住男人的領子,提了起來,男人被他一手按住,動彈不得。
眼看著傅羲和另一隻手已經伸向他的衣領,就要當眾搜身。
正巧此時,一著墨綠色長衫,面白無鬚的中年男子撥開人群。
他走到那兩人面前,二話不說抬起腳,狠狠地踹了過去,揚聲罵道:
“你這混賬東西,輸不起就誣賴人家姑娘耍詐,來人,將他轟出去。”
兩名護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癱軟在地的男人,像拖麻袋似的往外拖。
男人不敢吭聲。
博樂坊有條鐵規矩,在場子裡出老千,一旦被坐實,輕則剁一隻手,重則連命都保不住。
中年男子轉過身來,朝宋以安和傅羲和拱了拱手,笑容重新掛回了臉上,溫溫和和的:“二位受驚了,樓上請,已備好了雅間。”
宋以安和傅羲和跟著他上了二樓。
雅間不大,佈置得雅緻。
中年男子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他覷了一眼兩人臉上的面具,一個咧著嘴一個彎著眼,兩張笑臉湊在一起,怪異得很,像是在唱一齣戲。
他的視線往下移,落在左邊那名男子腰側的佩劍上,嚥了口唾沫,諂笑道:“小人有甚麼可以幫到王爺?”
傅羲和睨了他一眼,抬手將面具摘了下來。
面具下的那張臉,劍眉星目,輪廓深邃,正是那日率三千鐵騎入京的秦王。
那日萬人空巷,誰不認識這張臉。
他賠笑道:“王爺可需小人陪著?”
傅羲和道:“不必了,好奇心使然,只是來博樂坊看看。”
中年男子訕笑一聲:“王爺好興致,小人就不打擾了。”
兩人離開了以後,中年男子站在門口,心裡納悶,這秦王來博樂坊是想要做甚麼,博樂坊開了這些年,跟朝堂上素來井水不犯河水。
不知對方來意,他就沒法安心。
中年男子抿了抿唇,吩咐人去盯著點他們。
隨後走進房間,將門關嚴實了,又走到牆邊畫前,抬手在背面摸了一把。
輕微的咔嗒聲響起,暗門裂開一條縫,他側身閃了進去。
通道盡頭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門,中年男子抬手在門上叩了三下,兩短一長。
片刻後,門從裡面被拉開,一個面容冷峻的年輕侍衛側身讓他進去。
屋裡幽深,只點了一盞油燈,火苗在穿堂風中微微搖曳,將牆上的影子晃得忽大忽小。
屋裡的陳設簡單,一張長案,一把椅子,牆角立著一隻半人高的瓷瓶,裡頭插著幾支枯荷,倒有幾分禪意。
長案後頭坐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宦官袍服,通身上下收拾得利利落落,不見一絲褶皺。
鬢邊幾縷白髮,面容白淨無須,一看是宮裡頭的人。
他正低著頭,手裡捏著一卷書,聽見腳步聲也不抬頭,只淡淡地問了一句:“人過來做甚麼?”
中年男子恭恭敬敬地站定,彎腰拱手:“回主子,秦王來博樂坊了。”
那人眉心狠狠一皺:“秦王來博樂坊做甚麼?”
“秦王說,只是好奇心使然,來博樂坊看看。”
案後那人倒覺得稀奇:“堂堂秦王,跑到賭坊來滿足好奇心?”
中年男子不敢接話,只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沉默了片刻,案後那人終於抬起眼來。
燈光照在他臉上,眉目溫和,正是王公公。
他將書卷合上,隨手擱在案邊,像是在想甚麼。
“跟他一起來的還有誰?”
中年男子連忙回道:“戴著面具,沒看清臉,但看身形打扮,像是哪家的年輕小姐,舉止不大規矩,在賭桌上膽大得很,把老趙耍得團團轉。”
“戴著面具?”王公公微微眯了眯眼。
“是,那姑娘一直沒摘。”
王公公沉默了片刻。
“京城裡能讓秦王陪著逛賭坊的年輕姑娘,倒是有趣,想個辦法探出來是哪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