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羅城十五
宋以安先是去了一趟長夜客棧與王一他們碰了面。
後又進了客棧房間裡。
再出來時，守在門口的兩名鐵騎差點沒認出她。
方才進去還是個姑娘，出來的卻是個翩翩少年郎。
一襲月白色錦袍，腰束銀絲雲紋帶，長髮用玉冠高高束起，束了胸，舉手投足間有世家公子的疏朗清氣。
她右手執一把玉骨折扇，走出長夜客棧。
海棠跟在她身後，同樣換了身男裝，靛藍直裰，唇紅齒白。
兩人一前一後從長夜客棧裡走出來，把門口那兩名鐵騎看愣了。
“姑、姑娘，您這是？”眼睛來來回回掃了好幾遍，愣是不敢認。
宋以安“啪”地一合折扇，衝他們彎了彎眼，笑得眉眼舒展：“你倆回去吧，不用跟著我。”
說完，也不等他們反應，搖著扇子便往花月樓方向走去。
兩名鐵騎對視一眼。
王爺吩咐他們看好以安姑娘，兩人不敢怠慢，跟了上去。
兩名鐵騎隔著半條街遠遠跟著，越跟越覺得不對勁，這條路再往前走，便是花月樓的地界了。
果然，那襲月白錦袍在花月樓門前停了下來。
花月樓前兩盞大紅燈籠已經點上了，暖融融的光落在她那一身月白錦袍上，襯得她面如冠玉，倒真像哪家風流少爺出來尋歡作樂。
門口攬客的姑娘眼尖，一見這公子生得俊俏，穿戴又不俗，不等她開口便笑盈盈地迎了上來，左右挽著她的手肘往裡走。
宋以安也不客氣，跟著姑娘們進了門。
兩名鐵騎站在遠處，面面相覷。
“怎、怎麼辦，我們要跟進去嗎？”
“進甚麼進，你在這兒守著，我回軍營稟報王爺。”說罷，鐵騎撒腿往城外跑。
另一名鐵騎苦著臉蹲在花月樓對面，心裡嘀咕，王爺看上的這位姑娘，膽子也忒大了，竟然有這種癖好。
花月樓裡燈燭輝煌，經過昨日那場“走水”，樓裡今日生意是一點沒耽誤。
裡面的姑娘見兩個年輕公子進來，眼睛都亮了，都湊了上來。
她們做這行當的，眼光毒辣，男人和女人的骨相、走路姿勢，這些細節旁人看不出來，她們一眼便知。
這位月白錦袍的“公子”生得實在貌美，體態嬌小，腰肢纖細，唇色嫣然。
再看身後那個靛藍衫子的小廝，下頜線條柔潤得不像話，唇上乾乾淨淨，喉結也無，比她們樓裡有些姑娘還清秀。
兩人一看是女扮男裝，她們也不戳破。
賺甚麼錢不是賺，賺男人的錢也是賺，賺女子的錢亦是一樣。
況且這姑娘長得水嫩嫩的，不比那些一身酒氣的粗漢子要香要軟。
樓上的老鴇遠遠瞧了一眼，心裡有了數，扭著腰迎了上去，笑著問：“公子可是要點人？”
宋以安展開摺扇，揚了揚下巴：“把你們樓裡的花魁喊過來。”
老鴇剛要應聲，便見她手腕一轉，摺扇往後一指，點在了身後那位靛藍衫子的“小廝”身上：“給這位公子來五個姑娘。”
海棠：“……”
不知道小姐發甚麼瘋，突然就說要來風月樓。
老鴇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
她在這行當裡摸爬滾打二十年，識人的本事是吃飯的本錢，此刻竟摸不透這姑娘想做甚麼。
然，在這位俊俏“公子”掏出一錠金子後，老鴇心裡的疑慮全消了。
管她想做甚麼，有金子便是大爺。
爽快地將姑娘送了過去。
宋以安特意包下了三樓的一間雅間。
花月樓的雅間分三六九等，三樓的這間是頂好的。
推門進去，迎面立著一架紫檀木座的仕女屏風，屏風後設一張矮榻，上面鋪著水紅色的綢褥，榻前擺著黑漆描金的案几。
案几上擺著鎏金香爐，暖香悠悠漫出，聞著甜潤綿膩，青煙嫋嫋升起，於室中緩緩彌散，在半空中化作一片薄霧。
四下簷間垂著琉璃珠簾，琉璃珠子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瑩光，被風一拂，珠串相撞，叮咚脆響。
宋以安進門第一時間便是把那香滅了，這香裡帶著催情的成分。
她又開了窗，讓風吹進來，散去那股薰香。
海棠跟在身側，神情拘束：“小……公子，我們來風月樓可是要做甚麼？”
宋以安擺了擺手，“沒要做甚麼，就是單純想要來體驗一番，難道你就不好奇？”
海棠：“……”她不好奇。
其實宋以安沒那麼多想法。
一來，她從沒進過青樓，在京城時祖父盯得緊，她不敢去，如今到了羅城，天高皇帝遠，這份好奇心便壓不住了，正好藉機開開眼界，順帶放鬆一下被攪得發脹的腦子。
二來，她想趁這趟親自摸上三樓，看看那間屋子裡，暗室到底藏著甚麼。
正好勞逸結合，兩不耽誤。
兩人剛坐下，房門被推開，一群鶯鶯燕燕魚貫而入。
兩名姑娘一左一右纏上了宋以安，一坐下便往她肩頭挨，纖纖玉手從果碟裡拈了顆葡萄，笑盈盈地遞到她唇邊。
宋以安從容吃下。
另外一個姑娘也不甘示弱，玉臂纏上了她的胳膊，柔若無骨地貼了上去，吐氣如蘭：“公子好生俊俏，往日怎麼不常來樓裡坐坐。”
宋以安笑道：“來過一次，只不過無緣見各位姐姐。”
另外五名圍繞在海棠身邊，斟酒的斟酒，佈菜的佈菜，還有一個拿團扇替她扇風，弄得海棠暈頭轉向，手腳不知往哪放。
最後一位姑娘懷抱著琵琶，嫋嫋走了進來，在珠簾前站定，朝宋以安微微一施禮，聲音溫婉如春水：
“畫雲見過公子，公子可要聽曲？”
一名姑娘把酒杯送到宋以安唇邊，笑著道：“這可是咱花月樓的花魁，畫雲姐姐的琵琶，連城主大人都點名要聽的。”
宋以安眸光微閃，就著那姑娘的手抿了一口酒：“哦？連城主大人都特地來聽，那我可要好好聽上一曲。”
畫雲在繡墩上坐下，將琵琶擱在膝上，低眉斂目，指尖撥過琴絃。
琵琶聲從珠簾間流淌開來，她的嗓子又清又柔，唱的是江南小調裡的相思詞，尾音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顫，像是把聽曲人的心也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