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番外之回到阿櫻年少時(1)^^……
成婚很多年之後, 穆櫻帶著姬越回她的家鄉。
不為探親,也不是所謂鄉愁。
純粹是因為,他想看看她長大的地方。
穆櫻本想說, 她的家鄉沒甚麼有意思的, 又窮苦,人的心眼子又壞, 充滿了下九流所有的罪惡根源。
他雖然曾經也吃過苦, 卻也算矜貴出身, 哪裡能去那些地方呢。
但……他撒著嬌想看,還不惜一下又一下地勾她, 在床上使盡了手段。
穆櫻很少失控到把他弄昏過去。
更何況這還是他身體非常健康的情況下。
看著愛人醒來後那張委屈巴巴的臉,穆櫻終於心虛點頭, 答應了他的懇求。
因著前一晚鬧的有些厲害,兩人是休息了兩三天後才出發的。
姬越興致很高, 坐在馬車上還不停揭開車簾東張西望。
穆櫻笑了笑,拉住他的手:“衡川很遠, 你現在可以躺下先睡會兒。”
姬越將頭擱在她肩膀上,抬眼看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問:“阿櫻, 他們當時怎麼把你騙進宮的?”
“不是騙進宮。其實,是我自願的。”
姬越訝然。
“若不自願, 他們下一步恐怕就要給我下藥,送到老男人床上去了。”
姬越臉色驟變。“你說甚麼?!”他先前調查過她那幫親戚敗類, 但……也根本不知道還有這樣一樁事情。
他只知道她是被他們賣進宮的……
卻沒想到……沒想到……
穆櫻見他臉色陰沉, 湊過來親了親他。“怎麼?心疼啦?”
她親了他,意為哄他。
可姬越卻開心不起來。
他微微垂下眼,“怎麼可能不心疼。”
隱忍難壓的怒意就要爆發, 可一想到他早就偷偷把他們處置了,就算是再挖出來鞭屍,也早就無法解心頭之恨了。
一時懊惱又氣悶不已。早知道,不讓他們死的那般輕鬆了!
“我知道你幫我處理了他們。”穆櫻笑著貼了貼他:“多謝陛下呀。”
“阿櫻,對不起。”她笑著安慰他,他卻難過的就要落淚了。
“對不起甚麼?這又不是你的錯。”她揉了揉他的臉:“倒也不用把甚麼錯都攬到你自己身上。”
她說:“你那個時候自己都還在受苦呢,再說咱們都還不認識……”
姬越當然知道,過去的事情,他早就無能為力。
但……便光是想想,都疼的不行。
她一個小姑娘,又是在那種環境,是怎麼做到把自己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養大的呢。
他嘟囔道:“要是能早些認識你就好了。”
“傻瓜。”
後半程路途顛簸,穆櫻讓車伕放慢了速度,姬越歪在她的膝蓋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穆櫻在他頸下墊下軟枕,然後一下一下撫摸他的後背。
姬越只覺得睡的昏昏沉沉的,整個人都在搖晃,十分不安穩。
但他又尤其地困。
……
直到被人搖醒。
姬越發現,他並不是在馬車上,而是在一間空曠的屋子裡。
他蹙了蹙眉。
阿櫻呢?
他剛要起身,就發現頭上疼的厲害,抬手一摸,才發現額頭鼓了個包。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殿下,您醒了?”
一個長髯的漢子走了進來。
姬越認得他,這是舅舅麾下的一名忠良將才,名仇喆。
可惜,早早就犧牲了。
但現在……這人卻活生生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姬越忍不住眨了眨眼,懵了。
見他不說話,仇喆有些擔憂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殿下?還好嗎?”
姬越艱難出聲:“還……還好。”
其實不好。
他有些擔心自己是不是枕在阿櫻腿上睡一覺卻睡死過去了……
要不然……怎麼會突然見到死去了那麼多年的人呢。
怎麼辦?
他捨不得死……
他好不容易才和阿櫻在一起。
“殿下,鬧事的流寇已經處理好,您額頭上的傷並無大礙,現在該回宮了。”
“流寇……?”
姬越想起了過去的記憶裡是有這一年的。
這一年玄陵城流寇成患,父皇親自帶他們出宮剿匪。
美其名曰歷練,其實就是想從中挑選太子繼承人。
也是這一次回去之後,太子和其他皇子之爭才正式打響的。
而他……他當時還裝著傻,因為“腦子不好”被“貼心”留在了驛站,結果就遭遇了流寇偷襲。
為了防止陷入爭鬥,他那個時候是故意受了點傷,在第二日就被送回京了。
可現在……
姬越腦中熱血洶湧。
他回來了嗎?
他回到了十幾年前?!
“仇喆……”姬越也顧不得額頭上的傷,他著急地看過去:“這裡離衡川有多遠?”
衡川是阿櫻的家鄉。
這個時間,不出意外的話,她還在家中掙扎著求生。
這次……他要去救她……
他來得及去救她了。
姬越甚至要落下淚來。
說不定……正是老天聽到了他的祈禱,給了他這個機會……
“衡川嗎?”仇喆猶豫了一下,“得要行三天吧。”
姬越點頭:“我不回京了,我去衡川。”
他說動身就要動身,任由仇喆在身後喊道:“不行啊……殿下……你這樣容易暴露……”
“你命人找個假人,替我摔下懸崖,裝作失蹤模樣就行。既然宮中危險,這幾年我便不回宮了。”
姬越道:“我要去衡川。”
仇喆咂舌。“殿下……大公子已經出了事,您不能再……”
“我知道。”姬越看向他,眼中是仇喆沒見過的成熟:“你放心,我心中有數,你聽我吩咐就是。”
仇喆看著他突然老成嚴肅的模樣,一時說不出甚麼好。
“仇喆……”
“在。”
“你隨我去衡川。”
仇喆正要搖頭,被姬越攔住:“我知道你想建功立業,替舅舅翻案的心思。正是這樣,請你信我。”
“不要去前線,也別在這個時候想著博取功名求出路。”
仇喆之前,就是死在翻案的路上的。
他不能讓仇喆白白送死。
仇喆沉默了許久,隨後,終於嘆了口氣,想通了一般:“好,屬下信殿下。”
去衡川的決定已經塵埃落定,仇喆便也不隱瞞了。
“大公子當時恰好藏了一筆金銀在衡川,只是離那裡路途遙遠,我們人手所剩無幾,故而一直無人去取。若是此次去衡川,倒是恰巧了。取下那筆錢,殿下至少就衣食無憂了。”他問姬越:“殿下怎麼突然想到要去衡川?”
姬越一想到要去見十五六歲的阿櫻,就不由得心頭狂跳。
他卻並不說是去見愛人,反而是支支吾吾:“我當然有我的想法。”
仇喆欣慰地笑笑:“殿下一夜之間,彷彿突然長大了。”
*
去見阿櫻,姬越自是風雨兼程。
衡川不是個富庶的地方,相反,它異常貧窮。
這點,姬越先前並沒有感悟,甚至在他當時要給阿櫻做煙花時,偷偷查探她家鄉的時候,也只是看到了些美化這座縣城的文字記載。
所以他才能發出當時那些:她家鄉那邊的大戶人家嫁女兒會放煙花,這是對新嫁娘的美好期許和祝願,放了煙花,女子便能一生順遂、平平安安等等的言論。
可……直到他真正到了她家鄉,才知道他那些得到的訊息是有多離譜。
怪不得,她當時會是那樣的表情。
阿櫻的家在一個小村落裡,名叫穆家村。
這一個村子都姓穆。
聽起來倒像是個有根基的老村子,家家戶戶應當都和和美美的,日子應當過得不錯。
而實則……
這裡的女性……哪有甚麼自由?
她們甚至連牲口都不如。
畢竟牲口還能有個自己吃飯的地方,可……這裡的女性,甚至連上桌吃飯的機會都沒有,吃的是主桌上的剩菜,甚至和牲口……吃的是一樣的。
不……甚至比牲口吃的還少。
姬越剛下馬車的時候,都尋不到落腳地。
到處都是糞屎的臭味,牛羊雞狗的氣息撲面而來,腳下都是糞泥,連一塊好地都沒有。
仇喆站在原地,也在踟躕。“殿下,咱們要不換一個乾淨點的村子小住……”
姬越沒聽他的。
他蹙著眉往裡走,找尋記憶中阿櫻給他介紹過的地方。
門口有一株桂花……
桂花……
他找到了!
可……先前急成那樣的人,現在卻提著衣襬,微紅著臉,站在門口,想進又不敢進。
仇喆在身後提著小包大包,見狀“咦”了一聲:“殿下,你站這裡作甚?咱們不去找客棧嗎?”
“我不住客棧,我就住這裡。”姬越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去住客棧。”
仇喆躊躇:“這十里八村,看著好像也不是有客棧的地方。”
“那我不管,你自己解決。反正別同我住一起。”影響他和阿櫻交流夫妻感情。
仇喆見他腳步堅定地站在這裡等,不由得疑惑道:“殿下這裡還有認識的熟人朋友呢?”
他憨笑道:“不愧是殿下。”鄉下都有人脈呢,不愧是要成就一番大事業的!
姬越咬了咬唇。
熟人朋友?
不,不是朋友。
但……確實熟。
何止熟,他們晚上還蓋一條被子呢。
鄉下的村子沒有大門,不過是草草的一扇破舊木門微微遮擋了一下。
姬越能清晰地看到裡面的格局。
換做以前,他是絕對不會住這樣的地方的。
宮中再悽苦,也絕不是這種腌臢地。
但……如果這是阿櫻的家,那就又不一樣了。
他試探性地在那破門上敲了敲,然後矜持地等在原地。
不多時,隔壁探出個人影來。
是個包著頭巾,臉頰黢黑的大漢。“找誰的?”
他先是不耐煩的,但一看到姬越的穿著打扮,一時眼睛就亮起來了。
“呦……城裡來的?”
姬越點頭。“我找穆櫻……”
“找櫻子?你找她幹啥?”大漢一臉警惕:“那小妮子可不是甚麼好東西……”
聽他罵阿櫻,姬越一下便受不了了,他一步踏過去,就要忍不住動手。
被仇喆眼疾手快攔住:“殿下……殿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去幫您問……這鄉下啊,有鄉下的門路……”
他就這樣讓姬越等在原地等他,然後自己去問了。
不多時,又回來。“打聽清楚了,說那姑娘啊,被家人帶出去相看好人家了。”仇喆有些好奇:“殿下怎麼會認識這樣一個村裡頭的小丫頭?”
姬越的臉色卻難看到可怕。
“她是我的!”他喊了一聲,就衝了出去。
仇喆親眼見到殿下咬著牙,一下就眼睛都紅了的樣子。
他沒想到殿下的反應這麼大。
他趕忙追上去道:“屬下都問清楚了,咱們馬上趕過去,還能來得及攔下的……”
姬越擺手離開,路過方才那戶人家時,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仇喆是沒見過殿下這般生動活潑的樣子的,一時還覺得有些稀奇。
可接下來,他就不覺得稀奇,反而只能感覺到頭疼了。
這位穆姑娘相看的人家就在隔壁村子。
但聽說……男方的年紀很大了,不過家中略有些錢。
姬越冷笑一聲,“死老頭子,我拿錢都能砸死他。”
好大的怨氣。
等找上門,裡頭正發出劇烈的爭吵聲。
姬越聽出了阿櫻的聲音,連忙衝進去。
眼前的女孩分明該十五六歲了,可偏偏現在還是一副十三四的模樣,還瘦瘦黃黃的,可憐的厲害。
姬越的心一下子疼了。
尤其是見她被人扯住頭髮的時候,他衝上前,扯了佩劍,一下子就抵上了那人的脖子。
生冷的劍刃劃出一道血光,男人的脖子紅了。
“放開她!”
男人見了血,慌亂之下,抖索著放開了穆櫻。
“你……你是誰?!”突然闖入的兩人讓在場所有人都有些莫名。“這不是你該摻和的事情!我們的家務事,與你無關。”
“怎麼就與我無關了?!”姬越剛想說,自己還是她夫郎呢。
要算家務事,也得算上他一個!
但……這個時候,阿櫻其實是還不認識他的。這些話說了,她恐怕不會搭理他,還會當他有病。
於是,姬越也不說自己的來頭,那邊見他穿著打扮又是個貴公子,不敢對他動手,一行人便面面相覷。
唯獨穆櫻,臉色沉沉,面上是完全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平靜。
她默默把自己的頭髮理好,然後轉身衝著身後的男人威脅道:“你們敢再把我送上這些老頭的床,就看看誰先折騰死誰。”
“誰怕你!”男人笑了一聲:“瘦胳膊瘦腿的……肉都沒個幾兩……”
他話還沒說完,陰狠的目光便對上了他。
是她勾唇笑了:“那你試試看。”
試……試看……
“我說過了,這是最後一次,我顧念著殘存的一點親情,再有下一次,”穆櫻做了個手勢:“後果自負。”
男人喉結一動,竟然當真被嚇到了。
穆櫻突然轉向姬越。
姬越心頭一跳,剛想說話,卻被她打斷。
“多謝你幫忙,但……這種事情,建議你別摻和進來,只會給我添亂。”
好冷酷無情的話。
要不是姬越見過她溫柔的樣子,他就要以為這樣的她,才是她的本色了。
可他以前哪裡知道她過的是這樣的日子……
若是這樣,那從前那些堅硬的模樣,何嘗不是她在裝著色厲內荏來保護自己呢?
他怎麼能計較她對自己冷漠……
殊不知,那已經是……她能給他,最柔和的樣子了。
姬越喉間苦澀氾濫,望著她單薄模樣,心臟彷彿都被揪緊了。
女孩卻已經淡定轉頭:“沒甚麼事,我就先回了。”
只剩幾個男人恨恨地盯著她的背影。
“就一個黃毛丫頭,怎麼就次次都搞不定呢?!我就不明白了!”
“你說你怕她做啥?”
“你別說你沒怕!”
“我瞅她那眼神,惡毒的很,我怕她真來報復我……”
“別鬧了,半大點的人……報復到哪裡去……”
幾人又把視線看向站在一邊的姬越身上。
“你究竟是誰啊?”
領頭的男人指了指脖子上的傷:“喂,這個怎麼算啊?先說清楚,你不賠償,可不許你走……外頭貴人來了咱們村,也不帶這麼欺負人的。”
姬越本也沒想走。
他冷聲問:“你想怎麼賠?”
見竟然真能大薅一筆,幾個男人眼睛都亮了。“好說……好說……”
姬越笑了下。“你們幾個,都是阿櫻的親戚?”有幾個他還認得,畢竟當年是他親自處置的,但有幾個卻是陌生。
“我是她大舅……”
“我是她大伯……”
幾人一一介紹起來。
姬越聽著愈發噁心。“所以……都是親人,你們就這樣把她賣了?”
“甚麼叫賣?小公子說話真難聽……”
“就是……那不過是讓她過好日子……”
“你瞧這老王,家裡多好啊……有個兩進的大院子呢。”
“她過了好日子,也能好好接濟接濟我們這幫窮親戚,這不都是好事麼……”
姬越聽不下去了。
他看向身後沉默了很久的仇喆:“仇喆,聽說你以前跟著舅舅是管審訊的,這些人,交給你了。”
“是。”
姬越轉身離開,吩咐道:“留一口氣就行。”
穆櫻回了家,剛收好曬了大半日的衣物,便見方才那個漂亮到像仙子一樣的小公子出現在了她家院子裡。
她蹙了蹙眉:“你……”
“我叫姬越。”姬越朝她走過去:“自我介紹一下,我現在算你的未婚夫。”
穆櫻用一種“你有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隨後就不再搭理了。
“真的,你信我……”
姬越湊近了些,習慣性想貼到她身邊去,卻被她避開。
她面色不虞:“你做甚麼?”
姬越愣了愣,再度想起來現在自己這個樣子還同她不相熟。
差點……被當成登徒子了。
於是想了想,只能道:“我是你母親幫你談好的娃娃親,我一直在等你長大呢。”
提到母親,穆櫻才頓了頓,可她轉過頭來,眼中卻並不相信。
“你也看到了,我這麼窮……可你……”她沒有說完,手手指點了點頭姬越一身裝扮。
“我們不是一路人,你走吧。”穆櫻轉過頭,就要進屋:“娃娃親本就不能作數,我代我母親作廢了。”
“不行!不能廢!”姬越急著追進去:“怎麼能作廢呢!”
他好不容易才嫁給她的!她這次要給他作廢了,往後是不是也就不要他了!
“不行……阿櫻……不能作廢的……”他下意識要撲過去求她,卻被她很快地避開。
穆櫻不耐煩地轉身:“你到底要做什……”
她愣住了。
因為他哭了。
這個矜貴的小公子,看起來家中能買幾十個幾百個她的小公子,因為她說要作廢婚約,所以哭了。
“你……”她有些無措:“你別哭啊……”
她沒見過好看的人哭,他又哭的這般肝腸寸斷的,好像她真是那個負心人一樣……
穆櫻有些慌:“你……我先不作廢,行了吧?你先別哭了……再哭,別人要以為我欺負你……”
“你本來就是在欺負我……”姬越抽噎了一下:“等到時候祭祖的時候,我都要告狀的!我要告訴母親你一直欺負我!”
穆櫻的臉抽搐了一下:“母……親?”
誰?
總不能是她母親吧?
他同她母親究竟是甚麼時候認識的,竟都到叫母親的地步了嗎?!
“就是你母親哇。我都叫了四五年的母親了……”這四五年,她每次都帶 他一起祭祖的。
“我知道你母親去世的早……我每年都有拜祭的呢。我還知道母親喜歡吃桂花糕,最喜歡海棠花……”
穆櫻愣住。
因為……竟然都對。
這些東西,可不是隨便打聽能打聽來的。便是她那些舅舅大伯,都是完全不知道的。
穆櫻這下是真有些疑惑了。
難道,他真是母親早就定好的娃娃親?
要不然……穆櫻也猜不到,他裝成這樣,圖她甚麼呢?
她甚麼都沒有啊。
穆櫻長吸了一口氣。“你說是娃娃親,為何我從沒見過你?”
姬越一愣,知道她已是有些信了,便挺直了身板繼續瞎編:“那是因為我家上面闊綽了,很早就搬家了。娃娃親是我母親同你母親說好的。你那時還小,當然不知道。”
原來是這樣……
那就一切都說的通了。
穆櫻有些訝然:“你……你還比我小?”
“嗯啊……”姬越委屈地看了她一眼:“你看,我比你小,還長得好看,還有錢,真是便宜你了……”
……
那倒確實。
她做夢也沒想到能撿到這麼個未婚夫啊。
“雖然我有時候脾氣大,很嬌縱,也愛哭,但……但我長得好啊……”姬越道:“我長得這麼好,你以後要原諒我一些其他的小缺點。”他提前給她說明,生怕有一日她發現了他的毛病和缺點就忍受不了、嫌棄了他。
穆櫻就這樣看著,心中感嘆:
他也……挺有自知之明的。
看他一直站在那裡,她只好道:“那你……屋裡坐?”
編了個未婚夫的身份,終於能登堂入室了!
姬越喜不自勝。
他自來熟地走進去。
看了眼天色,他突然問她:“廚房在哪裡?”
穆櫻有些不懂他突然問廚房做甚麼。
“在隔壁。我家就兩間屋子,一間這裡住的,一間隔壁。”她道:“你要是嫌擠……”
她話還沒說完,姬越忙搖頭:“不嫌不嫌。我就是問下廚房位置,過會兒該給你做飯了。”
穆櫻瞪大眼。
做飯……
給她嘛?!
她媽這是給她找了個娃娃親嗎?這是找了個童養夫吧?!賢惠成這樣!
姬越託著腮,坐下看她:“阿櫻,你現在好瘦。”
穆櫻從來不在意自己的外貌,這是頭一回,被他打量的有些羞赧:“你要是嫌棄,我可以退婚。”
又要退婚!
姬越只能閉嘴,不敢再提。
他試探地打量她:“你同你舅舅他們,感情應當不深吧?”
“嗯?”穆櫻有些不解。
“若是……若是我揍了他們……”
穆櫻笑了笑:“那求之不得。”
“那就好。”姬越長舒了一口氣:“你放心,我先不打死。等你下令吩咐,我再收拾他們。”
她的目光軟了軟:“好。”
“阿櫻……”姬越不經意地湊過去些,黏黏糊糊道:“你都有我了,別再去相看了吧。”
“誰要相看了?”
“他們說……”姬越下意識反應過來,她不是自願的。
當下眼中一冷。
那群王八蛋,欺負她一個弱女子!
他站起身:“我去殺了他們。”
穆櫻一把拉住他:“別衝動。殺人要償命的……若非如此,我早就動手了。”
衡川這種鄉下地方,對女性的壓迫更是大。
女人殺了男人,甚至不僅僅是償命那麼簡單的。
“你……”她將他上下打量:“你打算離開衡川嗎?”
“甚麼意思?你要趕我走?!”姬越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不行,我要和你在一起的,我不走!”
“不是趕你走。”穆櫻還有些受不了他這樣直白地貼近,一張臉上染紅了一片。
“我是說,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給母親遷墳,我們搬走……”
“好!”
“那你等我兩天……”
“嗯嗯……”
穆櫻看他還不鬆開自己,也不離開,有些猶豫:“你……你這幾日,真要留下和我一起住?”
“我肯定和你一起住啊。”姬越無辜地眨了眨眼:“難道你還要把我趕走,讓我一人流落街頭嗎?”
她還沒說話,他又開始哭哭啼啼,只是這回倒是沒有眼淚:“我好可憐啊……千里奔赴來嫁給你……偏偏你不要我了……”
穆櫻被他吵的頭都大了。“我沒有說不要你……”
“只是……”她微微有些擔憂:“你說你要嫁給我嗎?”
“嗯。”
穆櫻有些猶豫:“可我現在……還娶不起你。”
穆櫻是知道的,娶媳婦兒要很多錢。
他看起來就貴貴的,她總不能娶了他,然後讓他和自己一起過現在這種日子吧。
“正好……反正現在你我還小。”她道:“你等我兩年,等我賺了錢……”
他一撇嘴,果然不樂意:“我不等。”
穆櫻臉色有些冷了。“就一兩年都等不起嗎?你是男孩子……一兩年後也才不大……”
“我為甚麼要等?”姬越看向她,認真道:“我甚麼也不要,我自己倒貼嫁給你,還不行嗎?”
穆櫻本來緊繃的情緒突然詭異地平復了,她失笑道:“傻不傻啊,怎麼能甚麼都不要?那若是我是個負心的,捲了你的錢就跑了,那怎麼辦?”
“你跑了我就追上來。”姬越道:“我一直找,一直找,總能找到你的。”他只是不想再等了。
等她,即便是一天兩天,都是煎熬。他就想一直一直和她在一起,一刻都不分開。
“可……”
姬越緊張地看向她:“還不行嗎?那你還要我怎樣呢?”
穆櫻搖了搖頭:“不是不行……而是……我們都年紀太小了呀。”她笑了笑,勾了勾他的下巴:“童養夫,還得再多養些日子,兩年剛好。”
“不小了!”
“好……不小。”穆櫻和他說話,不由自主就想逗逗他。
分明他們才認識沒多久,可偏偏,她熟悉的就像是兩人早就在一起幾十年了一樣。
他真的很乖。
說做飯就真的去做飯了。
可惜廚房裡並沒有甚麼菜,他傾盡全力,做出來的東西也不過勉強餬口。
姬越的表情有些愧疚:“阿櫻……我現在去街上買一些吃的回來,這些你先別吃了……”
“不用。”穆櫻接受良好,已經開始動筷了。
姬越越發難過了。“是我不好,我沒早點想到這些……”
“和你有甚麼關係?”穆櫻抬眸看了他一眼,敲了敲他的碗:“吃飯。”
姬越看著這些菜,他其實是沒甚麼胃口的。就一碗大白菜,一個豆腐湯,連點葷腥都沒有。
“你要跟著我過日子,往後吃這些就是習以為常的事情。如果接受不了,就回去當你的大少爺。”
姬越當然不是介意和她在一起吃苦。
他只是……捨不得她吃苦。
明明,現在他有條件能讓她過上好日子的。
只是……怎麼開口呢?
怎麼給她說,其實他是個還算有錢的皇子?
他不解釋,她就一直還以為他只是個貴家公子哥呢。
姬越有些猶豫,現在她都接受自己了,要不然,他直接透露自己的身份吧?
不然一直瞞著,等她知道實情,又要生氣了。
但……她的驚呼打斷了他。
“好吃誒!”穆櫻突然眼睛亮了亮,看過來,笑彎了眼睛:“本以為你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沒想到廚藝這麼好!”
姬越溫柔地笑了笑:“真的好吃嗎?”
“嗯!”她點了點頭,“雖然清淡,但……味道很香。”
姬越看著她,勾了勾唇角。
她滿意,他的努力就是值得的。
“專門為你學的廚藝。”他輕聲道:“你胃不好……得好生養著,吃的溫補清淡些好。”
他是婚後才知道她胃不好的。
穆櫻說這是小時候太窮了,經常餓肚子造成的病。
後來進了宮,又因為太忙,總是不按時吃飯,便真的鬧出了病根,但……無傷大雅。
她覺得無傷大雅,姬越卻很重視。
也是婚後,他問了司徒年一些溫補的方子,才開始一步步給她做藥膳,慢慢給她調理好的。
本以為,他的體貼好歹能再換一個她的笑容。
可姬越等了半天也沒等到。
不僅如此,穆櫻的筷子還頓住了。
她看過來,眼中沒有了笑意,只剩下無盡的探究。
姬越一時緊張:“怎麼了?”
“我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我胃不好的事情。”
她把筷子放下,臉色冷淡:“所以……童養夫公子,作為今天才第一回見我的人,你是怎麼知道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