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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陛下丟清白(三合一) “如今,嘗過了……

2026-05-24 作者:落三洲

第17章 陛下丟清白(三合一) “如今,嘗過了……

姬越的心悅是哪一種, 穆櫻不得而知。

但兩人確實因此而荒唐了一夜。

次日晨間醒來的時候,看著身邊睡得一臉饜足卻赤身裸體的殿下的時候,她頭腦都有些發懵。

真……把人給睡了。

好在……不是會懷孕那種。

穆櫻姑且鬆了口氣, 細細回味起來, 也有幾分食髓知味……原來,還可以這樣的。

感覺到身邊人起身, 姬越也醒了。

他仰起臉, 微微眯了眯眼睛, 膩著聲音叫她:“阿櫻。”

穆櫻不敢再看他,只是匆忙起身, 不忘再給床上的殿下順件衣裳。

衣裳沒有遞到他的手裡,而是扔在了床上。

姬越抿了抿唇, 對她的冷漠不算滿意。“阿櫻,我的衣裳髒了。”

穆櫻一邊穿自己的, 一邊答:“沒髒。”昨夜都剝的乾淨,怎麼會弄髒。

可姬越偏要說:“髒了。”

等穆櫻看過來, 他委屈地看向她:“你昨晚扔地上了。”

穆櫻只覺頭大。他以前從沒有這麼嬌氣的,更不可能有甚麼潔癖。

廢話,一個整日裝瘋賣傻在地上爬來爬去的皇子, 要是有潔癖,那還活不活了?

現在這樣, 無非就是要她表現出在意他。

見她不語,姬越垂下眸子, 不說話了。

穆櫻只能走過去, 先拿起他的衣裳拍乾淨,再放輕了聲音哄他:“現在不髒了,可以穿了嗎?”

姬越朝她伸手。

穆櫻看著他兩節白生生的手臂, 只好嘆了口氣,幫他穿衣裳。

等到整理完畢,穆櫻道:“殿下務必按照我說的時間點回去,路上才撞不見人。”

姬越有些不滿地看向她:“你不送我嗎?”

穆櫻答:“殿下,奴婢今日當值,還要盤查六局的。”

姬越才想起她如今升了官了。

“哦”了一聲,不情不願地自己出門,走了兩步,又依依不捨地回頭。

穆櫻臉上帶笑:“殿下,又怎麼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如今……嘗過了我,阿姊應當不會再去找姬燁或是李令全了吧?……阿姊,你不會離開我的吧?”

原來是以為她同那兩人有關係,這才爭寵來了。

穆櫻笑容淡了些:“殿下放心,不會的。”

姬越這才偷偷摸摸回去了。

等他走了,穆櫻臉上的表情便完全消失了。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這雙手,昨夜如何讓他婉轉低吟,如何讓他沉迷俯身。

到最後,兩人的唇齒間只剩下鋪天蓋地、密密麻麻的甜言蜜言。

穆櫻譏諷地笑了聲,便徑自出去做事。

說甚麼心悅……都是假的啊。

皇家血脈……倒是真不要臉面,也豁得出去。

*

但……無論如何,這種關係還是不清不白地延續了下來。

每次姬越想得到甚麼,亦或是需要她替他做甚麼,他便會主動來她的小院。

討好、勾引,無所不用其極。

穆櫻漸漸便麻木了,反正他長得這般好,不是便宜了她,將來也是便宜別的女人。

先享用了再說。

至於幫他……她本就是是要幫他的。

端妃的救命之恩,說到底是不能忘的。

漸漸的,日子過了下去,皇子間的爭鬥愈演愈烈,老皇帝也逐漸力不從心,隨時準備退位。

姬越有了舅舅舊部的幫助,終於不用再裝瘋賣傻,有一日便像突然開竅般 “治好”了痴症,光明正大從冷宮走了出去,走到了皇帝眼前來。

這時,宮中內鬥早過了好幾輪,死的死,殘的殘。

只有韜光養晦的姬越以及一向深藏不露、城府頗深的姬燁尚且還有一斗之力。

為了姬越的皇位,就連穆櫻,和姬燁正面對上都不止一次。

她從剛開始見了姬燁便發抖,到後來已經能面不改色地叫一句“三殿下 ”了。

有一回,穆櫻出去給姬越辦事,訊息卻不知被何人洩露,她被姬燁堵在了翼城外。

“好久不見。”姬燁騎在馬上,笑容燦爛,“穆姑姑,這是往哪裡去?”

這次出行,她喬裝打扮、輕裝上陣,為的是給姬越尋訪人才,竟然能被洩漏行蹤,穆櫻心中一個咯噔。

此次出行,知情的只有關係同她最接近的幾個人,還有的甚至還是姬越信任的舅舅的舊部。

從前也不是沒被出賣過,沒見過內鬼,只是這些都不如穆櫻現在心頭一冷。

其實誰傳出來了她的訊息,可想而知了。

姬越在登基前夕下令,讓她出來尋訪人才,她那時早就猜到了,如今只不過是見證一下他貨真價實的殘忍罷了。

穆櫻這次出來,帶的部 下是寥寥十數人,壓根不是對面百來騎兵的對手,看起來也完全沒有掙扎的餘地。

她垂下眸子,冷臉看向對面。“三殿下,有話就說。”

姬燁嘆了口氣,手上搭著弓箭。“只是覺得很遺憾,”他道:“要是你是我這邊的,就好了。”

穆櫻點頭,深以為然:“若是對我有一命之恩的是三殿下,奴婢自然也會為三殿下拋頭顱、灑熱血……”

姬燁遺憾地搖了搖頭:“穆櫻,你真是傷人心……先不提當初害你之人並非本殿下,便是後來,李令全對你有了些許想法,也都是本殿下幫你攔了回去的。你不知感恩便罷了,如今還要同本殿下針鋒相對……姬越待你如何,本殿下尚且不知,但卻知,本殿下也是盼了你許多年的……”

穆櫻笑了笑:“是嗎?那穆櫻不勝榮幸。”

“我知道你是個硬骨頭。”姬燁把弓箭放下,柔聲道:“本也沒打算用強勢手段。”

“那殿下待如何?”

“你把姬越給誰的密信交出來,又說清此次出宮是為了甚,我可以考慮放你回去。”姬燁笑了笑:“當然,你要是願意當場倒戈,本殿下更是歡迎。”

“三殿下喜歡聰明人。”穆櫻直言不諱。

“當然……你就很聰明,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女人。”姬燁為自己未雨綢繆、提前逮捕到了姬越最得力的下屬而感到欣喜,“如今我同姬越奪位在即,你是我最好的籌碼了。”

穆櫻卻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三殿下,你錯了,我不聰明。”

姬燁冷了臉:“甚麼意思?”

“三殿下光知道,我是為了四殿下辦事而出來……卻不知道我是自願出來,還是因為形勢而被迫出來。”

對上姬燁逐漸白下去的臉色,穆櫻臉色坦然:“我是自願的。”知道可能會被利用,還是自願出來。

姬燁手中的弓箭搭了起來。

穆櫻笑了笑,繼續說:“三殿下知道宮中奪位在即,還敢親自出手,來追殺我一個小小的宮女,實在是……容易因小失大呀。”

姬燁出來前,當然是做足準備的。

他得到了一手訊息,確定穆櫻近日在往京城邊上的城池走動,又得到了確切訊息,她幾乎沒帶人手。

當下便決定出手。

抓住姬越的一手大將,在關鍵時刻,可是能扳倒姬越的最大籌碼。

可他沒想到……穆櫻是主動來送死的。

她……故意……送死……

這幾個詞怎麼可能能聯絡在一起呢?

更離譜的是,姬越讓她來送死……

姬越不是很重視她很在意她的嗎?!

難道是訊息有誤?!

穆櫻仰頭望天:“如果不出所料,現在……四殿下應該已經登基了吧……”她朝姬燁善意地笑了笑:“三殿下,還是棋差一著、技低一籌啊。”

只因比起心狠,恐怕……姬燁是不如姬越的。

他對自己心狠,對她也心狠。

平日裡偽裝的再多情,遇到事了,也無非是一個口口聲聲說心悅,實際上卻口蜜腹劍的小騙子罷了。

用她,換皇位。

呵……她這條命,倒真值錢。

姬燁思慮半晌,終於發現自己上了當受了騙。

他動了怒,乾脆一抬手。

弓箭手當場放箭。

穆櫻帶著寥寥十數人,開始流竄奔逃。

姬燁手中的箭加上追兵流矢,一共射中了穆櫻幾箭。

她在馬背上搖搖欲墜,卻仍舊咬牙堅持,喚著身邊還活著的人的名字:“到天恩山!我們就有救了!”

她日前出行,曾在這裡撥亂反正,救下一批流寇,如今那些人尚且還沒安頓好,恰好還在山中。

只要打出求救訊號,山中千人,便能將她救出囚籠。

姬燁帶著人追了一陣,見人逃入了密林,方才揮手示意追捕暫停。

“算了,深山裡地勢不知,易被埋伏。”當務之急是趕快回京……別讓那姬越當真得逞!

姬燁從前是萬萬想不到,姬越那般畏畏縮縮的人,竟是會逼位的……

可聽穆櫻如此說來,他已然是信了一半。

這回倒是真的託大了。

再沒有了追擊穆櫻的心思,他直接背過身:“走!速速回京!”

結果……回京之後,便是舊皇主動禪位給四皇子的訊息……

真的已經塵埃落定。

姬燁當場氣的吐了一口血。

……

從回憶中撤回,姬燁依舊久久不能平靜。“穆櫻那個女人,天生是我剋星……”交手多回,她雖次次重傷,卻也次次沒死成。而他當然也沒討到甚麼好處。

這回……她可是被打了二十大板。

那可是二十大板。

姬燁嘆了口氣,不知道是該惺惺相惜地希望她不要死,還是希望她死的透一些,不要再出來禍害他,才好。

徐千易撫了撫他的心口:“王爺勿惱,這回啊……她輕易翻不了案的。”

“但願吧。”

*

二十大板結束,穆櫻被送回了自己的小院。

捱打的時候,徐千易曾親自來看。司徒寇海雖疏通了關係,但有徐大人看著,底下內侍也不敢太過放水。於是這二十大板,倒是打的比那兩個穆櫻有心放過的宮女還要結實。

徐千易親自看了她疼的暈過去,方才滿意離開。

等人走後,小內侍才匆忙把假暈的姑姑攙起來,哭問:“姑姑可還好?”

穆櫻把背後的軟墊和假血包撤了,僵硬地動了動身子,嘆了口氣:“還是傷著了些……這回下手有些重。”不過畢竟捱打都是假裝的,問題倒是不大,養個兩日便好了。

小內侍忙磕頭謝罪。

穆櫻把人扶起來:“安心,無甚大礙,我回去正著身子躺幾日便是。”

說是這樣說,可回去之後,穆櫻還是睡懵了過去。

夜裡,穆櫻趴伏在被窩裡,莫名就想起幾年前中箭昏迷的那晚。

她發著高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全身都在疼。

那時可比現在要嚴重的多。

天恩山的老大夫幫她拔箭時,鮮血噴了滿地,最後她還因為失血過多而冷得渾身發抖。一次次迷迷糊糊地睡去,又滿身劇痛地醒來。

一共十支箭,兩支擦身而過留在了鎧甲上,身中八箭,箭箭避開了要害,也算是一個奇蹟。

可最後能活命,卻不是因著奇蹟。

是因為鄧曜。

是他帶著她穿過追殺,是他把她送到老大夫那裡,是他守了她三天三夜,是她醒來時,他第一個湊到跟前,體貼照應。

她脆弱不堪時,會陪著她的。

不是姬越。

從來不是。

……

“渴……”夜半的時候,穆櫻驟然呢喃出聲。

邊上一陣兵荒馬亂之後,一雙手溫柔又小心地伸過來,將她扶起,隨後一杯溫熱到恰到好處的水便遞了過來。

穆櫻張口喝了,努力想睜開眼,可眼皮重得抬不起來。

她貪婪地喝著,因喝的過快,還嗆得自己一陣咳嗽。

“慢點。”那雙手不敢往她的後背落,便只能輕輕拍在她的脖子上,聲音低啞地安撫。

喝完水,那雙手也沒將她放回被中,而是連人帶被攬入了懷中。“對不住……”他好像在哭。

“鄧曜,我疼。”穆櫻沉浸在夢中還沒徹底醒來,分不清人便下意識開口,聲音還有些朦朧。

攙著她的人手臂一頓,聽到她的話喉嚨便像是被人狠狠扼住一般,連呼吸都帶著要破嗓的疼。

隨後他啞聲道:“疼便喝藥,喝藥……就好了。”

他紅著眼眶無助開口,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誘哄:“藥已經在熬了,你再等等……”

姬越沒哄過人,只是學著她曾經哄他的樣子,照搬模仿罷了。儘管她此時叫的根本不是他的名字,儘管也許……她需要的不是他。

她需要的是鄧曜,是陌生的別的男人。

不是他。

她都幾乎沒這樣叫過自己的名字。

姬越的指節攥緊,心頭髮澀。他想要直接拉起她,氣急敗壞地質問這個叫鄧曜的是誰,同她是何關係。

可……

穆櫻睡的極不安穩,身軀微微發抖,嘴唇還翕動著,吐出斷續的、模糊的音節。

她只是在夢囈,活在曾經的夢魘中,醒不過來。

姬越卻不知道,以為她真的難受到這個地步,他的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碾了過去。

她說疼……他便彷彿能感同身受那股疼一般。

他沒想到,穆櫻即使硬抗這二十大板,也不願意向他求饒。

更不明白她這樣執著堅持,不肯開口的原因究竟是甚麼——暗衛分明已經查過,那晚不可能是她。司徒寇海也說,此事有些微妙。

可她不願坦誠,她不信任他!

他當時又是憤怒又是惶恐,咬著牙從床上起身,拖著病軀要去刑獄同她對峙 ,可才走到一半,人就再次暈厥了過去。

沒來得及把她救出來。

等醒來的時候,她已經受了刑。

甚麼都沒說,也沒要求見他,更沒有來罵他。

姬越胸中乍然一空。他恨、怨、怪自己為甚麼能在這種關頭暈過去,為甚麼還能讓她受這種傷。

他是蠢貨,是混賬,是廢物。

以前不能救她,現在也不能。

如今在她口中聽到別的男人的名字,其實他哪裡有資格吃醋?

他哪裡配啊?

可……現在握住她的手的是他……

沒有那個鄧曜。

所以……他還能挽留的,對嗎?

姬越眼前又是熟悉的黑一陣,紅一陣,同他那日暈倒時的症狀別無差別。

但他努力呼氣,爭取不讓自己在這裡又病發。

他閉眼緩了一會兒,臉色才稍微好了些,然後細細地給穆櫻掖好被子。

雖然自己也身體不適,但彷彿只有這樣半攬著她,感受到她的體溫,方才能撫平心口那股恐慌和急躁。

穆櫻的臉頰貼在他柔軟的外袍上。似乎是覺得味道熟悉,她下意識又蹭了蹭,囈語起來倒是比先前清晰了不少:

“鄧曜……陛下登基了……我的任務完成了……”

“我想離京了……可他求我……”

“拔箭好疼……不想再疼了 ……”

“鄧曜……再等等我……”

姬越的身體驟然僵住。

聽她一次次說到別的男人,心中酸得發疼,酸得發苦。

可細細去品她說的話,更是讓人心神恍惚。

她說的……是……三年前。

那時候她遠在京外,被姬燁追殺……生死不知。

他初才登基,根基不穩,以為她擺脫了姬燁卻故意拖延,仍舊氣著他利用她故而特意不想見他,便以三封血書威脅,求她回京。

他那時候以為自己聰明,以為那便是留住她的辦法——畢竟她慣常對他心軟。

然後便是他此生再也不想看到的畫面。

他看到了強撐著趕回,臉色慘白、渾身是傷的她。

他不知道她是在甚麼狀態下看到那些信的,也不知道是甚麼已知能支撐她在這般重傷的情況下,還決定回來。

只是事後才發現,他自己真是愚蠢又自私的可怕。

他天真的以為,她強大到無所不能,利用了她,她也能自保,能完好無虞地回來。

但……她也不是鐵做的呀。

原來,她也是會受傷的。

她……也是會死的。

姬越當場崩潰,人直接暈了過去。

隨後的幾次探病,他都不敢直視她的眼睛,連說話都是嗚咽著的。

偏生他還剛做了皇帝,不能也不該為一個宮女哭。

於是他那時便如現在這般,每個晚上偷偷來,再到清晨悄悄離開。

就這樣熬到她身子養好,他病倒了。

然後便有了時不時頭重腳輕,眼前一黑一紅的毛病。

正如司徒年所說一般,這就是癔症——而且他清楚地知道,這是獨屬於她,只為她發作的癔症。

是他該得的,是他濫用她感情的報應。

姬越再次閉了眼,這次卻怎麼也緩不住那股撕心裂肺、萬蟻噬骨般的難受。

“阿櫻,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了……”最後一次讓她受傷。

“我以後會對你好的……”他又這樣承諾,“若是再護不住你……”

他突然笑了一下:“若是再護不住,朕就把這條命,抵給你……好不好?”

穆櫻睜開眼,便看到姬越歪在自己床頭哭。

她露出一點笑意,喚他:“陛下。”

姬越轉過頭,見她醒了,方才慌慌張張掩住面頰。

“你又哭了啊……”她無奈點破。

這般脆弱,往後離了她,沒人哄了,可怎麼辦呢。

“沒哭……”姬越不肯承認,只是擦乾了淚痕再朝向她的時候,一雙眼睛已經腫的不成樣子。

“阿櫻,我叫蘇院正來吧……”

穆櫻夢中雖在喊疼,醒了卻清醒地打斷他:“不必……”

“可……”

穆櫻搖了搖頭,問他:“陛下,我傷在哪裡?”

“傷在……”姬越耳根紅了紅,不答了。

讓別人看了是不好,但不治也不行,先前他找的女太醫水平恐是不夠,姬越害怕耽誤了她的病情……“我讓他們尋司徒年來,好不好?”

她不答應,他就接著哭。

穆櫻只好妥協了。反正沒甚麼傷,司徒年看了也看不出甚麼毛病。

等人的工夫,兩人久違地沉默著。穆櫻是真的沒話同他說,姬越卻是一肚子話,不敢開口問。

等了半晌,等到司徒年都快來了,他才支支吾吾開口。

“阿櫻……”姬越抿了抿唇,像用盡了全身力氣,慢吞吞吐出幾個字:“鄧曜……是誰啊?”

對上他打量的視線,穆櫻的笑容淡了。

看來她說夢話了,還叫了鄧曜的名字。

是想離京想的快瘋魔了。都怪鄧曜,時不時便要催上一催,沉默地拿那雙淡漠的眼珠子可憐巴巴看著她,催的她夢裡都是他的聲音了。

穆櫻嘆了口氣,乾脆垂下眸子,沒有回答。

相識這些年,兩人從來沒有這般相顧無言的時刻。

姬越一時心跳了一下,受不了這長久的沉默,挽尊道:“他是你朋友嗎?若是想見他,你可以邀請進宮中來做客。”只要他陪著,男的女的朋友都行,讓他們見見她也無妨的。

穆櫻搖頭。

姬越心中一個咯噔。“不是……朋友嗎?”

穆櫻抬頭看他:“不是。沒那麼疏遠。”

沒那麼疏遠……比朋友還親密……

姬越吞了吞口水,聲音愈加艱澀地繼續:“那……那是……”

穆櫻打斷他:“想見的話,我隨時能見,不用勞煩陛下了。”

隨時能見。她隨時能見他……

所以她常出宮處理的那些“公務”,那些“差事”,那些他先前從來不過問的行程,都是去見他嗎?

可他居然從來不知道。

姬越眼前一片恍惚,身子驟然緊繃。“見麼……是了……你常出宮……常能見的……”

他望向她,臉上多了些懇求,越發得寸進尺般執著地問詢:“是……青梅竹馬嗎?”

穆櫻想了想,認真回答:“相識多年……硬要算,也姑且算是。”

姬越眼前已經全黑,他低低地嗚咽一聲:“那我呢……我怎麼辦?”

他們何嘗不是認識多年?怎麼他就不能聽她在睡夢裡叫一聲他的名字呢。

她光叫鄧曜,要鄧曜等她……

他們要一同去甚麼地方?

甚麼地方她竟不想著帶上他?

她還要離京……她要跟他離京。她要舍下自己了嗎?!

沒有想到自己能這樣不重要,姬越失魂落魄到完全忽略自己身體的異常。

穆櫻自己尚且不好著,也倒是頭一回壓根沒注意到他的不一樣。

只是細細回答:“陛下自是陛下,君臨天下,至高無上……”

姬越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不要甚麼君臨天下、至高無上這些虛幻的詞!他想聽她說想他,需要他!

思及此,姬越才反應過來……其實穆櫻從沒說過喜歡他的。

從來……沒有……

他一時生出無限懼意:“你要跟他走?你不要朕了……”

雖然已經習慣他這樣莫名其妙又開始爭風吃醋地熱演,但穆櫻還是嘆了口氣,苦笑了一下。

連她都這樣了,他都要來作,來鬧。真是一點也不怕她命短,活不到出宮的時候啊。

“陛下……”穆櫻拉住他的手,拍了拍,安撫道:“別怕。”

她解釋道:“鄧曜只是我的護衛。”

姬越卻並沒能因此而放鬆,他“嗯”了一聲,實則壓根沒聽進去她的解釋。

他喃喃道:“你在,朕就不怕。”

所以,別走罷。

見她沒有反應,姬越忍不住又要開口求她了。他腦中暈乎乎一片,混沌地分不清自己的意識。

穆櫻卻彷彿還是在笑。她怎麼總在笑!

要見那個青梅竹馬,那個所謂的護衛,就這般高興嗎?!

姬越徹底亂了。

他發現自己不僅突然看不清人了,如今連她的聲音都要聽不見了。

他快不行了嗎……

穆櫻依舊笑:“陛下總要學會自己一個人走的。”

“嗡”的一下,又耳鳴了一陣。

姬越已經徹底看不見穆櫻,現在光聽著她笑,都覺得十分飄忽遙遠,一時更加慌亂和絕望。

他哭求:“阿櫻,別這樣對我……”他不要一個人走……他要她陪著的……

一時又咬牙切齒:“你休想逃離!你身帶奴籍,到哪裡都跑不遠!便是做工,人家都要先看你的賣身契!”

穆櫻不答,他便開始發散思維,口不擇言:“鄧曜……鄧曜……朕要殺了他!朕一定會殺了他!”

越說越來越離譜荒唐:“哪裡來的賤蹄子勾引你……朕日日防著的……”

“難道是嫌朕沒了味道了?朕答應你多換些花樣便是……朕如今尚且年輕……那鄧曜難不成有朕好看?可朕貴為天子……他算個甚麼東西……”

說到後面,又開始哭哭啼啼去尋穆櫻的手:“阿櫻,你對我好些吧……求你了……”

“陛下!你清醒些!”穆櫻的聲音換回他的神智。

“鄧曜,真的只是護衛。”

姬越一陣恍惚:“真的嗎?”

“嗯。”

姬越這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點笑意。“好。”隨後朝她再次伸出手。

穆櫻沒有接過他的手,反而避開了些,淡淡開口:“平心而論,我待陛下,已然很好了。”

姬越愣住。

是了……是很好了。

為他衝鋒陷陣多回,為他在生死邊緣徘徊多回……還要她怎麼做呢?她做的已經夠好了啊……

姬越的臉白的像紙,僵硬著點了點頭。“是……”

“所以……陛下……可以別再拿自己威脅我了嗎?”穆櫻語氣誠懇:“我也是會累的,陛下。”

“我……”姬越大睜著眼睛,裡面一片空洞,他渾渾噩噩開口:“是我……我待你……不好……”

“算了陛下,都過去了。”穆櫻側過身,不再同他說話。

姬越頓在原地,呼吸變的亂七八糟。

如此這般一鬧,他只覺腦中疼的要炸開了,他想要厲聲尖叫,想要崩潰痛哭,可身體就像是啞了、呆了一般,已經甚麼都做不了了。

恰時,門被輕輕敲響。應該是司徒年來了。

穆櫻推了推姬越,讓他去開門。

姬越這時才反應過來,自己眼前這片往常只出現一陣子的黑,已經存在了許久了……且遲遲沒有消散。

他茫然地望向穆櫻的方向,又慢又木地道:“阿櫻……我看不見了……”

司徒年來的很快。

穆櫻的傷沒有大礙,略微一點痠痛最多就是要養一下,至於夢囈多語,也算是舊症……她身子骨好,幾碗藥灌下去,便能好個大半。

嚴重的是姬越。

他突然看不見了。

司徒年坐在床邊,手指按在脈上,一時臉色就沉了下去。“陛下連日情緒不穩,想來許久沒睡過好覺了吧?”

問完就轉頭看向穆櫻,似乎是在等穆櫻回答。

穆櫻抿了抿唇,沒有作答。她好久沒去看姬越,並不知道他的狀況。

司徒年看到她心虛的表情便了然了,又把視線落回姬越臉上。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陛下此時微垂著臉,看不清表情,只是身子隱隱有些顫抖,想來心緒不寧已然是許久的事了。

沉默就是預設。

司徒年幾乎已經明白了兩人之間怕是出了甚麼問題,他又朝穆櫻看過去:“問題不大,只是平日裡要多費心些。”

姬越的手垂在衣襬上,不安地來回摩挲。

穆櫻便乾脆伸手把他的手握住了。“勞煩小神醫。”

司徒年視若未見:“眼疾倒是暫時的,我到時候開兩副方子,便可緩和。不過陛下的癔症……我上回提過,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放在心上。”

眼疾能好就行,穆櫻點頭示意他繼續:“你說。”

“初時是眼盲耳聾,往後便是神志不清、抽搐癲狂。”司徒年道:“此病需得精細養著,不能操心。”

穆櫻問:“要多久能治好?”

司徒年卻道:“要看陛下想要多久治好。”

穆櫻倚在榻邊半撐著身體,聞言便去看姬越的臉。那雙本來靈動的眼睛現在一片死寂,就算手被握在了她手裡,還是下意識去緊緊拽著她的裙邊,時不時便瑟縮一下。

“陛下,讓司徒年給你治病,好不好?”

“阿櫻。”姬越叫她。

“嗯,我在。”

“我治病,你會陪著我嗎?”他仰起臉,尋找穆櫻的方向,看起來茫然又破碎。

穆櫻本打算趁早逃離皇宮,如今騎虎難下,她咬了咬牙,胡亂答應:“陪。”

她開了口,他便沒有了意見。“那治吧。”

司徒年點頭:“成。那陛下把病症初起的時間同我說說,我好酌情定藥。”

姬越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三年前……”

“三年了?!”司徒年先是一愣,隨後又拾起醫者的本能:“陛下先前可有用藥?可讓太醫診治過?”

姬越搖頭:“均無。”蘇院正倒是發現了不對勁,但姬越不讓說不讓提,太醫院便只能當沒發現過。

司徒年蹙眉:“那……病症的起因……”

姬越卻是已經不願再說了,他湊過來,把頭埋到穆櫻的頸側:“阿櫻,朕累了。”

皇帝累了,當然不能繼續診治。

好在眼疾不是大礙,其餘的便還能來日方長。

穆櫻問了,癔症不發作的時候,和尋常時候無異,而姬越也說,平日也不發作,她便也放寬了心。

穆櫻只好溫聲哄了哄,把人哄著在自己床上躺下了。

其實本來她沒有做好留姬越夜宿的準備,但現在他眼睛出了問題,這種情況今夜再把他趕回去,定然是不行了,姑且就安排他先在自己這裡安置。

簡單問了幾句注意事項,送走了司徒年,穆櫻側過身,看向裝睡的姬越。

“陛下,先前您從未提過癔症的事情。”

他保持著蜷縮的姿勢不動,並不作答。

穆櫻嘆了口氣:“奴婢不趕陛下走,陛下不必裝睡。”

見裝不住了,姬越翻了個身,將自己滾入她的懷裡。等握住了她遞過來的手,才緩緩開口:“阿櫻先前知道了也沒問過。”

他頓了頓:“我以為……你不在意 。”

穆櫻的聲音平靜:“是上回小神醫說過的那次?那確實是我第一回知道陛下有這個病。”但她這個時候起便有準備要離開了,知道他生的何種病、如何治,已然沒有了意義。終歸太醫院不會放下他不管。

蘇院正可比她有用多了。再不濟,還有小神醫在。

她又不會治病,問了也白問。

雖然穆櫻受刑是裝的,但到底也捱了幾下,有些痠疼,並不能背部躺著,便依舊歪在榻邊,趴伏著看他,腦中卻在想,他這病究竟是裝的……還是真的。

但太醫院陪他裝、替他遮掩倒是能理解,司徒年卻不是個會配合人的。

難道……真是真的?

可……癔症……為甚麼皇帝也能得這種病呢?

一時沉默,姬越以為她在為自己的病而苦惱,於是便勾著她的手指,安撫道:“平日裡不發作的,一切都還好,你不必憂心。”

穆櫻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

無所謂,她走之後,他是痴是傻,是瘋是癲,同她也沒有了關係。

該報的恩,這些年也報夠了。

*

第二日,姬越照舊回福安殿。

呂海平偷摸將人背了回去,只是這回,有穆櫻跟著陪著,將人護到了福安殿,才離開。

姬越的眼疾過了一夜,果然還沒好。但他心情不錯,早上上完朝回了書房,還在司徒寇海的輔助下批覆了半日的公文。

朝中大臣無人發現他瞎了一雙眼,倒也是引人發笑。——或許沈縱發現了,故而今日朝堂上摺子都沒遞,還叫住了幾次想留姬越的徐千易,勾肩搭背般把人帶了走。

不多時,到了午膳時間,姬越伸了個懶腰。

“朕今日不在殿內用膳。”他要去找穆櫻的。

司徒寇海識相地起身告退。

呂海平便俯身過來,低聲道:“今日姑姑在殿中,吩咐過午膳她來做,想來應該快來了。”

姬越立時便高興了。

穆櫻端來的是一碗餛飩,並上幾個蝴蝶酥,還有一小碗芙蓉蒸蛋。

很簡單的菜式,自從姬越登基後,就幾乎沒吃過這些了。

但他讓呂海平把桌案上的奏摺都堆到一處,專門騰出了桌案上的位置,就為了放這幾個小菜。

穆櫻本想離開,書房不是她能留的地方。但是姬越偏偏不放她走,藉著自己眼瞎的藉口,要她留下來喂他。

穆櫻看了眼呂海平。

呂海平抬頭望天,睜眼說瞎話:“小臣不會伺候人吃飯……”

穆櫻氣笑了:“合著我就是天生會伺候人,對嗎?”

姬越抿了抿唇,空洞的眼神望向穆櫻出聲的方向,“阿櫻,不是這樣的……你若是不想餵我,我可以自己吃。”

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穆櫻只能勾了勾唇,甚麼都沒說。

看到陛下笑容淡了,而姑姑的表情更是悶沉的可怕,呂海平連忙搖頭解釋:“陛下萬金之軀,小臣是粗人……”

“得了!”穆櫻揮揮手:“你都照顧了三年了,若是還照顧不好就可以滾了。”

“那小臣現在就滾……”呂海平絲毫不怕丟臉,立刻連滾帶爬逃離了書房,給皇帝背完鍋,又盡心盡力給二人在門口守著。

穆櫻翻了個白眼。

司徒寇海培養的人,別的不說,倒是忠心。

姬越看不到穆櫻的表情,一時就有些恐慌,小心翼翼問:“阿櫻……你是不是生氣了……”

他匆忙解釋:“我沒有把你當下人的……”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姬越和她聊天已經逐漸恢復了五年前的樣子……不再高頻地用高高在上的自稱“朕”,而是開始使用簡單又同等的“我”。

但穆櫻現在想聽的,已經不是這個。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看他緊張無措,看他眼尾慢慢暈染出溼潤。

沉默的氣氛在空氣中流淌。

最後她嘆了口氣,還是開口:“陛下用膳吧。”

隨後便端起了桌上的小餛飩,用勺子舀起一個,慢慢喂到他唇邊:“小心燙,慢慢吃。”

姬越乖巧地仰著臉,任由她喂著,那點剛剛溢位來的眼淚最後都從臉頰滑落,滾到了湯碗中,沒有了蹤跡。

“哭甚麼?”穆櫻嘆了口氣。

“好吃呀。”姬越蹭了蹭她的手指,“阿櫻,你做的比御膳房還好吃。”

穆櫻失笑。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嬌氣,吃點東西都能哭。

“陛下……”呂海平在一片溫馨中,冒死敲響了書房的門。

姬越臉色便霎時一冷。

嚥下口中的餛飩後,他撐起手肘,按在桌邊,問:“何事?”

“徐太妃攜侄女徐婉晴求見。”

徐太妃便算了,怎麼還有……徐婉晴?!

姬越下意識就想去看穆櫻的臉色,可是如今他瞎著,壓根看不到。

她不說話,他當下的心跳就亂了節奏,拍桌便發怒:“這是御書房,不是後宮院子!徐太妃要見朕,便遣人尋了朕便是,跑來御書房作甚?!至於徐小姐,傷好了儘早回家!黃花閨女整日在宮中逗留,像甚麼話?!”

“是… …”呂海平戰戰兢兢,皺巴巴了一張臉,無辜道:“那小臣……讓她們離開。”

穆櫻笑了笑,替姬越撫平額頭:“陛下發這麼大火做甚麼?不過是兩個後宮女眷……”

姬越下意識便煩躁:“這還是沒進後宮呢!”

穆櫻便又低笑了一聲。

“你笑甚麼?”姬越只覺得自己越來越不懂她。

她笑的越來越多了……往常一整年,也不見得她能笑幾回。

但這分明應該是好事的,這象徵著她在開心,可是……她越開心,他心頭就越慌的厲害。

因為他不知道她在開心甚麼。

他不夠懂她。

“慢著。”姬越強行按捺住心頭的怒火,轉了念頭,叫了呂海平回來:“你……宣他們覲見。”

見這兩人當然便不能在御書房。

穆櫻也不過問他為甚麼變了主意,只是扶了人起來,輕攙著他,往偏殿過去。

姬越剛剛落座,穆櫻的手便從他的身上收了回去。

姬越蹙了蹙眉,還待把她抓回來,便聽穆櫻道:“陛下……這樣不成體統。”

已經黏了她一路,怕再惹她生氣,姬越只好撇嘴作罷。

不一時徐太妃攜徐婉晴進來。

似乎是沒料到穆櫻也在,徐太妃身子愣了愣,才微微躬身行禮。

“太妃不必多禮。”姬越讓呂海平上來扶住:“論禮,您是長輩,該是朕行禮才是。”但最後也沒有行禮。

穆櫻請那兩人入了座。

方一見到走路尚且有些遲鈍的穆櫻,徐婉晴便壓不住嘴角的笑意。

她可是聽說了,這位因涉嫌縱火,被罰了整整二十大板,如今還活著姑且算命好。

被打成這樣,還不能躺在床上休養,硬撐著也得起來伺候人,這就是賤婢的命運。

偷笑的表情太過明顯,被徐太妃瞪了一眼。

徐太妃緩緩開口:“今日老身過來,是替婉晴辭行的。”

徐婉晴聞言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的笑意不再,驚聲呼道:“姑母先前並未與我說!”

“閉嘴!”徐太妃沉了聲,又看向姬越:“這幾日,叨擾陛下也衝撞了陛下,老身實在罪過。婉晴這孩子性子跳脫,也不是個能容人的,實在不能再留在宮中招人顯眼。故而老身便為她做主了,斗膽來問一句,將來陛下選秀,可否將她在宮冊中除名?老身已決心皈依我佛,不多時就要前往庵中長住,順路便把她帶回去,屆時老身也定為陛下祈福。”

穆櫻有些驚訝。她這決定倒是下的夠快。

看來她先前同她說的,她都聽進去了。

那便好。

明哲保身,不參與宮中爭鬥,就能好好地養老了。

徐婉晴卻顯然是不服的。

不待姬越回答,她便猛然從座位上站起來:“我不同意!誰說我要回家的!”

穆櫻笑了一聲:“徐小姐,知足懂進退,方是聰明人。否則,害人害己啊……”

徐太妃嚇的抖了抖,拉住徐婉晴的衣衫。

徐婉晴瞪了眼穆櫻,隨即掙脫開姑母的手來。她走到姬越面前,跪伏在地上叩頭:“說要回家的事情都是姑母胡說的!陛下明鑑,民女願留在宮中侍奉陛下,以報陛下救命之恩。”

姬越寒了一張臉:“你站遠些,吵的朕頭疼。”

徐婉晴“哦”了一聲,往後挪了幾步,復又道:“民女願留在陛下身邊伺候陛下……做個宮女也好……”她瞧了一眼穆櫻,隱晦地暗示姬越道:“沒有名分也罷,只要讓民女留下……”

穆櫻冷靜地聽著,除了嘴角勾不住的笑意之外,彷彿在看一場與自己完全無關的拙劣戲碼。

徐婉晴倒是不明白她在笑甚麼。難道不知道自己在嘲諷她麼?

穆櫻沒反應,可姬越卻站了起來。

“做宮女也可以……沒有名分也沒關係嗎?”他冷著聲又複述了一遍她的話。

徐婉晴一陣欣喜,給穆櫻翻了個白眼,隨後點頭稱是。深覺自己不久之後就要做娘娘了。

比選秀那批秀女提早進宮的好處就在這裡:她就算先做的只是宮女,但和穆櫻一樣,便能近水樓臺先得月。若是能提前誕下龍子,何愁將來坐不上皇后的位置呢?

穆櫻……拿甚麼同她鬥?

穆櫻聳了聳肩,轉過頭去,懶得再看她。自己要作死,怪不得別人。

姬越等了等,等了許久也沒等到穆櫻替他反駁,便乾脆出聲:“好。”

徐婉晴眼中幾乎冒光。

陛下竟然答應讓她留下!

姬越卻沒有看向她的方向,他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傳下去,徐氏有女,今日起,自願充入浣衣局,為期十年,到期放歸。”

徐婉晴臉上的表情僵住,隨後便哭喊了一聲。“陛下……民女不是要這個!”十年做最低等的洗衣宮女,還要放歸她……等她出宮都要快三十歲的老姑娘了,還有誰能要她?!

“不……不……”她爬到徐太妃面前:“姑母,你幫我說句話啊……你知道我不是要這個……”

徐太妃卻閉了眼,垂眸唸佛,不再過問。“是你自己選的,便認了吧。”

作者有話說:小陛下:男德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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