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新的主人。
春風自覺已經解決了李鉉在意的點, 她可是豁出去了讓長輩們都知道了。
他也應該不會再對林青曉有意見。
這日,春風託著腰牌一路到大理寺門口,就要進去見林青曉。
結果門口的侍衛一看是她, 連多看一眼都不敢,趕緊側身放行,就差拱手作揖行禮,遑論檢查腰牌。
春風卻不習慣了, 說:“你怎麼不看看腰牌?”
侍衛戰戰兢兢:“太子殿下吩咐了,林姑娘若過來了, 不能攔著。”
春風小聲:“……不早說。”
香蕊好笑, 收起腰牌, 說:“姑娘以後出入就方便了。”
春風:“哼哼。”她揹著手,大搖大擺走進大理寺。
她也是後來才知道大理寺不只有大牢, 像這處就是人證歇息的地方, 林青曉就歇在這。
衙署內不得喧譁,寂靜中春風也放緩了腳步聲。
一間房子內,林青曉依然著男子的襴衣, 梳著男人髮髻, 她抱著胳膊, 身旁放著兩截斷劍。
其中一截是鄒寰還給她的, 他因為把斷劍藏在地窖土裡,保管得比她的那截好多了。
她似是累極了,耷拉著腦袋一歪一歪的。
白徵在她身側正襟危坐。
他已經等了許久, 眼看林青曉就要往自己肩膀上靠時, 窗戶那邊傳來春風極為小聲的:“沒用的,她一靠到東西會立刻醒來。”
白徵嚇了一跳。
下一刻果然如春風所說,林青曉的腦袋一碰到他卻像碰到火似的, 她整個人立刻彈了起來。
幼年逃亡的經歷已經深入骨髓,林青曉在自己認為不安全的地方不可能真的睡死。
她抹了把臉,睜眼就看著春風意味不明的笑:“嘖嘖嘖。”
白徵黝黑的臉上有可疑的紅,說:“你們聊。”
白牙齒走了,春風懶得繞一圈走門,她撐起身子翻過窗戶,只問林青曉:“這幾天還好嗎?”
林青曉:“還好。”
春風:“這裡吃的怎麼樣?”
林青曉單手捏著自己脖子:“也還不錯,不用擔心。”
春風搖搖一根手指:“不是擔心,我午飯也想在這吃,要是不好吃,我讓香蕊出去買點好吃的。”
林青曉:“撐不死你。”
不過和春風嗆了幾句,她這幾天的恍惚猶如雲銷雨霽,雙腳下的大地不再軟綿。
香蕊要來了茶葉點起爐子煮茶。
林青曉盯著輕輕跳動的火苗,又問春風:“你呢?”
春風拉著一張椅子坐下,說:“我當然也好啦。”
林青曉作為證人,也打聽到了些事情,問:“我聽說太后病倒了?她還能生病呢。”
總比死去的人連屍首都找不到好。
春風:“是啊,該查的還在查,我盯著,你放心。”
林青曉忍不住笑了出聲,卻聽春風又問:“你說這事啥時候能了?”
林青曉:“至少三個月?”
春風算了算:“那我也要大婚了,你到時候可要來,我給你留個最好的位置,好吃的菜全都第一個上給你。”
林青曉看著春風笑,突然,她眼中落出兩行淚。
春風看呆了:“你也不用這麼欣慰吧。”
林青曉抹眼淚:“我只是覺得開心。”
春風問她:“那你和白徵?”
林青曉猶豫了一下,實話告訴春風:“我說不準。”
春風拍拍她肩膀:“那就以後再說吧。”
確實她也不看好白徵,翻案後日子還要過的,白徵那是真的一窮二白。
兩人話頭一轉又到別的事上,比如春風的馬、於秀君的花卉、鄒寰的鬍子、無名酒樓的營收……
不知不覺就是一個時辰,春風也吃飽了“牢飯”。
香蕊看情況提醒了兩遍,林青曉打呵欠:“去吧去吧,我不送了。”
春風:“走了,這裡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報我名字就好。”
林青曉笑得睏意又沒了。
春風和香蕊離開大理寺時,有個熟悉的身影被衙役帶著走過迴廊,是蘭採蘅。
春風步伐一頓,問帶路的官員:“蘭採蘅來大理寺是?”
那官員:“來看望人的。”
…
蘭採蘅不是第一回出入大理寺,她的父親叔伯被關押大牢,反而是他們這些後輩能出來行走。
只是之前大理寺的人都愛答不理,今日竟給自己上了茶。
她意識到甚麼,走到門口,果然春風的身影穿過門框,在離開她的視線前,她似乎感覺到她的視線轉過頭。
她們看到彼此,遙遙頷首,權做招呼。
蘭採蘅的婢女說:“姑娘不必管她,不是她,咱們蘭家怎麼會捲入這些事。”
蘭採蘅一開始不是沒怨過春風。
可是這短短的時間裡,她嚐遍人情冷暖,卻緩了過來:“我欣賞她為樂清出頭,她為林家出頭也是一樣的。”
最終給家裡招來禍端的還是自家人。
她抿了口熱茶,喃喃:“不知太后娘娘如何……”
太后這回是真的病倒了。
她話音剛落,突然由遠及近一陣喪鐘響起,大理寺內外在忙的人全都停下。
婢女嘴唇囁嚅:“不會是……”
蘭採蘅落淚,跌跌撞撞走到門口,扶住門框。
然而這喪鐘卻不是大喪之音,隨著一聲聲擴出來,蘭採蘅數了數敲擊的次數,不是太后,是皇帝。
她當即擦乾了淚,放心了。
……
這個關口皇帝駕崩,和舊事有很大的關係。
他得知林貴妃枉死、玉寧已去世後,備受打擊,心緒起伏過大,一個不留神服用了過量的丹藥,連痛苦都沒察覺多少,真的尋仙見故人去了。
一時不知他算不算得償所願。
天子駕崩是大事,春風和香蕊聽到喪鐘後,也先去興寧宮,宮裡已經陸續掛了白。
春光照耀白幡格外清透,乾淨而純潔。
皇后穿上白色喪服,因要做太后了,嘴角帶著一抹笑。
她給春風換掉頭上的簪花,說:“等等你義母她們就要進宮哭喪,你去東宮那邊歇著,不用哭。”
春風趕緊點點頭,裝哭最累了。
她確實也無法因為皇帝哭出來。
她和香蕊轉去東宮,本以為東宮也換成一片縞素,但東宮明顯人手不夠,只門口換了白燈籠。
其餘宮人正往青客舍外搬書,動作迅速有序。
李鉉還未著白,但日頭好,描摹他俊逸的側顏,看著倒是沒那麼沉冷了。
他揹著一邊手與一個緋紅官袍的官員說著甚麼,聽到春風來了,他從官員手中拿走圖紙,回頭且看她。
春風好奇:“為甚麼要搬掉青客舍的書?”
李鉉:“本來是要修繕。”
春風:“它是哪裡壞了嗎?”
李鉉語氣平淡:“因為你要搬進來。”
春風:“哦。”
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從他手裡拿走圖紙:“嗯……我看看改成甚麼樣,對了,你說‘本來要修繕’,現在不修繕了?”
李鉉:“對,以後不住東宮了。”
春風“啪”的一聲合上紙,她突然反應過來,太后做了太皇太后,皇后做了太后,那她豈不是……
她睜圓了眼睛,眼底泛著清澈的漣漪,輕易蕩起人的心緒。
李鉉盯著她,目光閃爍。
春風清清嗓子,又開啟了那圖紙,若無其事般看了起來:“其實本來改得不錯。”
李鉉從鼻間輕輕笑了一下。
他沒說的是,青客舍名字中的客,是客居的客,現在倒是不必再用這個字。
那日,太后說這宮裡養不好任何人時,他低聲說:“不。”
他會養得好的。
十歲的他身上壓著厚重的鎧甲,挺直後背守著城樓。
望著屢屢快要被破開的城門,望著將士們將他當做最後支柱的眼神,他逐漸麻木。
有一日,他半夜分明聽到了城破聲,將士不敵敵軍被鐵蹄踩在腳下,屍肉橫飛,血潑大地,長京變成一片修羅地獄。
他驟地驚醒,原來是個夢。
下一刻,他感覺到一股又重又疼的力氣嵌入自己腦海,頭疼起的瞬間也響起耳鳴。
長英聽懂動靜,擔心他身體,似乎問了他甚麼。
但他沒有聽清楚。
他分辨不出任何聲音,只面上沒有任何起伏,慢慢起身,問長英:
“長英,城破了嗎?”
“……”
後來,李鉉矗立在權力中心,冷眼看這座皇宮裡的種種,一場慶盛末年的內亂,藏起了這皇宮裡最荒唐的一幕。
在察覺到祖母與慶盛之亂的聯絡後,他也想,天家不過如此。
那日他在太后的面前帶走明哲後,夜裡因思慮頗多,又犯了頭疾,直到聽到一道清澈的聲音:“……在忙我就不進去了。”
他沒有等長英,只說:“進來。”
“……”
而此時,這道聲音的主人正明眸微眯,盯著圖紙,但也不是很懂,她就摸著下巴,說:“不住這兒可惜了,呃,也不是那麼可惜……”
李鉉道:“拿反了。”
春風:“我拿反了?”但她很快看到上面的標註,指著幾個字,得意洋洋說,“我認識字的,沒有拿反,你騙我好玩嗎?”
李鉉伸手別了一下她耳際的髮絲,淡淡道:“嗯。”
春風:“……”
她朝他齜牙,李鉉的目光沉沉,卻有種她說不清的意味。
春風摸摸自己臉頰:“怎麼了?”
李鉉回過神:“沒事。”
當年,長京的城門沒有破,它運氣不錯,撐到了援軍到來。
可李鉉心裡的城沒有守下,變成荒蕪一片的廢墟。
直到如今,這座城有了新的主人。
它也便活了過來。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正文先到這,因為接著寫跳不開守孝啊,登基啊,太冗雜,而我只想搞點兩人的互動
所以番外會直接寫實習(這中間有一些我們需要做到隔開的嗯,隔遠一點吧之前隔很近又成口口我不信這回還口口我)皇帝轉正後,春風這個臨時太子妃直接是皇后啦哈哈哈(實在想不到某三個字還是遮蔽詞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