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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我也跪!

2026-05-24 作者:發電姬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我也跪!

明哲端莊行禮:“奴婢見過皇后娘娘。”

皇后心有疑慮, 看向春風,春風朝她眨眨眼,說:“明哲嬤嬤說從前是太后娘娘身邊的, 她想見太后娘娘。”

皇后心領神會,說:“也不能這麼見太后。”

明哲低頭觀察自己身上簡樸、沾了灰塵的衣裳,這樣去見太后太失禮了,她也皺起眉頭:“望皇后娘娘容奴婢休整。”

皇后叫瑤芝:“帶嬤嬤去打理一下。”

支走明哲, 皇后又問春風:“你打哪找來的人?”

春風指指和香蕊站在一處的林青曉。

林青曉邁出一步,低頭道:“民女林青曉見過皇后娘娘。”

這是林青曉十幾年來第一回穿裙裳挽髮髻, 初初換回女裝時, 香蕊震驚了許久, 才知道自己過去多心了。

皇后打量著她,便見此女面容雖清秀, 卻黝黑消瘦, 定是經常在外行走的。

春風也解釋:“她是我在民間的姐姐,菩薩玉佩本就是她的,我也是因為她才能陰差陽錯進宮。”

皇后懷疑地看著林青曉, 林青曉把頭低得更深。

鄒寰查到當初被關在清閒莊的人裡還有周家的人, 周家是皇后孃家, 春風心裡有底, 她略去細節,言簡意賅說了她們的目的:

“若能撬開明哲的嘴,當年的事也就瞭然了。”

皇后輕輕瞪她, 說:“能耐不小, 膽子挺大。”

春風:“嘿嘿。”

她又搖搖皇后手臂:“現在蘭家也知道我們把人拿在手裡了,怎麼辦呀?”

皇后:“你啊,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惹出事倒知道找我。”

春風問:“那,母后再去找太子?”

皇后:“找我還不夠啊。”

此時瑤芝安排完明哲便回來了,一路上也琢磨著這事,問皇后:“娘娘,用不用和周家通個氣?”

皇后:“去報信讓他們有個準備。”

她呼叫周家的人在查蘭家。

她私心不是為了給林貴妃翻案,但查蘭家繞不開林氏,從前她未必肯眼讓林氏翻案,如今倒不一樣了。

深宮的寂寥被消解,她還是不喜歡林貴妃,只是不恨了。

見皇后如此好說話,林青曉鬆口氣。

她想起春風手裡的那塊腰牌,侍衛果然不查馬車,再問春風何時拿到的腰牌,原來太子那麼早就對她不一樣了。

除了太子,皇后待她也和春風說的一樣。

從前林青曉都只是聽春風說,此時確信後才踏實了。

瑤芝去安排人出宮,皇后又說:“還有一事,蘭家人既然知道明哲在春風手裡,勢必會讓人進宮報信。”

春風:“咱們現在先手,所以攔住那人?”

皇后:“也好。”

話是這麼說,皇后卻給了瑤芝一個眼神,瑤芝會意,自去辦事。

這些年,壽陽宮一直往各宮塞人,給春風改身份那時候,太后當著皇后的面,能說出皇后頻繁見周夫人,已叫皇后深深不悅。

後來皇后調走春風身邊的青杏,還摸查清楚同蘭家傳信的宮人。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此時便派上用場了。

她不是要瑤芝攔住那人,而是要那人傳遞假的訊息。

皇后還想怎麼同李鉉說,又聽春風說:“是不是要找太子了?”

她今天第二次這麼說了,皇后新奇地看著她:“我以為你不敢。”

春風捏捏手指:“也沒那麼敢,所以老讓母后請。”

皇后捏捏她的臉頰,笑說:“那請太子來興寧宮。”

不一會兒李鉉單手負於身後,神態沉穩冷靜,進了大殿。

他目光不疾不徐掃過林青曉。

林青曉頭皮發麻,心中竟下意識發怵,他的眼神太銳利,身上是常年掌管生殺大權的冷意。

她屈膝跪下:“民女林青曉拜見太子殿下。”

李鉉沒有應聲。

林青曉低著頭,她的視線裡,只能看到春風小步走到李鉉身邊,用手肘推推他。

李鉉鞋尖轉向她。

春風卻不知道,似乎是等不到回應,小聲:“快讓她起來啊,你要是讓她老跪著,我,我也跪!”

林青曉心想,傻子,幹嘛陪她跪。

下一刻,李鉉聲音微微冷淡:“平身。”

林青曉:“……”這招數還真管用。

她單手撐著地面站起來,春風還給自己使眼色,而她旁邊太子的面色愈發冷淡。

林青曉有種不好的預感。

好在還有正事,皇后道:“路上瑤芝都和你說了吧?”

李鉉頷首。

興寧宮的人辦事穩妥,他在來的路上,便知曉了全部原委。

見春風要溜走,他單手按了下她肩膀,另一隻手輕輕撚著佛珠,說:“差人帶明哲去東宮了?”

皇后:“早讓瑤芝做了。”

春風一臉不解,皇后想起剛剛沒和春風解釋,笑說:“蘭家報信的人是可以利用的,攔住他再讓他給假訊息。”

“就說明哲自作主張,進宮去東宮是為了作證蘭家所做過的事。”

這樣明哲和太后之間有了誤解才有破口。

春風恍然大悟,誇道:“好會算計,我得學學。”

皇后咳了一聲,雖然她是在算計太后,但她在春風眼裡是個清清白白直爽的好母后,誇得極好。

李鉉抬眉,說:“不用甚麼都學。”

一旁,林青曉看看皇后又看看太子,突然發現春風雖然沒甚麼心眼,但能讓這麼有心眼的人為她算計,也足夠了。

這日太后剛唸完佛經,蕭公公來了。

蕭公公是蘭家往宮裡遞信的人,他滿頭大汗,一邊想著自己被皇后拿捏的把柄,一邊按著瑤芝要求的,說:

“太后娘娘,蘭家來信,明、明哲進宮了!”

太后原是捧著一盞茶,神色不變,手上卻一個不穩,茶水差點全灑到了身上。

明遠連忙接過茶,發現茶水在衣裳上弄溼了幾個點,問:“娘娘可要換身衣裳?”

太后示意她先別問。

她凝重地盯著蕭公公,道:“明哲?”

明遠給太后擦拭茶水的動作也一頓。

這個名字已經許多年未在壽陽宮出現。

蕭公公:“正是,蘭家差人說,這位嬤嬤進宮是為了去東宮,要給一些舊事作證,說是太子尚且不知,望娘娘速速出手阻攔。”

太后攥住扶手。

一瞬間,她心內是有些悲哀的,天家之情不過如此,哪怕是自幼養大的孩子,最後也會反過來傷及蘭家。

她道:“她沒那麼容易進宮,是誰指使的?”

蕭公公說:“說是周家,皇后卻還不知……”

太后心下一定,她還算製得住皇后,便也沒那麼擔憂,只重重合起眼眸,吩咐明遠說:“快,明遠,你去把人帶來。”

“務必趕在周家之前。”

明遠拿著太后手諭,神情沉重地到了東宮。

她預想著可能已經來不及,也預想著周家不放人,同時腦海裡又閃過蕭公公的話,甚麼叫作證?

或許這次運氣不錯,她竟在去東宮的路上就遇到明哲。

她叫住明哲:“嬤嬤?”

明哲以為自己是去壽陽宮的,所以見到明遠,艱難認出了人後大喜:“明遠!”

一位公公站在一旁,說:“明遠姑娘。”

明遠回過神,見他不是長英,更信了所謂蘭家人說太子尚且不知。

她說:“太后命我接走嬤嬤。”

那公公:“可是……”

明遠露出手諭,公公不好攔著,讓身給明遠帶人。

明哲走到明遠跟前,上下打量,兩眼落了幾滴淚。

與故舊重逢的喜悅湧上了明遠心頭,加之方才腦海裡太亂,便也沒太留心可能存在的不合理之處。

等她察覺出一點奇怪,明哲又說:“太后娘娘這些年可好?腿怎麼樣?”

明遠:“好,好著。”

被明哲一問,她也忘了細究,只把人領到了壽陽宮。

太后坐在大殿座上,閉著眼睛。

聽到動靜,她緩緩睜開眼,入目明哲穿了一身絳紫色衣袍,果然是收拾停當,準備覲見主子的模樣。

只是明哲比當年確實老了太多,一激動起來,眼尾的褶子擠得幾乎看不清她雙眼。

她跪下叩拜:“奴婢明哲參見太后娘娘。”

太后冷漠:“起來吧。”

明哲沉浸在思緒裡,未曾察覺半分,只顧著訴情:“多年未見,見娘娘模樣猶如昨日,身體康健,奴婢別無所求……”

她慨然灑出的淚水,在太后眼裡是幽怨,是憤恨。

太后想起蕭公公所報,說:“既然如此,為甚麼還要進宮。”

她的話一字一句猶如冰錐砸進明哲的腦海裡,她眼角還掛著淚水,抬頭怔怔看著她。

太后說:“為甚麼不留在清閒莊過完最後這一年?”

明哲:“奴、奴婢不該進宮?最後這、這年?”

太后憐憫地看著她,這是她身邊最忠心的人,她不忍心,令清閒莊莫要第一個殺了她,多給她活幾年。

卻得來她進宮指證自己。

不再廢話,太后叫明遠:“讓她好生走吧。”

明遠面色微微一變,這是太后多年的習慣,想處死誰不會直接說“死”,而是說“好生走”。

這句話倒也沒怎麼用過,頂多用於處置了幾個不聽話的宮人。

但今日卻是對明哲。

明哲怔怔然,也在那一刻想了起來。

她整個人像一塊年老的朽木被人猛然踹了一腳,險些就散架了,每個字都在顫抖:“娘娘知道清閒莊……”

太后不願再費時間:“明遠。”

明遠即便心內有再多困惑、不捨與無奈,也只好令嬤嬤拿著白綾上前。

絞殺只是宮裡殺死一個人最簡單的方式之一。

卻在這時,太監高聲:“太子殿下,殿下,尚未通報呢!”

太后與明遠抬頭,“嘩啦”一聲闔著的大殿大門被推開,李鉉闊步走來,周乘為首的禁軍迅速佈置在壽陽宮各個角落。

自有人從嬤嬤手中解救明哲,明哲捂著脖子,使勁咳嗽,她盯著太后,嘶啞地說了句“為何啊”,便被帶走。

四周驟然驚起肅殺之氣。

太后面色鐵青:“李鉉,連你我祖孫都要這般麼。”

李鉉沉默了許久。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佛珠,許久,才緩緩說:“祖母,守城那個月,我幾乎沒睡。”

太后唇角微微一動。

那年太后、皇帝等等不在長京,年幼的太子在臣子輔佐下監國。

這些年李鉉總會盯著卷宗,往隴右道送出那些信件,到大軍壓來時,遠在行宮的太后是否有預料到。

李鉉看著祖母,淡淡說:“皇祖母的心病也早該好了,禍端早已釀成,玉寧也已經死了。”

明遠盯著這場景,大腦一片空白。

許久,太后無力地靠在扶手上,她確實記掛玉寧,只是更多是為多年前的那場戰亂。

只要玉寧死了,就翻篇了。

她喃喃:“這宮裡養不好任何人。”

……

皇后在接見周夫人,興寧宮側殿中,春風和林青曉歇著。

“你說太后是個甚麼樣的人?”林青曉盤腿坐在榻上,問。

春風吃了一塊糕餅,覺得不夠甜,回答:“很慈祥的老人,一頭白髮,但看著也沒那麼老。”

林青曉想象過很多遍太后的模樣。

聽春風說,也沒有青面獠牙,三頭六臂,只是個老人。

不久前,皇后放在壽陽宮的眼線來信,李鉉走了後,林青曉突然意識到,翻案近在眼前。

這件事在她心裡唸了十幾年,突然要結束了,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身體輕飄飄的,沒有落點。

她正放空,春風吃了一口茶,發現也不夠甜,不由懷疑自己舌頭是不是壞了。

她見林青曉沒留意,躡手躡腳要把茶水倒到林青曉杯子。

林青曉突然捂住她自己的杯子,說:“你幹甚麼?”

春風:“給你喝茶啊。”

林青曉:“你拿你喝過的給我喝?”

春風哼哼兩聲:“這有甚麼,太子都喝過我喝過的呢!”

林青曉:“……那我倒我的給你。”

春風:“呸呸,走開走開。”

林青曉瞪她一眼,心中的悵然若失消散了不少。

春風不情不願繼續喝茶,她心裡有一個疑惑,便問:“對了,明哲不是說太后給的信是把你舅父叫來長京受賞麼,怎麼變成求援了,蘭家換的?”

林青曉倒杯茶,她盯著晃動的茶水,說:“一共送了兩封信過去,第一封信確實是叫林放進京受賞。”

“但是第二封信,就是求援。”

信沒有被換過,都是太后手諭,這也是蘭家死死隱瞞小輩的緣故。

因為太后庇護著蘭家,蘭家也不會讓太后被牽連。

明哲以為第二封信是第一封信,卻也是證據,有了這個開頭,也能找蘭相。

多年的舊事終於要被翻出來了。

春風:“這麼複雜?”

林青曉:“也不復雜,第一封信是五月,太后一行剛去行宮就發到了林放那,但林放不去,他覺得賞賜無所謂。”

“第二封信是七月,時隔兩個月,估計若再不殺林放,等皇帝回京有林貴妃在就殺不了了,才會動用第二封信。”

春風還是第一次聽說:“為了殺他,寧可鬧出這麼大的事?”

林青曉低聲:“是啊。”

春風頭腦第一次轉這麼快:“那要是當時林放收兵了,拿出第二封信來太后怎麼辦?”

林青曉:“不知道呢,不過蘭家發了第一封信,定會咬死只發了受賞的信。”

春風:“也是哦。”

這對林放而言是一個連環計,除非他從最開始就不出兵。

可是不行,他不敢賭,因為林貴妃。

林貴妃最初是養在蘭家的,後來進宮,一路並不容易,林放就怕牽連妹妹。

至於變成十年前那般……林青曉想,就像春風說的那樣,太后只是一個老人,一場大亂的根源也只是一次政鬥。

林青曉:“或許她也沒料到,林放的下屬在發現不對後,會選擇殺了他,攻打長京。”

春風嘴裡糕點差點掉了:“你怎麼這麼清楚?”

林青曉笑了下:“因為我不是玉寧,林放也不是我舅父,是我……父親。”

……

林青曉記事很早,連小時候抓過幾只蝴蝶、蟲子,都一清二楚地印刻在腦海裡。

當年她還很小,她想跟著父親出兵,又知道林放不會答應,她躲在幕僚的馬車裡跟到長京。

林放看到她時很是驚訝,還把她罵了一頓。

不過很快,林放沒有心思教訓女兒。

他圍住長京,試圖和長京守備溝通,但一直受限,發出的信也石沉大海,直到第四日,他發現城門上的是年幼的太子。

朝廷竟以為他想造反。

這一刻林放想了許多辦法,第一便是收兵,尤可以回頭。

可下屬發現後,知道等待他們的必定是重罪。

林放有林貴妃在,尚且可以獨活,他們呢?哪怕是誤會,私自出兵最好的結果也是流放三千里,那和死沒有區別。

驚懼之下,他們逼林放選擇,成王敗寇在此一瞬。

亂糟糟的軍營裡,林放抱起女兒放進一隻木桶,交給了白徵父母,還給了她一把仔細包好的斷劍。

林青曉一直記得父親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好好保管它。”

她惶惶然開始了一段顛沛流離的生活。

當有人追殺他們時,白父跪地哭泣,林青曉也知道父親終究死在那場叛亂裡。

更可笑的是將來論罪時,林家卻是第一等的重罪。

再後來他們和玉寧匯合。

彼時玉寧面色雪白,呼吸很慢,整個人近乎透明。

林貴妃的心腹宮女哭著說:“原以為公主能好好養病,結果,結果太后的人竟然透露了貴妃娘娘的死訊。”

玉寧的病需要好好調養,本不該讓她知道母親死訊。

於是宮女偷偷帶走了玉寧:“我實在不敢把公主交給太后,若交給太后,也許公主會被熬死,還要說她是病死的。”

大人們掩面哭泣。

林青曉握住玉寧的小手,小聲說:“妹妹。”

玉寧對自己笑了笑。

因為要逃亡,林青曉從這一年起扮成男孩。

等他們一路輾轉到了林家村,玉寧的身體已然快撐不住了,林家村閉塞,也沒甚麼大夫,只好先在家中養著。

他們自逃亡過來後,與村民幾乎沒有接觸,但行為卻不奇怪。

當時多地積弊已久,爆發了戰亂,許多人來林家村避亂,和林家村村民格格不入,為了土地相互抱團,不在話下。

他們就這樣躲了兩年。

有一天,玉寧突然說要出去走走。

林青曉扶著她出來,原來外面已經這麼炎熱,日頭毒辣,曬得人很難受。

林青曉低聲:“妹妹,回去吧?”

玉寧站在路口,低低喘著氣。

忽的不遠處,一隻小小人影頂著一頂大大帽子走來,她瞧見她們,好奇地走近了,然後把大帽子扣在玉寧頭上,嘰裡咕嚕說:“你這麼白,別曬壞了。”

林青曉剛要拒絕,卻看帽子下玉寧笑了,她如今幾乎不笑的,因為笑起來也費勁。

林青曉便對那給帽子的女孩:“多謝。”

女孩:“不用謝,兩文錢。”

“……”

這一年,林青曉認識了春風。

這個總是把她氣得想打她一頓的女孩。

可沒多久,玉寧病情惡化,她把自己最看重的菩薩玉佩給了林青曉,帶著孩子氣的天真說:“如果宮裡在找我,有了它,可以進宮當公主。”

“不知道……祖母還喜不喜歡我,但現在天下太平了,她應該不討厭我了吧?”

林青曉握著玉佩不語。

知道有這層仇恨在,林青曉是不可能進宮當公主的,玉寧喃喃:“哥,不對,姐姐。你去找個人當公主吧。”

她也好想繼續當公主。

可她沒有辦法了。

便也是這一年,玉寧去世了。

林青曉渾渾噩噩走在路上,日頭還是那麼毒辣,日子也是那麼漫長。

漫長到她在這個年紀把大人才會經歷的都經歷了。

她走著走著,頭上突然落下一頂帽子,她轉過身,就看春風伸出一隻肉肉的小手,認真說:“給糖。”

林青曉鬼使神差的,帶她去買糖了。

她問:“你能做我妹妹嗎?”

春風說:“我不做你妹妹,我要做你老大。”

那一刻林青曉感覺出自己情緒的波動,她生氣了,但也不是那麼生氣,這種感覺好像也還不錯。

總比活得很遲鈍好。

那塊菩薩玉佩,她本來也沒想給春風,是那次山火春風說她想投胎想當公主。

林青曉就拿出那塊玉佩給她,試探一下。

結果春風咬了一下玉佩:“能換多少錢啊?”

這塊玉算不上甚麼好料子,當年皇帝為了證明對林貴妃的情誼千金難換,專門挑出這塊最普通的料子,自己親手雕刻,以做信物。

春風差點把它咬崩了。

林青曉看得膽戰心驚,只好收回玉佩,後來她又一次把玉佩陰差陽錯給出去。

而春風早就忘了自己咬過它,但她卻也以一股咬得玉碎般的無畏,在皇宮裡闖出了這麼個名堂。

甚至是她推動了整場翻案。

此時,林青曉看著對面春風,突然想,如果是玉寧來選下一個公主,也只會選春風。

……

今日過後,長京該有一場大震動。

宮門口,春風送林青曉到這兒,她讓她給鄒府帶信:“就和老鄒說,不是甚麼風吹鶴叫,是風聲鶴唳,讓他趕緊動起來。”

林青曉:“知道了。”

她抬眼看到長英在不遠處盯著,也不好再說甚麼,便先和春風告辭。

春風本也藉機想出宮,長英忙小跑上來:“祖宗,祖宗!可別忘了太子殿下。”

春風:“長英,你給我透個信,他情緒怎麼樣,好不好?”

長英諂媚:“好與不好,不是姑娘一句話的事麼?”

春風震驚地看著長英:“我自己都不敢這麼吹牛呢,你少給我吹。”

長英悻悻一笑。

好在春風最後還是回宮,因興寧宮那皇后關門打狗,清理太后的眼線,春風就去了東宮。

她又問長英:“東宮裡就沒有甚麼太后的人麼?”

長英:“太后想塞過不少人,比如明遠,卻都也沒成。”

春風讚賞:“你家太子,鐵骨錚錚。”

長英總覺得這個詞用錯了。

不過鐵骨錚錚的李鉉今日很忙,一會兒召集大臣,一會兒又去了六部,似是明哲供出甚麼,三司全都動了。

東宮寢殿裡,春風早早躺下,香蕊候在外間,她如今卻遠不如第一次那麼驚懼。

到了夜半三更,春風突然醒過來。

她推開窗戶,不遠處,樓上青客舍窗戶透出的光澤,似一粒剝開的鮮橙子。

夜涼如水,春風雖然披著衣裳,拾階而上到青客舍時,雙手也有點涼。

她甫一出現在門口,把長英嚇了好一跳:“姑娘怎麼來了?”

春風指指屋子:“在忙?在忙我就不進去了。”

不必長英回答,屋內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進來。”

屋內只李鉉一人。

他手邊擱著半盞放涼了的茶水,沒在處理公務,跽坐於長案几前,面前擱著一柄長弓,素白手指用一 塊巾帕擦著它的弧線,動作輕緩。

春風想起他送自己的短弓,他是愛弓的。

沒等李鉉說甚麼,她屈膝在長几側邊坐下。

李鉉垂眸,忽的問:“每次出宮,只為見林青曉?”

他開門見山,春風倒也坦蕩:“唔,你看到了,她是女的。”

李鉉撩起上眼瞼看她,目光沉沉。

春風又問:“這麼晚了,你怎麼不睡。”

李鉉:“你呢。”

春風捧著臉頰,說:“做夢夢到太后罵我,我就醒了。”

李鉉將長弓擱在一旁,淡淡說:“她不會罵人。”

春風放心了:“果然是夢,她罵得可難聽了,是假的就沒事了。”

李鉉心道,太后不會罵人,是因為不會分出多餘的情緒給不喜歡的人,殺掉更好。

不過看春風心有餘悸,他沒說甚麼。

春風沒忘了這個問題是她最開始問他的。

她若叩不開一扇門,不會輕易放棄,而是過一會兒再叩一下。

於是又問:“你呢?”

這回,李鉉低頭看她,眉眼不動,只說:“在想你,”頓了頓,“和林青曉。”

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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