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與一人成親。
……
方寸間光線有限, 金銀衣裳迤地,伏在中心的女孩,眼眸醞著一泓清泉, 修長的脖頸舒展著,透出琳琅玉色。
然後她垂下眼睫,咬了咬唇,含糊說:“疼。”
李鉉眉梢輕輕一挑。
春風可憐兮兮:“……頭疼。”
她頭髮上固定的義簪墜下, 掛住她的頭髮,讓她歪著脖頸不敢輕舉妄動。
李鉉胸膛無聲起落。
他腳尖抵著金銀珠子, 彎腰先行下去, 冷著臉示意香蕊上車。
香蕊方才聽到動靜, 已猜到甚麼,此時上馬車, 還是難掩驚訝地倒吸一口氣, 說:“公主別動,奴婢先把頭髮解開。”
解開義簪後,春風一頭烏黑長髮鋪在肩頭, 亂糟糟的。
香蕊只好拿出荷包裡一柄梳子, 仔細梳順後, 在她圓腦後挽起一個纂兒, 用一根螺鈿金簪固定。
春風又故意慢慢整理衣袖,磨蹭好一會兒,眼一閉心一橫下馬車。
外面, 本來綴在馬車後的長英已經騎馬跟來, 接了李鉉的命令,趕緊和香蕊上車收拾金銀物什。
春風低著頭,雙手背在身後, 左腳腳尖踢右腳腳後跟。
只聽李鉉從鼻間輕嗤一下,問:“想好藉口了?”
春風:“想好了。哦不對,我沒有想借口啊。”
她稍稍抬起腦袋,小聲說:“我想去鄒先生的家裡,他說他家好玩,帶這些金銀也只是……也只是我都沒月俸,我很窮的。”
“再說,我拿我自己的東西,還不行啦?”
她沒發現,自己越說越理直氣壯,整個腦袋都仰起來了,觸及李鉉目光,這才心虛地挪開。
長英收拾了一盤子金銀下車,李鉉叫住他:“長英,公主月俸罰到甚麼時候。”
長英記得牢牢的,說:“回殿下,本月起始,就能拿了。”
皇帝溺愛春風,帶著補償心理,她剛回宮那會兒食邑一千戶,實封四百戶,這還是給將來留了點提升空間,否則會更多。
李鉉看向春風。
春風“呃”了一下,又想起鄒寰說過的話,有樣學樣:“朝中風吹鶴叫的,我怕芙蓉閣也要被颳走,就想多攢點錢。”
長英捧著盤子,疑惑風吹鶴叫是甚麼。
李鉉沉默片刻,說:“風聲鶴唳。”
春風:“哦,風聲鶴唳。”
這回李鉉沒有追問,春風見他信了,暗暗放鬆心絃,下一刻,李鉉吩咐長英:“通知禁軍,孤與公主去鄒府。”
春風:“……”
……
今日冬至大祭,太子體諒鄒寰年歲高,他一把老骨頭免於侍祭,得以在家躲清閒。
加上鄒家兒孫都去侍祭,不大的家宅裡難得清清靜靜的。
鄒寰一個大早醒來,便覆盤這陣子所有事。
不論是幫春風和林青曉重逢,還是林青曉想要的“平反”,尤其是後者,不論能不能成功,定會掀起軒然大波。
鄒寰說要取一罈陳年烈酒,令家裡管事開啟地窖,也不讓管事幫忙,隻身一人提著鐵鍬下地窖。
他在地窖裡深處挖了許久,找到一隻破舊的盒子,盒子裡有半截斷劍。
地窖乾燥,兼之斷劍數年未見天日,劍身整體乾淨整潔,只在斷裂處有一圈鐵鏽,像是殘留經年的血漬。
當年林放出任隴右道前,貴妃娘娘盛寵,朝中認為他靠裙帶關係上任,御史臺的彈劾從未停過。
鄒寰與他相識微末,又是忘年交,也知曉他心中千百種無奈。
林放把這截斷劍給自己時,以酒澆劍,豪氣十足:“老鄒,世人如何看我,自有道理,我不往心裡去,這斷劍一半歸你,一半歸我,下回它們合併時,便是我功成名就之時。”
到底等不到那日。
鄒寰長嘆,猶豫片刻,又把斷劍埋了回去。
林青曉說自己是林家遠房子侄,得林放器重,得以在林放身邊做事,當年林放出兵長京,分明是勤王。
若非長京發來求救,他絕不會擅離職守,最後卻釀成那場撼動李家江山的叛亂。
可是林青曉所言,沒有任何實際證據,反而是林放叛亂眾目昭彰。
令鄒寰更不解的,是林青曉的身份,他從未聽說林放身邊有甚麼林家子侄。
林家譜 系簡單,子嗣符合這個年紀的,皆是女孩。
鄒寰甚至懷疑過林青曉是不是政敵給他設的陷阱,可查明她有沒有和他政敵往來並不難。
為這事,鄒寰已好一陣沒歇好了。
他覺出疲憊,隨便拿了一樣酒出了地窖,縱然天光晴好,他也不想出去走走,只自己與自己悶頭下棋。
天黑之後,鄒家子孫也都回來了,一個個疲累不堪,趕著去褪禮服。
但他們沒來得及喘口氣,一隊禁衛軍朝自家而來。
鄒寰的幾個兒子都四五十了,嚇得六神無主,連滾帶爬去找鄒寰:“父親,不好了!禁衛軍圍住咱家了!”
鄒寰冷聲問:“是東宮的禁衛軍?”
回:“是,好像是。”
鄒寰說:“急甚麼,毛毛躁躁的。”
若是皇帝的青龍衛,則是個麻煩,相反,東宮的禁衛軍做事最合太子風格,這時候出動,只說明太子尊駕到了鄒府。
鄒寰又思索,假如是太子發現“林家餘孽”與自己接觸呢?
不必自己驚嚇自己,林青曉此人很乾淨,他已經查過了,太子若有懷疑,也不會為一個鄉野小子,專門來一趟鄒府。
鄒寰斥責他們:“還不快去接見殿下!”
果然不過片刻,東宮自有太監宣鄒府接見太子,發現和鄒寰說的一致,鄒府人這才放心。
鄒寰呵斥說:“看看你們這擔不起事的樣子,鄒家三代清貴的臉都給你們丟完了!跟上,好生學著何謂不卑不亢。”
捱了批,幾個兒孫悻悻,緊跟在鄒寰身後。
鄒府大門敞開,一隊內侍提著燈籠進府,左右侍立,光亮把地磚縫隙裡的小草都照得清清楚楚。
鄒寰躬身行禮:“微臣參見太子殿下。”
他身後鄒府十幾口人皆戰戰兢兢跪拜:“參見太子殿下。”
李鉉:“免禮。”
只看李鉉換了大祭的禮服,內著月白襴衣,披沉香色立獅寶花紋大氅,目光深邃,面容冷俊。
鄒寰恭敬:“殿下親臨,可是有何要事?”
李鉉回過頭,鄒寰還不明白,下一刻,春風著鬱金色聯珠團窠紋氅衣冒了出來,在濃濃的燭光下像是一團小火球。
她“嘿嘿”一笑:“老師。”
鄒寰方才的沉著一掃而空,聲音驟然拔高:“公主怎麼也在?來幹甚麼!”
春風輕撓臉頰。
他身後,子孫們汗顏,這就是老爺子說的“不卑不亢”嗎?
李鉉沉聲:“公主想來老師這,有何不妥?”
鄒寰忍住心內其餘波瀾,說:“沒有不妥。”
緊接著,他對家裡人說:“個愚笨的,還不快去把正堂收拾出來……”
長英:“不必勞煩大人。”
東宮宮人手腳勤快,眨眼間掃去所有塵埃,給座椅鋪上柔軟墊子,炭盆換成上好的銀絲炭,壽山福海紋香爐裡燒檀香,茶鐺裡煮起明前龍井。
長英打量一圈,覺得這屋子總算不辱沒主子的身份,遂請兩位主子進屋。
春風不是第一回進豪族大官的家宅,之前進京路上,就住過幾個大宅子,各有特點,不過鄒家是最小的。
天天和一大家子擠在這小屋子,難怪鄒寰脾氣臭如石頭。
她揣著手在屋內轉了一圈,而李鉉已端正坐下。
她收拾了探索的慾望,坐到另一邊椅子,試探著歪靠在扶手上,看李鉉沒反對,就整個癱軟下去趴在半邊桌上。
她瞅著桌上楠木棋盤,鄒寰下了一半,黑白棋絞殺,不分伯仲。
素日裡,鄒寰也會在讀書空隙指點春風棋藝,雖然經常被氣得跳腳。
春風起了興致:“我也會下棋。”
長英上前收拾棋盤,說:“不若公主和太子對弈一盤?”
李鉉擱下茶盞。
春風無可無不可,她總不能忽視過李鉉拉長英來玩,這樣做有種會害了長英的直覺。
春風先手,抓著棋子“啪”的一聲,下在棋盤中心一點上。
長英一瞧,姑奶奶先手就下在天元,就是挑釁取勢,他又看李鉉,眉眼紋絲不動。
春風不是不知道天元是臭手,現實裡她對李鉉大氣不敢吭,還不允許她在棋盤上挑釁他啦?
落完棋子,她按捺住翹起的唇角,而李鉉的棋子落下,幾乎無聲,就在她棋子旁。
按說優先佔角,可她不按常理,他也不按常理。
春風后頸縮了一下,像被甚麼壓住。
她收起旁的心思,認真起來,絞盡腦汁設局。
黑白棋子交錯,一來一回,幾個氣息間已經佈滿棋盤。
長英秉持觀棋不語的原則,卻忍不住嘀咕,太子下得快是腦海裡有譜,而公主下得快麼,純粹亂來。
春風幾乎不看李鉉怎麼下,被堵了“氣”就重下一處,到後面她突然想起一事,認真數著格子,看自己是否有優勢。
結果兩種棋子勢均力敵。
春風想,李鉉的棋也挺臭。
目下棋盤上有一處缺口,是春風“精心”佈置的,如果被李鉉堵住了,她就輸了。
她瞟了眼那缺口,又怕李鉉發現,假裝看別處。
李鉉撚著棋子,緩緩挪到缺口處,春風屏住呼吸。
他把手伸回來,她鬆口氣,把手伸過去,她又屏住呼吸。
小姑娘心思太淺了,甚麼都寫在臉上。
她趴在桌上,頭髮只挽了個纂,濃密的發頂有兩個小旋,氣性大得很,估計輸了又得犯嘀咕。
李鉉指腹摩挲棋子,收回目光。
……
春風來鄒府,也提醒鄒寰得找人通知林青曉別等了。
這也令鄒寰警惕,往後要做甚麼安排,得更仔細,春風自己就是個變數。
好在她機靈,沒真的傻乎乎交代了他,再者她說要來鄒府,按太子縝密的性子,反而不信鄒府與她的外出有甚麼關係。
而鄒家人緩過來後,太子與公主走訪鄒府,是鄒府的榮耀,便又敬畏又歡喜。
鄒家人被東宮的侍衛安排在後院,鄒寰與大兒子候在耳房,隨時聽調遣。
好一會兒,正堂門扉從裡頭拉開,鄒寰與大兒子立刻從耳房出來,正好,春風對李鉉說:“糟老頭家也沒甚麼好玩的。”
李鉉淡淡:“犯口業了。”
春風捂嘴巴:“哦。”
鄒寰聽到了,冷哼:“公主表面叫臣老鄒,背地裡叫臣糟老頭?”
春風:“我也沒少當面和你對罵啊,要不你現在罵回來?”
鄒寰看了眼她身後,道:“臣不敢。”
春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是李鉉。
她極其擅長仗勢欺人,笑說:“老頭子,我們走啦。”
鄒寰:“……”
鄒寰大兒子心內是五味雜陳,難掩鬱怫。
等東宮一群人離去,大兒子問鄒寰:“父親平日裡就是教這位公主嗎?真是太失禮了……”
鄒寰給了他一眼刀:“她可比你們聰明,我教她總好過還得在朝中給你們謀前程!你還敢說,蠢笨不如豬!”
被一頓痛罵後,大兒子趕緊賠笑:“是兒子的錯。”
鄒寰不想搭理這蠢貨,揹著手走進屋中,在棋盤前定下腳步,細細觀察。
大兒子才惹得父親不悅,訕訕前來,也看棋盤,棋子沒收拾好,不過黑白差別大,數輸贏不難,顯見黑棋贏了。
他下意識以為贏的棋是太子下的,說:“太子可是執黑棋?真是走得……呃,相當質樸啊。”
簡直和小孩兒玩一樣。
而輸了的白棋,則是陪著黑棋胡鬧。
鄒寰撫須沉默片刻,說:“真該把這棋盤送他們。”
……
夜晚延續了白日的好天時,上蛾眉月彎彎一輪,彷彿哪位仙子用指甲掐了一下天幕留下的痕跡。
夜風冰涼拂面,春風把腦袋貼在車視窗,把小臉吹得冰冰的,又拿熱手去焐。
李鉉扣窗戶,道:“行了,再吹易口眼歪斜。”
春風雙手貼著臉頰,睜圓了眼睛。
她趕緊坐好了,見李鉉不再說甚麼,心裡還是免不得得意,她下棋好不容易贏了李鉉!就是怕李鉉還要再下一局,才趕緊說走的。
見好就收她還是懂的。
再者她不想把寶貴的外出機會用在鄒府,還想去大通坊的林宅。
在她提出這個要求時,長英鬆口氣,要說春風攜金銀鬧著出宮,真正目的肯定不是鄒府。
若是大通坊,也說得過去。
大通坊離皇城遠,馬車走了小半個時辰,才來到林宅。
這是春風第一次見林大田和於秀君住的地方。
長京寸土寸金,林宅只有一進大小,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除了侍衛,還有一老一少奴僕幫忙做事。
寒天有炭火,夜裡也有燭火,桌上還有吃不完的肉包子,比他們一家在林家村時候好多了。
於秀君搓春風的臉:“哎喲我的春兒!你怎麼突然跑來了!”
春風:“今天可以出來玩。”
林大田剛給外面歇息的馬車送茶,李鉉不吃,林大田只把茶水送給長英幾人。
他回來後說:“今天我和你娘也去了祭壇,就在西邊左右那個位置。”
春風:“是嗎,我沒看到。”
林大田倒茶:“你要是能看到就有鬼了,連我們看你都和螞蟻大小一樣呢。”
春風笑了起來:“對啊,人好多啊……咦,爹,你的手怎麼了?”
林大田的手上纏著白色繃帶。
於秀君:“他被燙到了。”
林大田倒不覺得疼,說:“就是在衙署換炭的時候,燙出一個包,用銀針挑破了,敷了藥就快好了。”
春風疑惑:“你在衙署要自己換炭嗎?”
香蕊平日不讓春風碰炭盆的,只怕燙到她。
林大田:“六部有三部的炭是我換的!”
春風:“那你現在是換炭官?”
林大田拍拍胸脯,難掩驕傲說:“那是,八品換炭官!”
春風雖覺得哪裡怪怪的,但林大田做得可開心了,她也開心:“看來我也得學換炭,還能當官。”
於秀君想到甚麼,偷看窗外那馬車沒有動靜,這才小聲問春風:“你和林……怎麼說?”
沒說完的名字自然是林青曉。春風也小聲:“還沒遇到呢。”
於秀君:“他突然出現,也不知道到底要幹甚麼。”
春風篤定:“娘放心,她不會害我的。”
於秀君戳她腦袋:“你呀,長點心吧。”
在大通坊林宅歇了一刻鐘,東宮一眾人馬臨走前,香蕊拿來一頂素色斗篷,道:“公主,接下來要去飛鶴閣,要換個斗篷。”
春風揚起臉,讓香蕊系帷帽帶子,問:“飛鶴閣?”
長英解釋:“那是長京中頂頂繁華的地方,不過咱們得低調。”
春風問長英:“為甚麼。”
長英看馬車窗戶半掩,壓低聲音,說:“不然明日御史臺又有很多摺子呈案上。”
本朝自從開了科舉,廣納賢才,清流愈發受到文人追捧,不論士族與寒門,正所謂“文死諫、武死戰”。
當太子也不是那麼為所欲為,出門不得鋪張。
春風倒有點好奇李鉉會怎樣“低調”了,踩著凳子上車。
車內,李鉉的氅衣換成深色無紋路的,摘下玉冠,改成尋常襆頭,他一手翻案卷,另一手掌放在手爐上,儀態矜貴自如。
她再看她自己身上衣裳,雖然是素色,可布料、做工極好,長京估計都找不出第三件這樣的衣裳。
明眼人就能看出他們身份不同尋常。
看來是太子不想真的被罵,臣子也不想真的被賜死,不過是太子主動給臺階。
不過很快,春風也體會到這種“低調”的好處。
今夜沒有宵禁,飛鶴閣在永寧坊,他們一到閣中,不必像去鄒府和林宅似的清場,平白浪費時間,還看不到熱鬧。
掌櫃親迎,態度多一分太殷勤,少一分太冷淡,拿捏得極好。
他極有眼色,給他們安排在二樓雅間,左右都空著,沒人打攪。
樓下琵琶錚錚,羌笛空靈悠揚,胡琴、箜篌奏樂不斷,胡姬旋轉跳舞,足尖一點碧玉寶石若隱若現,引得全場喝彩。
到了興致之處,飲酒作詩者比比皆是,揮毫潑墨,筆走龍蛇,豪邁萬分。
春風心情澎湃,短暫地覺得讀書真好。
不一會兒,閣中胡姬捧著托盤,裡頭放著幾盅酒,長英攔下,用試針一一測過,才送進屋內。
春風嗅到清冽的甜味,問:“都甚麼酒啊。”
長英笑說:“葡萄、桑葚、荔枝,公主要喝甚麼?”
春風:“都想喝。”
她各自吸溜了一杯,最甜美的就是荔枝酒。
因知道沒法和林青曉見面了,她沒拘束著自己,一口氣吃了好幾杯。
李鉉在她吃到第五杯酒時,蹙起眉頭。
長英趕緊端走餘下的酒:“公主試個味就好了,喝醉了對身體不好。”
春風迷糊了一下,雖意識到自己醉了,但還是打著算盤,對長英說:“別全拿走,我要拿回去給純淑吃。”
李鉉:“倒一點。”
此行帶了一隻細嘴酒壺,長英倒了一點進壺中,就要收好。
春風又說:“等等。”
她舔舔唇角,咂摸著那酒氣,賊膽也被酒氣拱出來了,說:“我還有……四個妹妹,你給我再倒‘四點’。”
長英擦汗,公主這就“圖窮匕見”了。
李鉉也已明白,道:“你真要給她們,還是自己想回芙蓉閣喝。”
春風:“不給她們,不是我親妹妹,憑甚麼。”
李鉉:“……”
長英小聲提醒:“如何不是親妹妹,公主慎言。”
既然都說到這了,春風破罐子破摔,說:“就不是親的,又不是林貴妃生的。皇帝很愛林貴妃嗎?”
長英心驚,怕春風乘著醉意說出不該說的。
他讓盡雲、香蕊幾人下去,自己也退出屋子。
李鉉聽她說,手指摩挲杯子邊緣,沒有回答。
春風也不為一個答案,回想那麼多神色各異的面孔,那麼多的“兄弟姐妹”,她一股腦說出忍了許久的話:“皇帝還是娶了那麼多女人,生了好多孩子。”
“比我大的就算了,這些年他不是在緬懷貴妃嗎?可是有那麼多比我小,還有四歲的!”
她不是說這些弟弟妹妹不該出生,只是替林青曉不服。
林青曉她爹,真混蛋。
她一隻手撐著臉,兀自惱著,對面,男人聲音低沉:“那你覺得該是怎麼樣的。”
春風:“像我娘和我爹一樣,才叫夫妻。”
這話剛說完,春風晃晃腦袋,說:“哦不對,富貴人家不一樣,娶幾個都可以。”
她糊塗了,這些話和香蕊說都可以,但不該在李鉉跟前說。
她想醒了一下酒,倏地站起來,還沒站穩,只聽李鉉道:“我只與一人成親。”
春風:“……”
她“咚”的一聲,稀裡糊塗坐下。
好一會兒,春風才小聲擠出一個字:“哦……”
雅間安靜得過分,耳中被蒙上一層霧氣,樓下的歌舞鼓樂、作詩喝彩,半點傳不到心裡。
春風撈起杯子抿茶。
酒早已被長英換成淡茶,嘗不出味道。
她沒了心情,將茶杯擱回去,李鉉卻也正好放下杯子。
兩隻杯子同時投回案上,杯中酒與水是一樣的滿,漣漪晃動,水光裡,燈火盪漾開一圈圈耀眼模糊的光澤。
他也沒喝。
她聽到他說:“春風,回去了。”
…
飛鶴閣外,林青曉戴著斗笠,肩膀挑著擔子,一邊叫賣一邊四處走動。
她時而搓搓手,時而呵氣取暖,好幾次都要放棄了,直到她等的人終於出現在飛鶴閣門口。
未免引起侍衛懷疑,林青曉站得遠,好在飛鶴閣內外燈火通明,足夠她看清裹著氅衣、步伐飄飄然的春風。
她又喜又惱,鄒寰來信說出了意外時她的心一直懸著,可她還沒放心,只看春風身側是一個高大英俊的男子。
春風似乎在思索甚麼,滿臉嚴肅,但嚴肅是假的,實則走兩步要歪倒。
他拎住她兜帽:“看路。”
春風:“唔。”
林青曉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
忽的,那男人敏銳察覺甚麼,抬眼睨向林青曉的方向,目光冷淡卻銳利。
林青曉心內大震,叫賣:“糖葫蘆嘞!”
她叫賣著,步伐緩慢後撤。
等她繞到巷子另一邊,還是有兩個強壯的男人攔住她。
兩人笑道:“郎君,糖葫蘆如何賣?”
林青曉認出這是練家子,還是假做高興:“五文一串,十文三串,客官,我這兒糖葫蘆用的可是頂好的果子……”
其中一個男人打斷她:“來三串。”
林青曉:“好嘞。”
雙方交易完,男人冷眼看林青曉離去方向,見她一路叫賣,沒有再打探東宮的馬車,這才離去。
他們自去東宮馬車那,呈上糖葫蘆:“殿下,那確實是個賣糖葫蘆的小販。”
李鉉道:“扔了。”
作者有話說:林青曉:我的好閨閨!
春風:我的好閨閨!
李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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