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夫妻變“兄弟” 明塵道:“……真服了……
溫如瓷一直守在蘭芝珩身邊, 次日午時,青年的指尖動了下,她連忙按住, 轉頭看向坐在桌前打瞌睡的蒼老女子。
“師父,此處地界混亂,我想將他葬在院外的河邊……”
女子睜開滿是褶皺的雙目:“你在此與他說說話,告個別, 為師去河邊瞧瞧,尋個好風水。”
白嬤嬤起身, 腰間一枚令牌掉落, 她似是並未察覺, 離開了房間。
溫如瓷快步撿起那枚令牌,令牌之上刻著“鳳”字, 她指尖收緊, 又從桌面行囊翻找出幾封信件,信件之上皆刻有鳳氏的章印。
時間急促,她來不及看, 將令牌與信件收好, 轉身去喚蘭芝珩。
她伸手扯了扯青年, 小聲道:“蘭芝珩, 醒醒!”
方才他指尖動了,應是假死藥的藥效已褪去,眼下大抵是頭腦仍昏沉無法做出反應。
溫如瓷焦急地將青年拖起來, 環顧四周, 半背半拖著走向後窗,將人費力從窗子扔了出去。
溫如瓷翻越窗子,拖著人從後院繞到院門處, 中途不小心弄出聲響來,好在河畔中簌簌溪流聲也很大,沒有被站在河邊的人察覺。
她片刻也不敢停歇,揹著青年在林中疾行。
白嬤嬤是假的,這個村落中的村民很可能也是假的,溫如瓷一路順著林子嚮明塵道躲藏的山林走,怕被察覺氣息,不敢使用靈力,呼吸急促,鞋子也沾滿了泥濘,時不時便因黏膩溼滑的泥土踉蹌一下。
就在此時,她聽到後方又凌亂嘈雜的腳步聲,溫如瓷心臟提了起來,不敢回頭,藉著林木遮擋加快腳步。
身後不遠處的腳步聲似是被甚麼吸引了注意,轉而去了另外的方向。
溫如瓷鬆了口氣。
她不知拖蘭芝珩走了多久,手臂連同肩頸都麻木了,終於走出了村落。
一道身影閃過,溫如瓷被嚇了一跳。
是明塵道。
溫如瓷眼睛有些發酸,少年扛起昏迷的蘭芝珩。
不遠處,一道身影看著三人的身影漸行漸遠,收回視線。
她腳下,屍橫遍野。
蒼老的女子轉頭看向村落中數之不盡的假村民,一道靈杖從手中祭出,靈杖落於地面上,紫黑色的霧氣靈息如橫波蔓延,無數襲來的身影被巨大的力量震盪得 身形翻飛,滾落地面。
“白秋娘,你竟敢違背主子命令!”
一道黑影騰於空中,手中握著搖鈴,詭異陰沉。
白秋霜掀起眼眸,那黑影手中搖鈴一響,白秋霜唇角溢位一抹血跡,她依舊握著靈杖,站在原地,連表情都未曾改變。
她沒有回答那詭譎身影的話,聲音不大,卻足以被在場眾人聽得分明。
“今日,踏出此界者,死。”
言罷,靈杖劃出一道刺目光暈,她所在地面裂開一道冗長縫隙,身前是前來追擊的眾人,身後是少女三人離開的方向。
她轉頭看向身後連綿的山峰,緩緩扯開唇角。
她一生沒有子嗣,更無親友,唯有一個只拜師半日便消失八十年的徒兒。
為那一句“師父”,為了她的手記衣缽後繼有人,她聰明一世,相信了那一句“虎毒不食子”的俗語。
她相信了溫修謹的話,以為尋出四樣聖物,便能復活阿瓷,為此她接近蘭芝珩,重傷於他,想逼迫仙門交出鳳翎羽和西壤龍燭。
她一直守在此處等著仙門之人前來,卻不曾想到,來此處的是……阿瓷。
見到阿瓷,運用探搏之術探出她脈搏之中的西壤龍燭之息,才知曉,溫修謹曾給她看過的,那具冰棺中的屍首,並非阿瓷。
從一開始,溫修謹的目的,就是奪走阿瓷體內的西壤龍燭。
她體內有溫修謹設下的言令蠱,無法開口提醒阿瓷,只能引導她自己發覺不對,逃離此處。
她想救阿瓷,卻親手將她引入這虎xue狼窩,怨不得世人皆道她是為禍世間的妖邪,天煞孤星。
她這一生,眾叛親離,萬人唾罵,可阿瓷說得對啊,要走,得乾乾淨淨的走。
“白秋娘背叛主子,當誅!”
蒼老的女子看向眾人:“想誅殺我之人如過江之鯽,如今他們的墳頭草都長了一丈高了,你們……且來試試。”
她說完,手中靈杖祭出,千絲萬縷的紫黑色靈息沒入眾人胸口,毒瘴肆起,血液如天降落雨揚灑遍野,金鈴作響,白秋霜體內蠱蟲於脈絡中亂竄,經脈開始斷裂。
她嚥下口中血腥,一步一步走入人群中,周身血霧瀰漫,與紫黑色靈息交織裹挾,所過之處,周嘈身影一個個倒下。
“不好!她血中有毒!”
騰於空中那道身影身形變換,躲過向他襲來的血霧與靈息。
他垂眸看向站在屍山血海中面目蒼老的女子,她臉色已經呈死人才會出現的枯竭灰白之兆。
哪怕如此,她周身血霧依舊不斷四散於空氣中,靈息也未曾斷絕。
如她所言,凡是靠近地面那條裂隙之人,全部變成了屍身。
“念在主子惜你醫術才學,本欲留你一命,現在看來,你這殘軀是萬萬留不得了。”黑影說著,便想捏碎手中金鈴。
金鈴未碎,靈杖先貫穿了那人胸口。
“我說過,凡想殺我者,必先上路…”
白秋霜看著面前數之不盡的屍體,笑了起來,唇邊不斷湧出濃墨色的黑血。
還是第一次在殺人時……如此暢快。
黑影跌落在地面的瞬間,遠處天際無數道黑影如黑雲壓城,白秋霜冷眼看著那些索命鬼,抬了抬指尖,鮮血如盤枝錯節的藤蔓從指尖流淌,滴落。
阿瓷,跑遠些吧。
為師,沒有力氣了……
她抽出屍體手中的金鈴,沒有力氣的指尖緩緩收攏——
“師父!”
白秋霜難以置信地看向去而復返的少女,溫如瓷用力抱住她。
溫如瓷離開的路上,越想越不對,她逃離的太過順利,無論是那句“節哀”還是掉落在地面的令牌,都像是故意指引她,白嬤嬤有異常。
她探了蘭芝珩的脈絡,發覺他身體裡曾有除千蛛草外另一股力量壓制靈息。
她無法確定她到底是不是她師父,可就算有三成可能,她也要回來。
幸好她回來了。
“徒兒在心底發過誓的,總有一日,我會讓白秋霜三個字被世人提起時,不再是惡名與唾罵,我還沒有做到呢,你且先活著。”
“我來保護你。”
白秋霜怔然看著擋在她身前的少女,一顆淚落下。
這世上,從未有人對她說過……保護她。
她啞聲道:“蚺磷蟒被困在村落中。”
溫如瓷用匕首劃破掌心,血腥之氣隨著靈息蔓延,河底深處,被縛靈鎖纏繞住的巨型蟒蛇睜開血色豎瞳,河面溪水激盪翻湧,溫如瓷目光掃過河畔,掌心血液如斷了線的珠子般飄向溪流中。
兇獸嘶鳴震走無數飛鳥,縛靈鎖斷,巨大的玄色蟒獸破水而出,舌腔震動,血色獠牙貫穿其中一道襲向溫如瓷的詭譎黑影,蟒尾掃過,人與樹木盡數折斷。
溫如瓷抽出盤於腰間的天階長鞭,覆滿了蚺磷甲的長鞭,是安術在她臨行前所贈,她身形一閃,長鞭纏繞住向她襲來的黑影,尖銳的磷甲划過來人脖頸,血肉橫飛!
天階神兵果然名不虛傳,就是有些耗費靈力,半響後,溫如瓷虎口被震動裂開血紋,她折返的路上,並不知小黑也在,本想著若真是師父,她便是服下那靈力暴增的靈丹,也要將人救出去。
反正她師父是最厲害的醫修,定知曉如何將她給救回來。
眼下小黑在,當真是比靈丹還要穩妥。
溫如瓷揚聲喊道:“小黑,走!”
蚺磷蟒甩開口中的屍體,身形一轉,巨大的蟒尾掀起一片煙塵,途徑溫如瓷之處,溫如瓷扯住白秋霜,飛身落在蚺磷蟒脊背之上。
她將迷散毒粉盡數倒出,隨著靈息一路揮灑。
看著追擊而來的黑影從空中掉落,她彎起唇角。
肩膀一沉,溫如瓷扶住昏迷的白秋霜,指揮著小黑前往蘭芝珩與明塵道所在的方向。
昏暗的山洞中,青年睜開眼眸,喉間乾澀,聲音嘶啞:“阿瓷…”
他扶著山洞巖壁起身,緩緩看向蹲在角落警惕盯著他的少年。
“阿瓷呢。”
他如今甦醒,就證明阿瓷找到了他。
明塵道張了張嘴:“救,人。”
蘭芝珩不知這名帶著帷帽的少年是何人,也無暇思考,扶著牆壁向洞外走去。
溫如瓷坐在小黑身上,遠遠便看到山洞中走出的身影,淚水暈染了杏眸,她飛身跳下,向青年跑去。
“蘭芝珩!”
蘭芝珩眉目泛紅,步伐加快,身形搖搖晃晃。
“轟——”
一道紫雷於雲層中閃現,溫如瓷瞳孔一縮,心中劃過不好的預感,她飛快掏出儲物袋中的盾雷符,符紙頃刻化為齏粉,並未能擋住那足以將天際撕開裂縫的萬鈞雷霆。
紫雷落下的瞬間,她被青年護在身下,二人一同倒下,徹骨的電意襲遍四肢百骸,溫如瓷意識消失前,只有一個念頭。
天殺的主系統,簡直是陰魂不散的惡靈,追著她殺!
她看著青年沒有血色的臉頰,張了張嘴,眼前一片漆黑。
昏迷的兩人周圍,樹木轟然倒塌,本就崎嶇的山野間,更是出現一個大坑。
小黑身形僵硬定格在不遠處,明塵道愣在洞口,一眨不眨地盯著坑中昏迷過去的二人,山野間狂風簌簌,少年與蟒蛇皆在對方眼中看到茫然無措。
明塵道跳下坑中,將二人扛回了山洞。
小黑縮小身形,尾巴卷著昏迷的白秋霜,進入山洞。
一人一蛇,一左一右,一蹲一豎,陷入沉默。
明塵道抬手拿起少女腰間的儲物袋,不知該如何開啟,小黑移動到他身側,尾巴尖一掃,儲物袋被解開,少年拿著儲物袋向下倒了倒,砰地一聲,巨大的六芒星銅鼎砸到地面上。
明塵道繼續倒,錢囊,衣服包裹,點心,椅塌?油紙傘,數不清的丹藥瓷瓶……
他記得溫如瓷曾從小瓶子裡拿出藥丸給昏迷之人服下,那些人就醒了。
但他不認識字,不知是哪一個瓷瓶。
小黑也不認字,但小黑能聞出哪一個瓷瓶沒有毒。
它用尾巴掃出幾瓶無毒的靈丹,示意明塵道。
少年眼見溫如瓷坐著這黑蛇回來,對小黑並無防備,於是,他一個瓷瓶倒出一顆,給三人一人塞了一把。
過了許久,三人嘴唇發紫。
明塵道懷疑地看向小黑,小黑呲出獠牙,上前咬了他一口。
一人一蛇都覺得對方有問題,打起來了。
小黑追著明塵道咬,明塵道拿著手中帷帽砸小黑,一個靈活,一個怎麼咬也咬不死,直到溫如瓷與蘭芝珩開始吐黑血,一人一蛇停下動作,齊齊扭頭看向兩人。
此時,少年似是突然想到甚麼,眼睛一亮,撿起地面的匕首,劃破指尖,將指尖的血液依次餵給三人。
不到半炷香時間,三人臉色緩和許多,嘴唇也不再泛紫,他梗著脖頸,淡淡掃了小黑一眼。
小黑歪了歪腦袋,叼住少年的手指向溫如瓷湊,少年想了想,又劃破掌心,將更多的血液餵給三人。
源源不斷的血液流失,明塵道腦海有些暈厥,直到溫如瓷和蘭芝珩睜開眼睛,他面色一喜。
溫如瓷頭疼欲裂,被豎立在她身側的大黑蟒蛇嚇了一跳,她快速向後退,又看見雙目灰白不知是人是鬼的“少女”,雙手合十,對著一人一蛇拜了拜:“無意冒犯,無意冒犯…”
明塵道踢了踢小黑,小黑茫然地看著虔誠鞠躬的主人,石化在原地。
“請問……諸位是何人?”
身後傳來一道溫潤虛弱的聲音,溫如瓷身形一僵,轉頭看到青年的面容,眸底劃過一抹驚豔。
她扯了扯青年,小聲問道:“你又是何人?現在在何處?這妖獸還有這個怪人又是何人?”
蘭芝珩看向如雕像愣在原處的少年與蛇,輕聲道:“這條蛇很像上古兇獸蚺磷蟒,這位目盲的姑娘……”他看向男扮女裝的明塵道:“不知曉,至於我,我是……”
他眼眸覆上一層茫然。
他是何人?
他轉頭看向瑟瑟發抖的玉面少年:“這位兄臺,你又是何人?”
溫如瓷張了張嘴,同樣怔愣在原地:“我……記不得了。”
兄臺,她摸了摸喉間突起喉嚨,眼底劃過一抹茫然,她也是男子嗎?
“稚寧的…孃親。”明塵道指了指溫如瓷,隨即又指向蘭芝珩:“稚寧,的父親。”
“稚寧又是誰?”二人一齊看向他。
明塵道貧瘠的語言,並不足以給二人解釋明白,他無措地看著二人:“爹孃,夫,妻。”
溫如瓷:“可我們都是男子,你莫要信口開河。”
明塵道焦急地撿起小黑,塞進溫如瓷懷中:“你的。”
溫如瓷被塞了一條蛇在懷中,尖叫一聲,趕忙將懷中的蛇扔回明塵道身上,頭皮直髮麻。
蘭芝珩抬手摸了摸身旁少年的腦袋,二人俱是一僵。
“抱歉,冒犯了。”他收回手,指尖蜷縮了下。
溫如瓷搖了搖頭,心底覺得他身上的香氣還挺好聞的。
她茫然環顧四周,垂眸看著地面的雜亂物件,彎腰撿起一瓶丹藥,聞了聞,往嘴裡塞上一顆。
她攤開手:“這是強健體魄的丹藥,你們吃嗎?”
明塵道和小黑未動,倒是一旁的青年,拿了一顆服下。
“多謝。”
“兄臺是丹修?”
溫如瓷眨了眨眼:“應該是吧,我一聞就聞出這丹藥中都有甚麼藥材了。”
她撿起地面的籍冊翻了翻,發覺籍冊上面記載的東西,她都知曉。
她想了想:“我不記得家在何處,又為何身在此處。”
蘭芝珩垂下眼簾,他也不記得……
但有許多常識,還根深蒂固刻在腦海中,比如他識得上古兇獸,又比如,他現在身體很虛弱,本應是個修士,但靈力被壓制住了。
“快來看。”
蘭芝珩垂眸,蹲在地面上的少年臉上有些髒,一雙杏眸圓潤又清澈,有點可愛。
溫如瓷對上青年的視線,晃了晃手中信件。
蘭芝珩喉結滾動了下,走到她身側,蹲下。
二人一人開啟一封信,看著看著,蹙起眉。
溫如瓷輕聲道:“我這封信寫了婆娑境鳳家被惡人控制,導致南丘海和北丘海民不聊生,他們以邪蠱殘害無辜性命,這惡人之所以作惡,是為了尋找聖物,復活死去百年的妻子。”
蘭芝珩:“我這封寫的是,當今的仙主的護衛都被鳳家抓走,還有不少鎮壓魔界的仙門之士同樣被囚困於婆娑境。”
溫如瓷伸手拍了拍身側青年的肩頭:“我知道了!”
“我們一定收到這信件趕往此處的仙門義士。”
蘭芝珩想了想:“那我們為何會失憶?”
明塵道聽不下去了:“雷劈!”
溫如瓷驚訝地瞪大眼眸:“好倒黴呀!”
蘭芝珩也覺離譜,他看向明塵道:“我們二人叫甚麼?”
明塵道伸手指向溫如瓷:“阿瓷!”
他指向青年:“蘭!”卡殼了,稚寧的父親,他不知名字。
溫如瓷撐著下巴:“原來我叫阿瓷。”她看向蘭芝珩:“你叫小蘭。”
小黑見自己的主人不認識自己了,自閉的縮在儲物袋中。
明塵道:“我們,逃。”
溫如瓷斬釘截鐵:“不行,我們既然是仙門之士,怎麼能逃呢?”
“我們得救同伴啊。”
蘭芝珩點頭:“沒錯,諸多同伴被困在婆娑境生死不知,危在旦夕,還是要先救人。”
他說完,問道:“婆娑境是何處?”
溫如瓷轉頭看向明塵道:“婆娑境是何處?”
明塵道呆滯地看著二人,有點想回雲夢鎮了……
可稚寧說,要他保護好她孃親。
要他好好聽話。
午時,溫如瓷將東西收進儲物袋,蘭芝珩揹著昏迷的老者,兩人跟在明塵道身後,向婆娑境走去。
婆娑境城門處人來人往,溫如瓷一行人衣著不菲,城門處守衛伸手:“通行路典。”
溫如瓷與蘭芝珩對視一眼,青年無奈搖頭。
“沒有路典,不能進城!”
就在這時,一行人從城門浩浩蕩蕩走出,看見溫如瓷,其中一名壯漢意外道:“小兄弟,又碰見了!”
溫如瓷不識得此人,幾名鏢局人士看向守衛:“這兄妹是來此的遊客,在迎春城便登記過,通行路典隨商隊一起,商隊都有記錄。”
那守衛顯然與鏢局之人相熟,有人作保,便不再為難幾人。
溫如瓷見入城有望,向那壯漢大哥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壯漢大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頭:“無礙,就當你那五十金的額外報償。”
他看向蘭芝珩和他背上的老婦:“小兄臺,這二人是?”
蘭芝珩眸光一閃:“途徑此處,家母病重,去城中尋醫官。”
壯漢大哥瞭然,又伸手拍了拍溫如瓷肩頭:“小兄臺可要記得我與你說的話,城中混亂,莫要隨意相信他人,保護好你妹妹。”
蘭芝珩看著壯漢落在溫如瓷肩頭的手,眉心微蹙。
溫如瓷到不覺甚麼,這陌生大哥定是與她相識卻不相熟的好心人,她感激地點了點頭:“大哥,放心,等我回迎春城,請你吃酒。”
這大哥說了,她家在迎春城。
她說完,與壯漢大哥揮了揮手,帶著幾人進了城。
另一守衛看向放行的守衛:“頭兒,就這麼放人進去了?”
“上面說最近不太平,似是有甚麼重要的人質逃了,最後抽調出許多人手在城外搜尋。”
放行的守衛不以為意:“人質逃了與我們何干?人質千辛萬苦逃出去還能回城中自投羅網不成?”
“這幾人一看就富貴闊綽,城中游客本就越來越少,好不容易來幾隻肥羊,哪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溫如瓷尋了個地段繁華的客棧,一行人進去,她方才查了,自己可是很有錢的,整整三千多金票,可以住得舒服一點。
“掌櫃的,四間上房。”
客棧裝潢很雅緻,掌櫃的一聽四間上房,眼睛都放光了。
“這位客官,四間上房一日四百金。”
溫如瓷瞪圓了眼睛,轉頭看向蘭芝珩:“我記不清了,但住客棧,有這麼貴嗎?”
一旁的明塵道:“十成。”
客棧掌櫃見這頭戴帷帽的小姑娘還挺懂,也就不藏著掖著:“城中物價比外界高了不少,不只是住店,吃食和遊玩,都是外界的十成,定價並非我等老百姓,我等也只能遵照。”
溫如瓷心中算了算,一日只住宿就要四百金,他們來此救同伴,不知要待上多少時日,她口袋裡的三千多金,還是省著些。
“那就要兩間客房。”溫如瓷拿出三日的房金交與客棧掌櫃。
客棧掌櫃收了錢,帶他們上了三樓。
分房時,溫如瓷見頭戴帷帽的“少女”竟想與小蘭住一間,她伸手將他扯到另一間房中。
“你個姑娘間,怎可與男子同房而居?”
明塵道:“……”
蘭芝珩將昏迷不醒的白秋霜放在明塵道的房間,而後與溫如瓷一起走向隔壁的客房。
溫如瓷坐在桌前:“小蘭,我們既然暈倒在一起,又都失憶,說不定先前就是很要好的兄弟呢。”
青年抿了一口茶:“既是兄弟,你為何還喚我小蘭?”
溫如瓷茫然看向他,青年掀起眼眸:“你方才喚那鏢人大哥。”
溫如瓷:“那說不定我比你大呢?”
青年淡淡瞥了她一眼:“你個子矮,聲音又清稚,顯然就是剛剛及冠。”
溫如瓷:“……那,蘭兄?”
不知為何,蘭芝珩聽這一聲“蘭兄”,刺耳的很,他半闔著眼,尋不到由頭,心煩意亂。
“蘭兄,我們等下去城中打探打探地形,諸位仙門義士性命垂危,天降大任,你我二人絕不能辜負傳信之人的期望。”
少年面容稚嫩,無害的杏眸滿是堅定,看得蘭芝珩微微勾起唇。
蘭芝珩:“方才入城到此處,盯上我們的人共有三波。”
溫如瓷緊張望向青年:“是我們仙門的身份被發現了?”
青年搖頭:“不像,若是被發現了,你我到不了此處,就會被抓去囚困起來,那些人隱藏的淺顯,不會收斂氣息,信中說了,婆娑境混亂,大抵是一些窮惡之徒,見我們是外地人士,想打劫。”
“但一直被他們跟著,於你我行動不便,需得有一人將人引走。”
溫如瓷:“誰呢?”
青年靜靜看著她,唇角淺彎。
溫如瓷抬手指向自己:“不會是我吧……”
蘭芝珩:“我靈力全無,被堵住了會有危險。”
半個時辰後,溫如瓷與隔壁的明塵道交待讓他待在此處莫要出去,便先行離開。
她大搖大擺的走在街上,所去之處皆是城中最奢侈的鋪子,越走越遠,行至郊野,她轉身看向身後一眾匪徒,微微一笑。
夜深,解決完匪徒的溫如瓷悠哉回到鋪子,她垂眸看著指尖靈息。
沒想到,她還挺厲害的!
回到客房中,青年看似早已經回來了,靠在浴桶中閉目養神。
溫如瓷看了一眼青年上半身堅實又線條流暢的身材,又掃了一眼自己單薄的小身板,目露嫌棄。
同為男子,她怎麼像是發育不良一樣。
“城中地形圖在桌面上。”青年沒有回頭。
他感覺到身後少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中產生一種怪異之感,耳垂有些發燙。
溫如瓷看了一眼地形圖,將其收好。
蘭芝珩踏出浴桶,身上圍了見單薄的寢袍。
溫如瓷目測他身上的銀緞寢袍料子上佳,她疑惑道:“你哪來的銀錢買新衣裳?”
青年將一袋錢囊扔到桌子上:“我身上的玉佩當的。”
溫如瓷數了數,錢袋中還有八百金,她喃喃道:“蘭兄,你身份一定不一般,一塊玉佩都能當八百金。”
“是一千五百金。”
溫如瓷抬起頭:“你別告訴我,你身上的寢袍足足花了七百金?”
青年點頭:“此地物價貴。”
溫如瓷唇角抽了抽:“我下午去了衣鋪,物價再是膨脹,尋常衣袍也不過幾十金。”
蘭芝珩沉默半響,白皙的臉頰覆上一層薄粉:“抱歉,我好像被騙了。”
青年的睫羽還帶著溼漉漉的水霧,垂下眼簾時,顯得十分無辜。
溫如瓷輕嘆一聲,有些不忍:“那,那你下次要記得,別再被騙了。”
溫如瓷從儲物袋裡翻了翻,並沒有寢袍,裝著衣袍的包裹中,竟全是女子衣裙,她想到隔壁的小明姑娘,先前那壯漢大哥言說她是他的妹妹。
小明姑娘與她不太相像,但說不定是遠方親戚。
溫如瓷想著,反正她還記得如何施展清潔術,就這麼睡吧。
她剛要爬上床榻,被青年掌心抵住腦袋。
“你外袍很髒。”
溫如瓷嘟囔了句“麻煩”伸手脫外袍,指尖忽然摸到胸前纏繞的綢帶,她面色怪異。
蘭芝珩見少年忽然起身跑到屏風後,揚了揚眉梢。
溫如瓷扒開領口,面色漲紅地看著裹得嚴實的束胸。
溫如瓷在自己身上摸索幾下,直到摸到突起的喉嚨處,戳了幾下,軟綿綿的質感類似肌膚,卻並非真的膚質。
溫如瓷整個人石化在原地。
假喉嚨,她是女扮男裝?!
“阿瓷師弟,快歇息吧,明日凌晨還要去鳳家探一探。”青年聲音透著一股倦意。
溫如瓷攏好衣領,看向房中僅有的床榻,和……床榻上領口鬆散,上半身肌膚若隱若現的俊美青年,她緩緩坐到桌前:“我不困,我研究研究地形圖。”
青年走下床榻,拎著她後領拽在床榻之上。
“地形圖我已經研究透了,快睡,莫要耽擱正事。”
溫如瓷臉頰滾燙,默默向床沿挪了挪,緊緊閉上眼不看身側之人。
半夜,蘭芝珩被“砰!”地一聲聲響驚醒,他撐起身子,發覺身側的少年掉在床榻之下,他起身,將人拎回床榻上,重新閉上眼睛。
少年半夢半醒,昏昏沉沉向他的方向擠了擠,蘭芝珩深吸一口氣,向裡側挪。
誰料少年實在黏人,翻了個身,環住他腰肢,腦袋緊貼在他胸膛之上。
蘭芝珩剛要將其推開,睡夢中的少年小聲道“夫君…”
蘭芝珩錯愕垂眸,表情凝滯。
他好南風!
心底升起怪異之感,摻雜著幾許慌亂,他快步踏下床榻,剛走兩步,緩緩看向自己寢袍鼓起之處,瞬時懷疑人生。
因一個男子起了反應,難道他……也有龍陽之好?!
作者有話說:明塵道:失憶且精神狀態紊亂的稚寧爹孃,唯一能與二人正常交流的昏迷醫修,還有一條通人性但追著我咬的黑蛇,萬萬沒想到,不熟練說話的我,成為了唯一的頂樑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