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傳信 “阿瓷,我想你了。”
“阿瓷, 我想你了…”
“阿瓷…我想你了。”
“阿瓷我……想你了。”
…
吊墜中的聲音有時輕柔有時沙啞,溫柔,哽咽, 疲倦,模模糊糊的囈語……
她聽著一遍又一遍無數句的想她,好似能感受到青年當時置身的場景,從皎皎的清澈月暉變成了夜色籠罩的日暮下最後一縷殘陽夕光。
那聲音都是他, 一句一句,一點一點, 越來越麻木, 直到最後, 他再喚出那句“阿瓷…”
陷入長久的沉默。
溫如瓷怔怔看著吊墜,淚珠從睫羽滴落, 玉雕的小糖糕, 好似是某夜將睡,朦朧間看到蘭稚寧給她戴在脖頸上的。
溫如瓷蹲在煉丹爐旁,一直強撐著的鎮定徹底潰散, 驚懼委屈和想念齊齊湧上心頭, 她對著玉墜小聲哭了起來。
“蘭芝珩, 我也想你了…”
她不想讓蘭芝珩做仙主了, 她想他回來陪著她嗚嗚嗚……
系統心中複雜。
原是一個記錄聲音的靈器,它還以為如今修界都已經研製出千里傳音的傳訊工具了呢。
它看著哭得傷心的少女,哭了不久, 又抹抹眼淚繼續煉丹, 眼圈紅紅的,操控丹爐的手卻很穩。
從午時到夜半,溫如瓷拿著煉製好的解藥給廳堂中暈倒的眾人一人餵了一顆。
等待眾人醒來之際, 又切了一盤牛肉,想了想,還是煎熟了,擺在桌子上。
她走出藥鋪,看到那形如怪物的少年站在隔壁院落外,宛如一個木樁子般,她走上前,先前沒注意,眼下看到他雙臂完好,不掩震驚。
真是人菩薩啊……
斷了手臂還能長回來。
少年緩緩看向她,灰白的瞳仁依舊顯得空洞無神,溫如瓷不知他到底是否能看見,伸手在他眼前擺了擺。
他歪了歪頭,學著溫如瓷的動作,伸手在她面前擺了擺。
溫如瓷想到他先前提醒她那些年輕人也暈倒了,應是能看見的。
她輕聲道:“我給你準備了吃食。”
少年又看了關著斗篷人的院落一眼,他身體有些佝僂,步伐也僵硬,緩緩向藥鋪走去。
溫如瓷覺得他姿勢有點像站立的獸類,不太像人,下意識拍了下他彎曲的脊背:“挺直些。”
少年身形一頓,露出兇狠的表情,溫如瓷閉上嘴巴,後退一步:“我不是想打你,是提醒,你隨意,隨意……”
她說完,少年繼續向藥鋪走,脊背刻意挺直了幾分,步伐姿勢僵硬又彆扭。
回到藥鋪,少年坐在桌前,有些呆滯地看向被煎熟的肉,遲遲沒有動手。
食人花下的幾盤肉,也是熟食未動,溫如瓷想到他身世,目帶憐憫。
她將煎牛肉推到他面前:“這個很好吃,你嘗一嘗,若吃不慣我再給你準備生的。”
少年拿手抓了一塊,塞進嘴裡。
吃完,又拿了一塊,吃得越來越快,一塊接一塊,滿手的油。
溫如瓷給他到了盞茶,又將手帕放到他面前,就在這時,椅塌上的蘭稚寧醒了,她腦子還有些昏沉,搖搖晃晃走到溫如瓷面前,還未等開口,溫如瓷對面坐著的少年忽然跳起來,惡狠狠瞪著蘭稚寧。
表情很兇,身子卻極為迅速繞到溫如瓷身後。
他好似在躲著稚寧?
溫如瓷茫然地看向蘭稚寧,蘭芝珩也有些懵然,她“呀”了一聲,探頭看向縮在溫如瓷身後瑟瑟發抖的怪人。
“孃親,他怎麼不逃了?”
溫如瓷伸手摸了摸少女柔軟的臉頰:“他是個可憐的小朋友,看出我們不是壞人,自然也就不逃了。”
蘭稚寧點了點頭,而後擔憂地繞著溫如瓷走了一圈,她一動,溫如瓷身後的少年也動,時刻與蘭稚寧保持距離。
“孃親,你有沒有受傷?”
溫如瓷回來便將自己背上的傷口包紮好了,又換了一身嶄新的衣袍,就是怕離竹和兩個孩子發覺她受傷而心生憂慮。
她搖頭,彎起眉眼:“我很厲害的,一點都不曾受傷。”
蘭稚寧伸手抱住溫如瓷:“孃親真厲害呀!”
她說話時手舞足蹈地很是誇張:“我都看到了,孃親唰地一下,原本晴朗的天色就狂風暴雨,然後那些壞人又唰地一下,都死了。”
溫如瓷失笑,抬手按住她的手:“沒死,沒死,被關起來了。”
蘭稚寧:“那我去幫孃親殺了他們。”
她想了想:“算了,殺人很臭的,還是給小紫留一封信,她比較在行。”
溫如瓷唇角抽了抽,這孩子看起來乖乖巧巧的……
她將蘭稚寧按在椅子上坐下:“孃親還有事要問,那些壞人不能殺。”
蘭稚寧嘟起唇:“好吧。”她說完,看向蹲在角落時刻警惕盯著她的怪異少年。
“你叫甚麼?”
少年沒有回答她,並瞪了她一眼。
蘭稚寧一愣,而後委屈地看向溫如瓷:“他,他瞪我…”
溫如瓷此刻確定,這小少年模樣的人菩薩就是害怕蘭稚寧,防備得很明顯。
可為何呢?
系統:“宿主,你可還記得被偷走的那隻豬?”
溫如瓷:“記得。”
系統嘿嘿一聲:“我當時怕你害怕,沒說。”
“他來偷豬,正巧被你另一個女兒發現了,小紫也是個氣性大的,捅了他一劍,發覺他根本沒事,來來回回狂殺他十三次,最後把自己累暈了,他跑了。”
溫如瓷:“……”
所以那夜地面的血不是豬血,是他的血……
她看向躲在角落的少年,輕聲嘆息。
轉身去廚房又給他煎了許多牛肉,回來時,所有人都醒了,護衛已經離開,去守著隔壁院落,離竹和蘭蓮玉防備地盯著角落中的少年,少年死死盯著坐在桌前的蘭稚寧,氣氛詭異的和諧平靜。
溫如瓷走到少年面前,將煎好的牛肉放到他身側,輕聲道:“她先前也不是故意的,以後不會再傷害你了,你……就當她夢遊吧,總之我代她向你道歉,以後你餓了,不必去偷,我給你做吃食。”
蘭蓮玉好奇問道:“孃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有沒有受傷?”
溫如瓷將小紫殺了少年許多遍的事與幾人說了。
蘭稚寧有些自責,小紫定以為他是圖謀不軌的惡人才出手,可……
也太兇殘了。
她想對少年道歉,少年察覺她靠近,默默背過身去。
蘭稚寧不再靠近,小聲道:“對不起,我以後一定不對你動手了,你這麼瘦,等我明日給你買許多好吃的食物賠罪。”
少年沒答,溫如瓷摸了摸蘭稚寧的頭。
她又與幾人說了陣中所聽聞之事,關於人菩薩,還有那些扮作邪修之人。
“姑娘可記得他們所用招式?”離竹面色嚴肅。
溫如瓷想了想:“他們似乎刻意隱藏自己的靈息,用劍,可我覺得他們用劍很生疏,招式也簡單,不似是修劍術之人。”
好幾次她能躲過,都是因對方劍術生澀,若真是修劍術之人,她背上的傷口不可能只是皮肉之傷。
蘭蓮玉沉聲道:“如此謹慎,看來這些人必定不可能是邪修了。”
離竹點頭。
“牽扯仙門非同小可,此事我需給主上傳信稟報。”
他說完,溫如瓷看向角落中的少年:“如今已經大致確定,雲夢鎮的百姓很可能都離世了……”
少年嚼著牛肉,似是沒聽到溫如瓷的話。
溫如瓷眸光一閃。
不,還有一人。
“系統,你說此間藥鋪老闆是本世界唯一可繫結的逆襲物件?”
系統:“對哦,還有一個活口,他修仙去了。”
“他叫甚麼?”
系統查詢資料,本來藥鋪老闆npc的資料已經被溫如瓷的資料覆蓋住,它用了許久才從自己光腦的儲存文件中尋到歷史記錄。
“叫徐不才,是一箇中年男人,樣貌憨厚,身形中等。”
“現在在承道閣外門修行,是個藥修。”
徐不才能留下性命,要麼就是在二十五年前月夕之日沒有回雲夢鎮僥倖逃過一劫,要麼就是深知其中內幕,尋得了保全性命之法。
無論哪種,他都是對此地的過往瞭解最深之人。
“宿主,系統擇選逆襲任務物件的條件,除他自身可發展的潛能外,還有一點,是其個人怨氣在某一瞬間到達一定峰值,徐不才很可能經歷了曾經雲夢鎮覆滅。”
溫如瓷垂下眼簾,徐不才此人很關鍵,除了人菩薩外唯一一個倖存者,絕非等閒之輩,防備心也一定很重。
她看向離竹,僅一瞬就將目光落在蘭蓮玉身上。
比起離竹,她兒子稍微聰明一些
蘭蓮玉是仙主府少主,有這一層身份,行事也方便。
溫如瓷將有關徐不才的描述寫在紙上,而後交給蘭蓮玉:“蓮玉,你明日帶些人手,啟程去承道閣。”
蘭蓮玉垂眸看向手中的紙條,沒有多問,輕輕頜首:“孃親放心,我定將人帶過來。”
“如今那些惡人身份不明,無法保證是仙門之中的哪股勢力,承道閣也在懷疑之列,你要謹慎些,尋個妥帖的理由將人帶走。”
蘭蓮玉點頭:“兒子自有計策,孃親寬心。”他說完,看向蘭稚寧:“你要保護好孃親,承道閣離此處來回五日路程,這五日你乖乖的,不許惹孃親生氣。”
蘭稚寧乖順點頭:“我知道。”
溫如瓷又看向離竹:“讓餘下的護衛換上那些黑色斗篷扮作從此處離開的樣子,扮得像一些,分成小隊,沿著四個方向進入周嘈幾個城池後再回來。”
離竹頜首:“屬下明白。”
三百多人進入此處便沒了動靜,無論是域外注意到此事的邪修,還是那幕後之人的耳目,都會覺得奇怪。
溫如瓷沉思,此計非長久之計,幕後之人想得到人菩薩,不惜放出三百人來此,若這些人遲遲未歸,總會察覺不對,定還會有下次。
到時,再來此處的人,可就沒有那麼容易對付了。
只有一個辦法……
幕後之人既害怕被查出身份,又害怕人菩薩之事暴露,若這個鎮 子人多起來,變得熱鬧,最好是五湖四海的修士都有,讓他們扮作邪修就被人人喊打,想帶走人菩薩,滅口都滅不完。
溫如瓷彎起唇,坐到蘭稚寧身側:“給你安姨母寫一封信如何”
“讓她把安家的鋪子開到此處。”
蘭稚寧眼睛一亮,趕忙去拿紙筆,剛要落筆,她猶疑道:“可是安姨母在此處開鋪子,會虧錢的吧?”
溫如瓷撐著下巴:“沒關係,她還欠我一個天階兵器呢,用鋪子抵了。”
蘭稚寧笑個不停:“其實安姨母已經給孃親煉製出天階兵器了,是拔得蚺磷蟒的磷片,給孃親做了一柄超級厲害的長鞭。”
溫如瓷目光閃爍了下:“那這鞭子就當做此處安家煉器鋪的鎮店之寶。”
蘭稚寧寫完,溫如瓷又道:“你再以你父親名義寫一封,給抱夢閣的老闆,楚……”
“楚之河楚阿伯?”
溫如瓷點頭:“沒錯,就說你父親讓他將廣澤樓開到此處來。”
“賺不賺錢的……蘭芝珩還。”
“對了。”溫如瓷彎起眉眼:“還有你紅湘姨,你就說孃親要與她合夥在此處開首飾鋪子。”
“再給妙聽濯也送一封,他都快成宗師了,來此處開個樂器鋪子不過分吧?”
“慕長音,就是鳳家的主母,她最會釀酒了。”
“還有云織雪和溫如行也就是你舅舅舅母,他們……先來吧,人越來越好。”
“還有誰……”
溫如瓷想著,不管這些人誰記得她,誰不記得她,信都送一遍,她不能離開鎮子,性命攸關,那幕後的兇殘惡徒到時察覺不對派來更難纏的高手,她還有這麼好的運氣活下來嗎……
把鎮子裡都開上鋪子,每日熱熱鬧鬧的,“鬼”也不會再出現了,日久,此處鎮子自然就有更多人了。
溫如瓷想了想,囑咐道:“路遙,世道亂,讓他們多帶些人手,順便將景山別莊的三位老前輩帶著,還有我的六芒星銅鼎。”
蘭稚寧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都寫完啦!”
她靠在溫如瓷肩頭:“孃親,父親何時回來呀?”
溫如瓷眼睫一顫:“離竹要傳信給你父親,你讓他在信中問問。”
“孃親,你是不是想父親了?”蘭稚寧眨了眨眼睛。
溫如瓷抬手摸向吊墜,她看向少女:“這吊墜是你送孃親的禮物嗎?”
蘭稚寧搖頭:“父親每年都會給孃親準備禮物,房間都要堆滿了,這吊墜好像不是禮物,時常被父親帶在身上,我離開仙都時,發覺這吊墜掉在院子中,便順便收進儲物袋了。”
“來此處見到孃親太高興了,就忘了還給父親……等父親回來,孃親親自還給他吧。”
蘭稚寧說完,便去找離竹了。
她跑到離竹身側:“離竹伯伯,你給我父親傳信,要記得告訴他,孃親想他了。”
作者有話說:今天中午12點開獎
抽中恭喜,沒中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