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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人菩薩 悶聲幹大事

2026-05-24 作者:答鴿兔

第54章 人菩薩 悶聲幹大事

溫如瓷收回視線, 目光掃到不遠處呆呆站著的少年,剛才蘭芝珩都說出她的身份了……

溫如瓷輕聲道:“要抱一下嗎?兒子。”

蘭蓮玉眼眸泛紅,心中已經將她身份猜測了個七八成, 可真當他聽到她喊他“兒子”時,還是如墜夢境。

他的孃親真的回來了……

蘭蓮玉剛邁出一步,被蘭稚寧搶先抱住溫如瓷,溫如瓷伸手拍了拍懷中少女的腦袋, 輕聲哄道:“不哭了,不哭了。”

蘭蓮玉看著抱著孃親不撒手的蘭稚寧, 磨了磨牙。

蘭稚寧最會撒嬌和裝可憐了!

他伸手扯了扯蘭稚寧, 少女抽空瞪了他一眼, 繼續抱著溫如瓷。

“孃親,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我孃親。”

蘭稚寧哭紅了眼睛, 父親今晨與她說了, 孃親很喜歡她,之所以沒有與她相認,是因怕她不習慣。

她怎麼會不習慣, 她很想孃親的, 在孃親肚子裡就很想見她。

父親讓她在他離開這段日子裡好好保護孃親, 她終於可以和孃親一起睡了。

“蘭稚寧!”

蘭稚寧被扯開, 不忿地瞪向蘭蓮玉。

蘭蓮玉緊張地看向溫如瓷,想抱抱孃親,身形又有些僵硬, 侷促地站在原地。

直到溫如瓷上前一步將他抱住, 蘭蓮玉面色緋紅,整個人如同雕像一般,低下頭, 輕輕在溫如瓷肩上蹭了蹭。

“孃親,回來就好。”

他也曾在偷偷看到父親情緒失控後,日夜祈禱孃親回來。

那樣,父親就不會再瞞著所有人,傷害自己了。

他的妹妹,也不會偷偷羨慕學宮的其他人,時常將孃親的愛掛在嘴邊。

他一直覺得,其實他比妹妹和父親都要堅強,或者是冷血,他知曉孃親還活在世上就夠了,他從未想過孃親甚麼時候回來,會不會回來,奢求孃親回來,好似只是因為父親和妹妹。

可是……

孃親的懷抱,很與眾不同。

他眼睛有些乾澀,此刻很難說出與妹妹一樣的討人喜歡的話來。

他怕他一開口,就會發覺,其實自己也並沒有很堅強的事實。

蘭稚寧怔怔看著蘭蓮玉,恍然想到,這好似是她第一次見蘭蓮玉流淚。

幼時他們一起被扮作孃親的壞人抓走,蘭蓮玉身體很弱,一點點迷藥就暈了過去,再次醒來,他們二人被關在不見天日的臭沼中,她都被臭沼中的魚怪嚇得掉了眼淚,蘭蓮玉卻牢牢將她護在身後,直到獲救,也一滴淚都沒留。

他脾氣很好,有時單純又好騙,她是妹妹,卻總是覺得他才是需要保護的那個。

許多次,無論是修習之苦,還是遇到危險,又或是犯了錯被父親責罰,自小到大,她好像真的不曾見過他如此刻般紅了眼睛……

溫如瓷伸手撫了撫少年僵硬的脊背,系統說他隨了她的性子,可在她看來,此刻的蘭蓮玉,與少時生辰之日看著歲糕發呆的蘭芝珩,真的很像。

那時的蘭芝珩,明明很渴望有人陪他過生辰,卻總是嘴硬,他說,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孃親陪伴,歲糕也沒甚麼好吃的。

可當她將歲糕塞進他口中,他還是會不由自主笑起來,笑著說,是給她個面子,不是為了過生辰。

這一刻,溫如瓷內心的自責與愧疚到達了頂峰,心臟被揪起一般難受。

若系統沒有幫她停在八十年後的現在,而是真的去到三百年之後。

她的兩個孩子,是不是也與蘭芝珩一樣,再也不會渴求見到甚麼母愛,每逢生辰,也只會笑著說,沒有孃親,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不管是蘭芝珩,還是她,都知曉與親情剝離的痛苦,他們來的猝不及防,可她,明明是一直在期待著他們。

她也曾想,一定一定要讓她的孩子,在她滿滿的愛意中長大,她很想要做一個好孃親的……

因為那也是她曾在溫家無數個日夜裡,拼命想要得到的。

……

溫如瓷有些不好意思,本想著安慰兩個孩子,反倒是她自己哭到停不下來。

她坐在丹爐前,一左一右兩雙眼睛時刻關注著她。

她一人餵了一顆強身健體的靈丹,而後忽然想到一直未曾看見程眠,問起蘭蓮玉,才知程眠今晨便收到仙都的信件,提前離開了。

溫如瓷無奈地彎起唇,程眠的信是離竹給的,那就是蘭芝珩想將人支走。

“孃親,我在程老管事那裡聽聞過,你開丹爐,僅用了一日一夜,好厲害!”蘭稚寧撐著下巴看向溫如瓷,眉眼彎彎,眼眸亮晶晶的。

多年來,蘭稚寧與蘭蓮玉在蘭芝珩的知會下,時常會去景山別莊看望三位老者,三位老者對他們很好,將他們當做自家孩子一般。

還與他們講了許多關於溫如瓷的事。

溫如瓷想到仙都,眸底劃過一抹惆悵:“也不知他們都過的如何…”

蘭稚寧:“程老管事他們日日盼望著父親將孃親帶回去,紅湘姨自己開了一間首飾鋪子,生意很紅火,安姨母依舊扮成男裝,如今已經是安家的掌事家主了。”她想了想:

“還有石蛋叔叔,他“嫁”給安姨母做夫人了,墨回伯伯和離竹伯伯都說他是因父親命令才逢場作戲,但是我看到了,他成親那日開心的嘴都合不上。”

“他扮成女裝,還挺好看的。”蘭稚寧又補充一句。

蘭蓮玉:“妙叔叔被妙老宗主催成親時常不歸家,他如今是我師父,已經快成為世上第二個音修大宗師了,他有時提起孃親,總說你是個“小古板”,還說孃親不應該做丹修,應該做音修,因你有一首曲子,名為清河祭月,就連他也彈奏不出呢。”

溫如瓷聽著他們給她講述仙都那些故人,不免覺得有些遺憾,她真得錯過了許多事。

長輩,朋友,蘭芝珩,還有兩個孩子的成長。

她轉頭看向蘭蓮玉:“清河祭月並非孃親所譜寫,這首曲子的主人是……”

溫如瓷頓住,心中問系統:“那位姑娘叫甚麼名字?”

系統:“煙嫋,她生於很遠的未來,是一個如你一般家世才貌天資都出眾,卻遠沒有你幸運的可憐女子。”

溫如瓷:“既然你遇到了她,那她的結局,可算圓滿?”

系統沉默許久,聲音有些低迷:“抱歉宿主,我不能透露有關其他宿主之事。”

溫如瓷理解系統,它雖非人,卻比這世間多數人更有情有意,她不再問有關於那位煙姑娘之事,轉而對蘭蓮玉道:

“這首清河祭月,是一位姓煙的姑娘所作,你若想聽,孃親改日給你曲譜,這曲譜很複雜,只聽一遍,就是妙老宗師也很難記得住,可你要記得,不能將這首曲子廣為流傳,它的主人是煙姑娘,莫要擅自將人家的心血傳播出去。”

那位姑娘生於未來,這首清河祭月再是好聽,也不能傳於後世,遮掩了原本就屬於他人的光芒。

蘭蓮玉頜首:“我只是好奇,孃親何時空閒給我彈一遍聽一聽就好,譜子就不用了。”

他說完,繼續幫溫如瓷搗藥。

蘭稚寧將一朵小花別進溫如瓷耳畔的髮鬢間,而後開心地笑了起來:“父親給我買了許多首飾,等回到仙都,我一定要好好打扮孃親。”

溫如瓷失笑:“我是孃親你是孃親,合該我來打扮你才對。”

蘭稚寧歪了歪腦袋:“孃親打扮我,我打扮孃親。”

“孃親年輕,做我女兒也行。”

她此話一出,溫如瓷唇角抽了抽,蘭蓮玉伸手點了點她腦袋:“莫要張口胡謅。”

蘭稚寧不服,張了張嘴,被蘭蓮玉開口打斷:“有本事你到父親面前說。”

蘭稚寧懨懨閉上嘴。

沒過多久,又悄悄看向溫如瓷,自顧自笑起來。

她有孃親了欸!

這般想著,她將手中的靈花往頭上一揚。

溫如瓷:“……”

系統哈哈大笑:“宿主,你女兒看來也隨你了。”

溫如瓷抬手將少女髮絲上的花草葉一點點摘掉,而後捏了捏她臉頰:“好可愛的女兒呀。”

她剛說完,身後的少年眸光一閃,彎腰撿起溫如瓷腳下的乾枯藥材,遲疑地向上一揚。

凌亂的枯枝全都落在溫如瓷身上,溫如瓷茫然看向他:“?”

系統:“宿主,這兩個孩子都隨你,連爭寵都大智若愚的。”

經系統提醒,溫如瓷才明白過來,原來蘭蓮玉在學著妹妹等她誇讚。

她拂落頭頂的枯葉,抬手捏了捏少年的臉頰:“好可愛的兒子呀。”

系統:“……幸好這兩個孩子沒讓你教導。”

眼下只是時不時的抽風一下,讓宿主教,怕是要教成地主家的傻兒子。

溫如瓷左右兩側一對兄妹面容都紅撲撲的,互相對視一眼,齊齊垂下頭。

孃親不知他們先前是何性子,二人心裡卻是門清,在對方面前做出這種幼稚的舉動,都覺有些丟臉,不忍直視。

但……

孃親好溫柔,好可愛,一點都不嫌棄他們。

原來又孃親在,是這種感覺。

溫如瓷煉製丹藥到傍晚,兩個孩子就如蘭芝珩剛尋到她時,守在她身側,寸步不離。

她覺得今日是她與兩顆蛋相認的重要日子,該有些儀式感。

遂而親手給二人一人煮了一碗麵,加了兩顆蛋。

溫如瓷上次下廚還是蘭芝珩生辰那日,她沒嘗過,觀蘭芝珩神色就知她煮麵很拿手。

兩碗熱湯麵放到蘭蓮玉與蘭稚寧面前,溫如瓷期待地看著他們。

畢竟是第一次給他們下廚,她很謹慎嚐了嚐麵湯,味道很好。

蘭蓮玉先吃了一口,衣袖下的指尖被鹹得蜷縮了下。

溫如瓷道:“喝口湯。”

蘭蓮玉垂眸喝了一口湯,眼睛一亮。

倒也不是湯多好喝,竟是比起麵條來,容易入口。

他也是第一次吃到如此神奇的湯麵,孃親到底是怎麼做到,麵條鹹得入魂,湯卻正常?

他看向蘭稚寧,發覺少女吸溜吸溜將夾生的麵條都吸溜光了,又噸噸噸將湯也喝了個乾淨,而後得意地瞥了他一眼。

“孃親手藝真好,不過寧寧擔憂孃親累著,孃親下次可莫要再如此費事了。”

溫如瓷看著將湯麵吃得一乾二淨還如此懂事的女兒,心尖軟軟的。

蘭蓮玉:“……”

他飛快吃完了碗中的湯麵,連灌兩盞茶。

二人拿著碗去洗,蘭蓮玉問出了心中疑惑:“你不鹹嗎?”

蘭稚寧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不咬,直接吸到肚子裡,就不會鹹。”

她懷疑孃親把鹽當做白糖揉進面裡了,她方才瞧著就覺不對,但孃親說這是她的獨家秘方,甜面加鹹湯才是真理。

蘭蓮玉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一直吸溜。

二人將碗筷洗好,蘭稚寧快步跑到溫如瓷身邊:“我要和孃親一起睡。”

蘭蓮玉張了張嘴,又閉上,有點不甘心,他也想離孃親近一點。

“好呀,稚寧陪我一起睡,蓮玉就睡到我們隔壁的房間吧。”

溫如瓷說完,蘭蓮玉彎起唇:“好。”

他還以為自己還要回隔壁的院落呢,都不知此處還有其他房間。

溫如瓷安置好蘭蓮玉,便回了房間,床榻上乖乖躺好的少女眼睛明亮地看著她,伸手拍了拍她身側的位置:“孃親快來,我給你講睡前故事,哄你睡覺。”

溫如瓷躺到少女身側,蘭稚寧開始講所謂的睡前故事——

蘭稚寧講了很久,話音都模糊了,還在呢喃著。

溫如瓷聽著聽著,眼眸有些泛紅。

蘭稚寧講的睡前故事,是她幼時初入蘭家之事,她轉頭看向少女,她眼睛閉著,還在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透過她,好似看到初為人父的蘭芝珩,是如何哄著兩個孩子睡覺。

她不知,蘭芝珩究竟講了多少遍關於她,才讓蘭稚寧將這個故事,於半夢半醒間還能出自本能的講述的連貫。

溫如瓷給蘭稚寧掖好被角,親了親她臉頰,而後走了出去。

她站在藥鋪外,有些擔憂蘭芝珩。

她其實很捨不得蘭芝珩離開,可他如今已是仙主,身負重任,鏟妖除魔是他應做之事,她不能自私的將他留在她身邊。

離竹帶隊巡邏,發覺溫如瓷夜半還站在門外,走上前來:“阿瓷姑娘,可是擔憂主上?”

溫如瓷抹了抹眼角,輕輕點頭。

離竹咧唇:“主上如今可是這世間唯一一位破天境的高手,姑娘放寬心。”

溫如瓷坐在石階上:“我就是怕他不好好服藥……”

她話音剛落,察覺遠處一道身影閃過。

離竹眼神一變,對身後的一隊護衛道:“應是那東西,去追。”

溫如瓷:“甚麼東西?”

離竹守在溫如瓷身側,解釋道:“主上初到此處那夜姑娘遇見的那東西,不知是人還是甚麼,主上命我等搜尋那東西,誰料那東西十分狡詐,極善隱藏,先前被我們的人追蹤到鎮子外便失去了蹤跡,還以為就此不會在出現在鎮子中了,不曾想今夜又現身。”

“姑娘放心,我今日起夜夜守在藥鋪外,不會讓姑娘與兩位小主子有半分危險。”

溫如瓷沉思許久,輕聲問道:“今日離月半還有幾日?”

離竹:“三日。”

溫如瓷垂下眼簾,傳言中此處鎮子月半鬧鬼,應就是那東西作祟,離竹說它曾被他們追逐地離開了鎮子,便證明它並非不能離開此處,而是主動留在此處。

明知此處危險,離開了,又為何要回來?

溫如瓷抬眸看向離竹:“離竹,你幫我查一查,此處的鎮子為何荒廢,曾月半來此的人都遇見過甚麼,又看到過甚麼。”

離竹頜首:“屬下明日就去雪鴉城中查問此事。”

溫如瓷起身回了後院,心中不安,煉製丹藥也有些心不在焉。

次日——

溫如瓷教兩個孩子辨認藥草靈植,二人都對煉丹沒甚麼興趣,更多是想貼著溫如瓷,一來而去也學進去了。

溫如瓷也發覺二人在丹道上沒甚麼天賦,僅是教些應急所用的靈植藥草,和一些不常見的毒植。

第二日凌晨,離竹回來了。

“此處這個荒廢小鎮名為雲夢鎮,曾經的雲夢鎮雖處於三不管地帶,卻是人妖魔都不敢侵佔之地,此鎮的鎮長複姓明塵,是一位不知過往的隱世高手,他坐鎮在此,護佑雲夢鎮百姓安樂無憂不被侵擾,直至三十年前,明塵鎮長失去蹤跡,雲夢鎮這個人妖魔三不管的一方天地徹底亂了起來。”

“又過了五年,也就是二十五年前,此處因邪修交戰起了火,火勢鋪天蓋地,自那後,一年內倖存的百姓先後離開了鎮子,這鎮子也就荒廢了。”

溫如瓷初來時,系統也說此處是因正邪交戰導致百姓流失,逐漸荒廢,可未曾提及那場大火。

若此處百姓受不了此處亂象,為何能忍五年之久,又為何忍得五年,卻在一場大火後盡數離開……

“那場大火……可是月半而起?”

離竹頜首:“屬下特意去雪鴉城府衙查了卷宗,雪鴉城作為雲夢鎮最近的城池,恐火勢蔓延至周邊森林,得知訊息便趕往此處救援,卷宗記載起火當日是八月十五秋月夕。”

團圓夜。

當夜應是鎮中百姓最齊全的時候。

溫如瓷想到上月半遇到怪象之時的霧氣,當夜她心思全在怪物身上,並未注意那足以遮雲避月的霧氣有何不同尋常。

“你可有尋出曾在此處遇見“鬼”之人?”

離竹點了點頭,又搖頭:“此處鬧鬼傳言已久,雪鴉城中的百姓尋常時日都會繞著走,月半更是無人敢到此處來,屬下只尋到一名年輕人,那人說的有些不著調,也非他親眼所見,屬下也不知真假。”

溫如瓷:“你說便是。”

“那年輕人的祖父已經病逝,據他所言,他祖父是在此處荒廢不久來過此處,那時還沒有甚麼月半鬧鬼的傳言,家中窮苦,本欲在此尋些離開百姓未曾帶走舊物回去貼補家用。

誰曾想老頭來到此處,發覺鎮中許多房屋中都藏著不少銀錢首飾,老頭以為是離開的百姓忘了這些物件,想著誰人都不容易,或許過些時日便有人回來取,他便未曾拿那些銀錢首飾,只帶了些鍋碗瓢盆等舊物,他離開時,就見天色霧氣朦朧,也未多想。

行至林間,老頭髮覺自己迷了路,民間稱為“鬼打牆”,他便想著先回鎮中住上一晚,天亮再離開。

誰料他回到鎮中,霧氣中不斷有冥票子漂浮,老頭嚇得不行,尋了個房屋進去,迎面便撞見門口吊著一具屍首,老頭接連尋了好幾個先前去過的屋子,每個屋子中都吊著一兩具屍首,屍首身上要麼攥著老頭先前沒拿的首飾珠寶,要麼有錢票散落一地。

老頭驚慌逃出鎮子,再一次遇見“鬼打牆”,霧氣中,時不時碰到一個半人高的小童提著紅燈籠滿口鮮血對他笑,老頭起初避著他向相反方向逃,總也逃不出鎮外那片林子,直至心灰意冷,抱著必死的心跟著小童走,不知不覺便真走出了林子。”

離竹講完,搓了搓手臂:“要我說,此事真得很離奇,我是不信。”

溫如瓷覺得比起那些半遮半掩將此處妖魔化的傳言,老頭遇到的事,也不算離奇吧……

“為何不信?”她問出了心中疑惑。

離竹面色古怪:“家中都窮苦得揭不開鍋了,有錢竟能忍住不撿,多離譜啊。”

溫如瓷:“……”

系統:“他說的也沒錯,要我我也撿。”

溫如瓷:“你們能分清撿還是偷嗎?大風颳來的,與人家房子裡的錢,還是有區別的吧?”

離竹撓了撓頭:“倒也是那麼回事,不過……”

“姑娘你為甚麼要用“你們”?”他說著,頭皮發麻,環顧四周。

此處不就他一人與阿瓷姑娘說話?

離竹懷疑。

離竹害怕。

離竹覺得自己要成那故事裡的老頭了。

溫如瓷深吸一口氣:“口誤。”

“你們昨夜追蹤那東西,可追上了?”

離竹搖頭:“那東西不僅對此處地形熟悉,還很奇怪,我們的人追著追著就迷了路。”他說完,瞪大眼睛:“迷路,霧氣!?”

溫如瓷點頭:“沒錯,老頭故事裡那提著燈籠滿口鮮血的小童應就是上次夜半見到的那“東西”。”

滿口鮮血,蓬頭垢面,只是……已經二十五年了,“它”的身形看起來比她還要瘦小,依舊宛如稚童。

溫如瓷回到後院,看到少女蹲在豬圈旁,豬圈中鮮血遍佈,少了一隻豬……

她快步走到蘭稚寧身側,擔憂道:“有沒有受傷?”

少女轉過頭來,先是有些茫然,而後無措地哭了起來:“孃親,小紫不會生啃活豬了吧?”

她睡前小紫便有掌控身體的徵兆,她以為小紫要去找孃親呢,誰料夜半醒來,整個人躺在豬圈外,身上手上還沾著豬血。

小紫若真有了如此詭異的食癖,她一定再也不理她了!

溫如瓷看著豬圈裡僅剩的兩隻豬,眸光閃爍了下。

她伸手拍了拍少女的 脊背,而後笑著道:“小紫又不是兇獸,怎麼會生食活豬呢,說不定是小紫看到了有偷豬的賊,想要制止呢。”

蘭稚寧吸了吸鼻子:“可是小紫很厲害的,連她也抓不住偷豬賊嗎?”

溫如瓷面色有些凝重,是啊,蘭芝珩說過,稚寧變成小紫時,連他想追蹤到她,都很不容易。

她想到上次見那東西時,它也是滿口鮮血,所以它嘴上的血,是食生肉所致,它偷豬……是餓了?

結合老頭故事裡的小童,老頭沒拿鎮子中的首飾,他也並未傷害老頭,還將老頭帶出了鬼打牆,今夜也並沒有傷害小紫和稚寧。

兩個孩子也在此處,不能留有絲毫危險存在。

對方是善是惡她賭不起,還是要將那東西引出來探探底細才行,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將蘭稚寧哄睡,溫如瓷拿出城牆土甲的陣法地形圖研究。

門外兩株食人花現在長得有小樹高了,溫如瓷怕它們嚇到人,蘭芝珩剛來後便用障眼法遮上了。

現下瞧著,就是兩顆樹。

溫如瓷又讓離竹去城中買了許多烤雞和生牛肉,月半之夜到來前,她先將兩株食人花餵飽,而後將烤雞和幾盤牛羊肉擺放到食人花一步之遙。

蘭稚寧和蘭蓮玉陪溫如瓷一起蹲在二樓視窗,三人一起撐著下巴看陣法地形圖。

蘭稚寧:“若是那怪物被食人花咬住腦袋,死了怎麼辦呢……”

溫如瓷還未來得及解釋吃飽了的食人花不會釋放毒液咬人至死,天際霧氣突然變得濃重,一層層濃霧遮擋了視線,溫如瓷垂眸看向陣法圖紙上離藥鋪越來越近的點位。

點位停在食人花前許久未動,溫如瓷閉上眼睛,聽到嘶吼掙扎的聲音。

她起身,還未等從窗子跳下,陣法地形圖上的點位又開始緩慢移動了,溫如瓷面色一凜,來不及想為何這東西明明已被食人花咬住,還能動,抬手在陣法地形圖施下一道靈息,藥鋪周嘈地形更改,高牆沖天呈四面圍籠之勢形成變換莫測的迷宮,將點位困在其中。

溫如瓷從窗子跳下,走近食人花,卻發覺花苞中包裹著一截殘臂,創口整齊如被利刃割下。

她面色複雜,不確定那東西是善是惡,沒想過將其致殘。

斷臂求生,好決絕。

不止斷臂……溫如瓷垂眸看向停在一處不斷撞向牆壁的點位,皺起眉。

城牆土甲雖是幻形陣法,可被困在其中的人分辨不出虛實,它不斷撞擊牆壁,等同於用錯誤的法子衝陣,受到的傷也是實打實的。

溫如瓷覺得有些棘手,她難不成真要眼睜睜看著它死在陣法中?

就在此時,琴音驟起。

蘭蓮玉所彈的安魂曲讓地形圖中的點位安生片刻,也僅是片刻,點位又開始撞擊牆壁。

溫如瓷看向坐在身側撫琴的少年:“換一首。”

蘭蓮玉指尖翻轉,安魂曲換成鎮山河,曲音悠揚夾雜著傷感,這一次,地形圖中的點位足有一炷香未動。

溫如瓷將迷宮的範圍縮小,點位又開始暴動起來,一連換了幾首曲子,溫如瓷將數種迷藥給蘭蓮玉,由音入陣,也僅是令其定格了不超過一炷香的時間。

百毒不侵卻還存有對於情感的感知能力。

不是傀。

這到底是甚麼東西……

溫如瓷垂眸,它長留此處,在老頭故事裡,它吊死的那些人,都是意圖拿走房子中財寶的人,老頭沒有貪圖財物,僅是撿了些廢棄的鍋碗瓢盆,因此撿回一條性命。

每月十五現身,是因月半是那場大火燃燒的日子。

霧氣,冥票,它在祭奠著甚麼……

就在此時,離竹帶著人回來,他面色凝重:“姑娘,屬下按你吩咐,這兩日去雪鴉城查當日大火倖存的百姓名單,按理說這些百姓先後都離開了雲夢鎮,應有不少選擇離此處最近的城池,屬下命人趕往各城,竟無一名名單之上的百姓入城。”

溫如瓷擰起眉:“那麼多鎮民,總不至於都前往域外了。”

域外邪修之地,妖族之境,若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或是低階修士,絕無可能選擇比雲夢鎮還混亂之地。

“會不會是隱名改姓?”蘭蓮玉輕聲道。

蘭稚寧蹲在一側:“會不會出了甚麼意外,死了呀?”

溫如瓷看向離竹,離竹汗毛都豎起來了。

“此處不歸人族管,可若整個鎮子的人一夕之間覆滅,昔日的神庭不會放任,定會派人來此徹查,所以——”

溫如瓷喃聲道:“若不想引起仙門關注,又想覆滅雲夢鎮,就只能做成百姓主動離開的假象。”

蘭蓮玉不解:“域外邪修猖獗,將殘害人族當做無上榮耀,作惡從不遮掩,就算他們覆滅了雲夢鎮,又為何怕神庭調查?”

若是此處有寶物呢?

若覆滅雲夢鎮之人,非邪修呢?

溫如瓷想,這個答案,只有陣法中那個才知曉。

空氣中寂靜下來,獨留陣法中的嘶啞吼聲。

溫如瓷坐到蘭蓮玉的古琴旁,指尖波動,悲愴的琴音盤旋於雲間。

系統說,清河祭月意為徒留一人之傷悲,為大義,為故土明月,為族人英魂,為無法割捨的種種所作的緬懷之曲。

陣法中的“它”,若真是雲夢鎮唯一的倖存者,大抵也能在這首清河祭月中得到短暫的安穩。

她沒有打著感化它的主意,用這首琴音,僅作示好。

陣法困得住它一兩日,再久,她支撐不住耗費的靈力,陣法消散,抓又抓不住,迷又迷不暈,還能如何?

連死都不怕,報復心極重,萬一等陣法消散,回來報復他們,也很麻煩。

琴音縈繞,透過層層霧氣傳入陣法中蓬頭垢面的瘦小少年耳中,他灰白色的眼睛轉了轉,斷掉的殘肢已經重新生長了大半。

他靠在牆壁上,抬手抓了一把土壤塞進口中,牙齒硌得出了血也好似未覺。

靜靜聽著琴音許久,他躺在地面上。

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嘶吼。

比琴音淒厲。

系統在溫如瓷耳邊道:“他在喊娘。”

溫如瓷指尖一頓,下意識看向蹲在她身側的兄妹兩人,眸底有些泛紅。

她眨了眨乾澀的眼睛,繼續撫琴。

蘭蓮玉仰頭看向溫如瓷,因這琴音,產生一種世間只剩他孤身一人的悲涼感,心中堵得難受。

迷宮不斷縮小,溫如瓷一遍又一遍,半個時辰,指尖有些腫,迷宮已經縮小到藥鋪大小。

看著那點位始終未動,她幽幽舒了口氣。

“你們等在此處,我去拿下他。”她說著,被離竹攔住。

“姑娘等在此處,屬下們去。”

蘭蓮玉:“我一同去。”

幾人還未拉扯完,蘭稚寧抬手指向鎮子口的方向:“那是甚麼?”

話音剛落,遠處有人嘶嚎著向此處跑:“阿瓷姑娘,救救我們!”

濃重的霧氣看不出人影,聽這熟悉的聲音,是前段日子離開的左容川幾人,直到身側的離竹喃喃道:“阿瓷姑娘,他們將邪修老巢引來了不成……”

溫如瓷抬頭望向遠處天際,朦朧的霧氣中,數不清的黑影立於空中,形如幻影。

系統:“得有三百個吧,宿主,愣著做甚麼,跑啊!”

溫如瓷:“離竹,帶著蓮玉和稚寧回藥鋪。”

她說完,指尖結印,藥鋪所在位置移為平地,迷宮不斷擴大,無數高牆從土壤中拔地而起,凡強行越過高牆者,皆被一種無形之力所反噬!

溫如瓷垂眸觀察著地形圖,點位太多了,事發突然,左容川幾人也被困在迷宮中,還有那個斷了手臂的“怪物”,此陣的陣眼是她,她在陣外,迷宮就還有另一個出口,她入陣,迷宮的出口便只有她。

三百個人,迷宮擴散到全鎮,出口也總有被找到之時。

況且,還有無辜之人被困在迷宮之中。

溫如瓷收好地形圖,化為一抹流光進入陣法中。

蘭稚寧和蘭蓮玉被離竹擋在藥鋪中,見到溫如瓷衝入陣法,二人對視一眼,手中靈息化鎖,趁著離竹被捆住之際,閃身進入陣法。

離竹緊隨其後,還未等步入陣法,蘭蓮玉蘭稚寧連同幾名雲山宗弟子一起被扔進藥鋪中。

溫如瓷進入陣法那一瞬,才感知到程老管事所言,何為陣法的掌控者。

在陣法中,她似乎擁有上帝視角,不再是地形圖上的點位,所念皆所得,陣內所有人的蹤跡,在她眼中皆是透明,地形也隨她意念所改變。

除了……

她沒有靈力了。

溫如瓷幾次改變地形逃過斗篷人的殺招,給自己幻化出一個小洞,整個人縮在洞中一動不敢動。

“宿主,地獄局,空有防禦,技能無限冷卻,1v300,你加油。”

溫如瓷大氣也不敢喘,系統總是說一些她聽不懂的話……

她蜷縮在洞裡沉思,就這麼困著他們,就算他們尋不到她,等她靈力耗盡,這些人豈不是還會尋到藥鋪中?

她伸手在儲物袋裡掏了掏,隨手灑下一把食人花,而後咬破指尖,一顆種子滴一滴血。

食人花瞬時生長到一根手指高。

食人花與別的植種不同,別得植物需要土壤,陽光,水分和時間,食人花只需血肉,她繼續往食人花上滴血,邊流血邊後悔:“方才入陣,就應該將兩株成熟的食人花帶著。”

系統:“沒用,它們兩個都讓你餵飽了。”

溫如瓷聽到腳步聲,眸光一閃,正尋覓的邪修突然倒塌的牆壁砸中,還未爬起,少女抱著一塊石頭重重砸向他腦袋。

見邪修暈厥,溫如瓷意念操控食人花去飲血。

系統:“宿主,你怎麼變成食人花大王了?”

溫如瓷:“陣法中是我的天地,除了想破陣的人,其他東西我都能操控。”

她眼看著食人花一點點變大,直到將那名邪修吞噬殆盡,溫如瓷閉上眼,覺得這麼做有些殘忍。

可轉念一想,方才他們這些斗篷人是真得想殺了她,他們甚至不知她是何身份的情況下,就想置她於死地,若非她能操控此間天地,眼下就是一具屍首了。

溫如瓷臉上閃過怒意,她這沒用的心軟真討厭啊!

眼下可是他們傾巢而出,又不是她殺去他們地盤。

她操控著將近二十株食人花移動到不起眼的角落,有邪修經過,滲著毒液的花苞一開一合,地形圖點位接連消失了十幾個。

過了許久,食人花也折損五六株。

溫如瓷繼續灑下食人花種,迷宮之內蔓延著血腥味。

許是此處頻頻出現聲響,溫如瓷只能轉移藏匿之處,她沿著土牆跑,路形隨著她行動不斷變幻,就在這時,迷宮之中霧色瀰漫,地形圖上的點位緩緩聚集,約莫三四十個點位凝聚一處。

溫如瓷心嘆不好,他們變聰明瞭,知曉不能獨自行動。

食人花一個個從地形圖消失。

溫如瓷想了想,悄悄跑到隊伍末尾,也幸好在陣法中她的氣息會被抹去,藉著濃重的霧氣,她拔下頭頂髮釵,顫著手刺入最後一人的頸間,鮮血迸射一臉,她呼吸有些顫抖,將人拖入一間房屋中。

再出來時,她身上罩著與他們相同的黑色斗篷和麵具。

她快步跟上隊伍,手中捏緊髮釵。

“都謹慎些,時機已到,此處的東西今夜務必帶回去,鎮子中那些不知身份的人,一個活口也別留,以免訊息擴散出去。”

“尊使,今夜這鎮子有些不對啊,那藥鋪該是在此處,為何不見了蹤跡?”

“是有些蹊蹺,那些食人花以往並未在此出現過。”

系統疑惑:“宿主,他們先前不是來過此處嗎?那夜便被你擋了回去,竟還未覺鎮子中有陣法?”

溫如瓷呼吸凝滯。

陣中迷霧重重,困在陣中之人看不清虛實很正常,但出了陣,一定能察覺到被困陣中時的異常。

上一次她啟動陣法,將此陣出口設在了鎮子口,並未將人困死在其中,此次既然傾巢而出要尋找“東西”,不可能不做好完全準備,對陣法一無所覺。

溫如瓷看向身側之人,壓低聲音抱怨道:“這鎮子也忒邪性了,沒個盡頭似的,早知該提前來探探路。”

“探路?一個荒廢的鎮子,走兩步就到了盡頭,有何可探。”

溫如瓷捏著髮釵的指尖收緊。

他們穿著上次那些斗篷人一樣的衣袍,卻並不是那些人。

溫如瓷時刻準備轉變地形,她繼續試探道:“聽說百幽谷的邪修時常在此地界出沒,你說他們是不是也覬覦那東西?”

“菩薩血,誰人不想喝一口?”

菩薩血?

那不是異怪志中喝了能百毒不侵長生不老的血嗎?

這世間真有人菩薩?

溫如瓷忽而想到先前在陣中迷藥也迷不倒的“怪物。”

二十五年依舊形如稚童。

他該不會是……人菩薩?

那她是被牽連的呀!他們想找人菩薩,順便滅口,她是被順便的……

溫如瓷想到先前猜測的雲夢鎮覆滅之因,抬眸看向前方黑壓壓的斗篷人。

“那為何不早點將那東西帶回去,以免生出變故。”

“自是因菩薩血需以怨力血陣養成……”那人突然襲向溫如瓷,溫如瓷向後退,面前一道土牆拔地而起,她身形迅速消失在拐角。

“是陣法。”

“那女子就是設陣之人,抓到她!”

溫如瓷沒有靈力,腳程比起身後那些斗篷人要慢上許多,有地形變幻的優勢,仍沒有甩掉身後一眾追來的人。

系統:“……宿主,好熟悉的感覺。”

溫如瓷想到那次在梵南寺中被血傀追著跑,上次靈力時有時無,這次沒有靈力但有地形優勢,可同時,她遇到的也是有思想懂變通的人,而非血傀……

溫如瓷止住腳步,看著迎面而來的幾道黑影,轉過身,身後那些人也追上來了。

她輕咳一聲,神色鎮定試圖與這些人談判:“我知道出口,我給你們帶路。”

“殺了。”

溫如瓷彎起唇,身側的牆壁盡數坍塌,塵煙肆起,她轉身就跑。

坍塌的牆面又恢復如初,隨著她跑每一步,就有一道土牆豎起。

有人緊追著她不放,眼看那劍刃就要刺中她脊背,溫如瓷停下一瞬,劍刃沒入血肉,她手中銀光一閃,刺中那人眼睛。

趁那人吃痛之際,她忍著痛意繼續跑,閃身躲入一個房屋中,房屋的門頓時被土牆遮擋嚴實,她臉色有些蒼白,抬手摸了摸後肩,一手鮮血。

那人說,人菩薩需要用怨力血陣養成。

雲夢鎮的百姓有可能已經死在了那場大火中,而外界人眼中,此處百姓遠走他鄉,也是幕後之人為了矇蔽世人與神庭製造出的假象。

他們不是邪修,所以害怕神庭調查此處,從而查出他們真實身份。

他們是何人?隱於仙門中的叛徒嗎……

蘭芝珩離開,是否也有他們的手筆?

“轟——”

牆壁被破開,溫如瓷擰起眉,看向地面的血跡。

那些人跟著血跡發現了她的藏身之處。

她閉上眼睛,牆壁一次次封住,又被破開。

她走到窗子旁,發覺窗外也有黑影聚攏。

這間房子四周,已經被圍了個嚴實……

就在這時,外面有人喊道:“尊使,抓到了!”

溫如瓷面色一凜,想尋找人菩薩之人身份不明,豢養人菩薩二十五年,背後目的絕非只是為了長生不老。

將一個鎮子的百姓屠戮殆盡,能是甚麼善類。

最重要的是,他們以邪修之名行比妖邪更可惡之事,真實身份很有可能隱藏在仙門中。

可她現在自身難保,還能有甚麼法子從他們手中奪下人菩薩。

她沉思片刻,拿出地形圖,將一滴血滴在圖紙上。

陣法消散之際,周身房屋變作鎮子巷口,與此同時,靈力恢復,她拿出儲物袋中那道呼風喚雨符,靈力傾數灌注於符咒中,符咒化為齏粉消散,天際暴雨雷鳴,隨著雨滴落在,怪異的藥息瀰漫,有人反應過來時,還未開口已經倒下。

而餘下未倒下之人,被藥鋪中衝出的年輕人制住。

系統震驚地看著悶聲幹大事的溫如瓷有些說不出話來。

在它印象裡,宿主不該哭唧唧問它怎麼辦嗎?

如此平靜輕鬆地就解決了?

溫如瓷尋到站在雨中瘦骨嶙峋的少年,他果真百毒不侵,連她連同符咒一起佈下的迷瘴之毒都如同虛設。

少年灰白色的眸子空洞無神,他緩緩扭頭看向溫如瓷,張了張嘴。

溫如瓷問系統:“他在跟我說謝謝吧?”

系統:“他在提醒你,那些年輕人們也倒下了。”

溫如瓷回頭,看向方才一擁而上壓制斗篷人的年輕人,一個兩個都倒在地面上。

溫如瓷:“……”

她忘了提醒他們了,雨中有毒。

離竹快步跑到溫如瓷身邊:“我就知道,你說這些孩子也不想想,那些個邪修為何突然倒了,肯定是姑娘你用了毒啊,太沖動了,就連平日裡謹慎的蓮玉也這般衝動。”

他說完,看溫如瓷看著他,她身側那怪異的少年也用灰白的眼睛看著他。

溫如瓷:“那你呢?”

離竹一愣:“我來…善後……”

他話還未說完,雙眼一翻,倒在地面上。

溫如瓷:“……”

系統:“竹子一如既往的有點聰明。”

但也只是有點。

溫如瓷看著數之不盡倒在地面上的身影,有些犯難。

身旁的少年動了,溫如瓷警惕地看向他。

他彎腰,伸手扯住離竹,拖入藥鋪中,出來時,看向食人花旁的生牛肉條,轉頭看向溫如瓷,蹲下身子拿出一塊放入口中。

而後繼續將人拖進藥鋪,每拖一人,路過藥鋪門口的幾盤肉食都吃一口。

雲山宗幾名弟子和兩個孩子被溫如瓷拖入廳堂。

斗篷人被少年拖入了隔壁院落,溫如瓷直接將城牆土甲陣覆在隔壁院落之上,醒了再迷暈就是。

她還要留著他們等蘭芝珩回來審問出幕後主使。

至於藥鋪中被迷暈的年輕人與護衛隊,她還得加急煉製出解藥。

溫如瓷忙得昏天黑地,食人花旁邊的幾盤生肉都被少年吃了,他吃完,並未如溫如瓷所想般離開。

呆呆坐在臺階上,一動不動。

溫如瓷抽空給他遞了把傘,繼續回到後院煉製解藥。

煉藥時,溫如瓷脖子上的吊墜隱隱發燙,她扯下吊墜,有些茫然。

直到吊墜中傳來青年的聲音。

“阿瓷,我想你了。”

系統只見安靜又嚴肅煉著丹的少女,在聽到青年聲音那一瞬,瞬間紅了眼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嗚嗚嗚嗚蘭芝珩,你什,甚麼時候回來,我害怕,嗚嗚嗚,我剛剛殺人了,殺了好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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