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兩顆蛋 再次降罰
山水山莊——
先是從未見過的驚天紫雷現世, 又是隻在傳說中出現的類似與龍吟怒吼震徹天際,站在碉樓小築外的眾死士,宛如一座座雕像, 望著已經恢復平靜的天際無法回神。
本熟睡的少女,瑟縮在床角,臉色慘白地望著蓬頂的大窟窿。
“方才的雷霆,是主系統降下的懲罰, 對吧……”
“是。”
目睹了一切的系統,難以壓制心底的震驚。
宿主是第一個, 逃脫主系統懲罰的任務失敗者。
說是逃脫, 並不準確。
因它親眼看到了, 就在雷罰落在熟睡的少女身上……那千鈞一髮之際,被一股強大到肉眼可見的紫色靈息強力衝擊到破碎。
強大, 果斷, 僅一瞬,就消弭了天降的雷霆!
那紫色的靈息來源於宿主的腹間……
“宿主,是你肚子裡的……孩子, 替你擋下了主系統的降罰。”系統直到現在, 都難以置信。
瞧著平坦的不像是有孕的樣子, 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力量?
溫如瓷眸光微顫, 張了張嘴。
那這個孩子……
她還沒開口,臉色劇變,捂住肚子蜷縮起來, 劇烈得痛意令她叫喊出聲。
房門被開啟, 紅玉快步走進來,神情慌亂一瞬,而後變得鎮定。
她雙手結印, 靈息包裹住床榻上不斷髮抖的少女,而後對外面侯著的接生婆喊道:“成婆婆!”
老婦人命人將時時備著的暖爐,點心,水盆等一應所需之物拿來,剛踏入房中,紅玉面色一凜:“不對……”
“成婆婆,此處不需要你了。”
成婆婆臉色一變:“老婆子是接生婆,姑娘要生產,怎能不需我……”她話還未說完,被紅玉一道靈息推出門外,房門緊閉。
紅玉揚聲對近日被派到此處的蘭少主親信大喊:“布結界,不許所有人靠近!”
離竹謹記少主說過,一旦阿瓷姑娘有生產之兆,一切全聽屋裡那位靈族姑娘的。
他僅片刻遲疑,便命眾人退至百米之外,連同接生婆也不例外。
隨即抬手覆上隔絕碉樓小築的結界。
離竹在結界中來回踱步,只覺守著阿瓷姑娘生產,比他自己生產還緊張。
他面色凜然,不住地向老天祈禱。
他願意用不升職做交換,求老天保佑,阿瓷姑娘一定要平平安安,小主子也要順利降生……
蘭芝珩和墨回趕到時,見離竹跪在結界裡淚流滿面,青年瞬時臉色慘白,身形搖晃了一下。
墨回艱難開口,顫聲問道:“姑娘她……”
離竹忽然抱住墨回,放聲大嚎:“很順利!”
“砰!”離竹整個人被墨回踹飛出去,撞到牆壁上,疼得齜牙咧嘴。
墨回破口大罵:“少主的孩子順利降生,你在這哭哭咧咧幹個屁!”
方才那一瞬,別說少主,就連他都要心臟暫停了!
離竹不服:“我跟阿瓷姑娘關係好,我替她高興,我感動還不行!”
墨回磨了磨牙,狗東西當真一點人性都不通。
“老子今日非把你腿打折!”
房中——
青年垂眸看著虛弱昏迷的少女,又抬眸看向蓬頂焦黑的窟窿,叩著她指尖的手微微顫抖。
她為何會引來如此恐怖的雷劫?
若非她腹中的非尋常胎兒,他是不是就見不到她了……
青年臉上慘白到沒有血色。
床榻上的少女睜開一隻眼眸,蘭芝珩眼睫一顫。
察覺被他發現,她索性不裝了,翻身趴在床榻上看著他。
“我見離竹都把氣氛烘托到這了,就想嚇嚇你…”她笑得狡黠,將下頜靠在青年的掌心上:“女子生育多有不易,我很幸運,並沒有太難熬,只是……”
“我又不是雞鴨鵝鳥獸,為何生出兩顆蛋?”
蘭芝珩精緻的面容顯得有些呆滯,緩了許久才問道:“兩顆?”
溫如瓷從肚子下拿出一顆包裹著紫色靈息,比拳頭大一圈的蛋形物體塞入蘭芝珩懷中。
“你快趴上來,與我一同孵。”
系統:“……”
蘭芝珩:“……”
溫如瓷見青年呆愣在原地不動,扯了扯他,蘭芝珩冰涼的指尖落在她額頭上,沒有發熱。
系統早就忍無可忍:“這是龍蛋,不是雞蛋!”
溫如瓷:“龍蛋也是蛋啊。”
系統覺得溫如瓷生孩子生傻了。
蘭芝珩忽而輕笑出聲。
“阿瓷,這個……蛋,不用孵化,日日施以靈力供養,待時機成熟就……成了我們的孩子了。”
“你小時候也是從蛋裡爬出來的?”
在她得知自己懷孕後,蘭芝珩與她講了許多有關於蘊靈之體與龍脈的事。
她知道這是龍蛋,可她從未在古籍上看到過,龍蛋該怎麼養。
兩顆好蛋幫她抵擋了主系統的懲罰,系統說它從未遇見過這種狀況,不知主系統還會不會降下懲罰。
雖然無法確定自己的命數,可是能看到腹中的胎兒降生,已經比預想中的幸運許多了。
她很開心。
蘭芝珩緩緩搖頭:“它們的龍脈之力比我更加純正,雪辭又給你用了西壤龍燭,那是西壤龍淵的本源之力,你現在看到的兩個孩子,更為符合龍族原始的降生狀態。”
青年不疾不徐地給少女解釋,好似從見到這顆蛋,就十分鎮定的樣子。
實則,託著蛋的兩隻手僵硬地一動不敢動,好似被定住了一樣。
這是他與阿瓷的孩子,還是兩個。
蘭芝珩看了一眼流動著層層靈息的“蛋”,眸底情緒翻湧,連呼吸都因緊張變得更輕了。
溫如瓷將壓在肚子底下的另一顆蛋拿出來,一併塞給蘭芝珩,蘭芝珩瞳孔一縮,有些慌亂地接過,兩顆蛋被青年用衣袍兜著,他動作僵硬不協調,莫名帶著幾分滑稽。
溫如瓷“噗”地笑出聲來。
她就猜到他的鎮定是裝的,他也如她一樣,無從下手,不知該如何養孩子蛋。
這般想著,她眼睛有些發酸,起身撲到青年身上。
蘭芝珩一手護著兩顆龍蛋,一手扶穩她的身形。
溫如瓷環住青年脖頸,側頭吻了他臉頰一口。
蘭芝珩恍然看向她,少女杏眸彎起,略顯虛弱的蒼白小臉神采熠熠:“小紫和小白就交給兄長孵了,你要快些把它們孵出來。”
小紫?小白?
蘭芝珩看著一個縈繞著紫息一個覆滿了月色靈暈的蛋,又想到蚺磷蟒的名字叫“小黑”,嘴角抽了抽。
比起讓這兩個破殼,他覺得少女取名的方式,更加棘手。
不過這點倒是可以日後再勸,現在首要的是——
他下頜抵在她頸間:“阿瓷,總不能讓我在釣魚棚中“孵蛋”吧…”
只要她不再想與另一人逃跑,宿在釣魚棚倒也沒甚麼,可今夜的紫雷實在蹊蹺離奇,現在想起來仍覺後怕,他不放心她一人。
溫如瓷之所以讓蘭芝珩宿在外面,是因她自己也不知主系統的降罰何時來臨,她怕蘭芝珩某一日醒來,面對的是她的屍體,她想想那個場面,就覺很驚悚。
她抬眸看向蓬頂的窟窿,降罰剛落下,就算還不放過她,應該也不會這麼快吧……
“那你今夜就宿在屋中。”
蘭芝珩彎起唇角:“嗯。”
睡前,蘭芝珩將兩顆蛋一同放在提前準備好的搖籃中,覆了一層護體結界,而後伸手摟住少女。
溫如瓷覺得他手臂都要勒得她喘不過氣來了,剛想伸手推了他,青年啞聲道:“我就想抱一抱阿瓷,甚麼也不做。”
溫如瓷放下心來,靠在他胸膛睡著了。
然後被吻醒。
她氣不順地睜開眼眸,對上青年幽譚般的青色眼眸。
“過上日子了?”
雪辭要氣死了,若不是為了養精蓄銳給蘭芝珩致命一擊,他才不會忍到現在才出來見她。
他的孩子,憑何讓蘭芝珩先抱?
蘭芝珩真不要臉,利用他的孩子爬到她床榻上。
“雪辭?”
蘭芝珩裝得太像,這一次溫如瓷現實試探系統還在不在,才敢確定。
雪辭咬牙切齒地看著她:“不是能一眼就認出我嗎?”
“做何被蘭芝珩騙了那麼久?”
若不是她有孕在身,蘭芝珩那廝怕不是要夜夜做新郎?
卑鄙!
溫如瓷眸光一閃:“可我最後不是認出來了嗎…”
她底氣有些不足,其實是系統認出的……
可他們二人一個身體,一張臉,連眼睛與氣息都能變得一樣,故意裝作另一人時,根本就分辨不出。
雪辭氣順了些,重重咬了少女的嘴唇一口:“那你還原諒他了,你怎麼這麼沒出息?”
溫如瓷被咬得疼極了,眼泛淚花。
“可我本就喜歡他啊。”
沒了劇情桎梏,她又不知自己剩餘時間有多少,肯定一切隨心意怎麼開心些怎麼來才對,難道還要整日以淚洗面,折磨自己不成?
雪辭早就知曉她喜歡蘭芝珩,眼下見她連與他說些好聽的也不肯,整個人如墜谷底。
知曉蘭芝珩的心意了,對於他這個替代品,連敷衍也不肯了。
他們二人鸞鳳和鳴,兩廂情願恩愛至極!
他成了不被歡迎的存在。
“溫如瓷,你可真行啊,你只會欺負我是不是?”
少女的下頜被緊握住,雪辭氣得發抖。
溫如瓷不懂他為何突然情緒失控了,剛想開口緩和,青年又道:“蘭芝珩玉清決就快散盡,不用等很久,我就可以讓他徹底消失,溫如瓷,到時我會親眼讓你看到他是如何消失的。”
情念滋生對蘭芝珩是蝕骨的毒藥,卻是滋養他的養分,蘭芝珩愛到功法散盡,他卻因情念慾念而更加強大。
“我還要謝謝你呢,阿瓷。”
看到少女泛紅的眼眸,青年笑著,眸光幾近破碎。
溫如瓷起身,她扯住雪辭:“雪辭,我求求你,不要傷害他。”
雪辭抽出衣袖,起身走到搖籃前:“阿瓷,我與蘭芝珩,註定只有一人留下來。”
“你因他而接受我,可我卻不想,與他一同分享你的愛意,他也一樣。”
溫如瓷赤足跑到他面前:“可你們本就是一個人…”
沒錯,在她看來,無論是慾念與貪婪,還是剋制與謙良,這本就是一個完整的人會俱備的特質,為甚麼……要殺死對方呢?
“你懂甚麼?”青年收回想碰觸搖籃的手,眼含陰鷙地看向溫如瓷:
“他容不下半分汙濁,我也厭惡那虛無縹緲的仁義道德,兩者並融,我與他都會被折磨成瘋子!”他指尖落在少女眼尾的溼意上:“比現在的我,更可怕的,無時無刻思緒拉扯,失控的瘋子!”
“阿瓷,到了那時,我們兩個都會被你厭棄的…”
少女搖頭:“不會…不會的……”
“雪辭,他是護我多年的蘭芝珩啊,你不要,不要傷害他。”
雪辭後退一步:“那你為何不想想,他會不會如我一樣,也在費盡心機想要除去我呢?”
他轉身想門口走去:“阿瓷,你太偏心了。”
青年又看了一眼搖籃中的兩顆蛋,眼眸泛紅,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房門“砰!”地一聲被合上。
溫如瓷緩緩蹲下身,她的心,從一開始就是偏的。
卻因他一次次在危難時出現,慢慢地,開始放不下他。
起初毫不設防的靠近他,就是因為他與他,本就是一個人。
蘭芝珩對她說尋到良方除去他時,她也如此刻這般傷心。
可似乎……
他們都不清楚。
從一開始,在她眼中,他們就是一個人,只是病了。
溫如瓷緩和了情緒,抬手點了點搖籃中的兩顆蛋:“看到了嗎,你們的父親有病,自己容不下自己,以後要多多包容他一些,別跟病人計較。”
……
“宿主,你覺得主體和副人格哪一個更厲害?”
溫如瓷又聽到了熟悉的問題,開口道:“我還沒和蘭芝珩……過。”
蘭芝珩聽紅玉說女子生產完的一個月尤其重要,近一個月來,半點不曾碰她。
連被她親一口都逃一樣避出去。
系統捂眼:“宿主你怎麼黃黃的啊!我說他們兩個人的魂力,誰更佔上風。”
溫如瓷:“……”
她臉頰有些發紅,心中埋怨系統整日問些模稜兩可的問題。
“蘭芝珩是你口中的主體,主體更厲害些吧……但他功法散盡了,我也說不準。”
近些日子溫如瓷發覺,不只雪辭磨刀霍霍想除掉蘭芝珩,就連蘭芝珩也在準備讓雪辭消失。
她只要一提起此事,一個不言語,一個怒意難平。
得出結論,她根本管不了發瘋的兩個人。
身體早就已經恢復了,只是沒出月,蘭芝珩一直攔著她不讓她做這做那,明日就足月了,他和他都沒有理由再攔著她,她打算去別莊煉丹。
到了夜裡,溫如瓷說起此事,蘭芝珩蹙起眉,對上少女瞪向他的目光,無奈地點了點頭:“只許去兩日,我明日要去玉城辦些事,讓離竹……不,讓墨迴帶著人護在你身邊。”
昨日溫如瓷為了那人與他動怒,他眼下心中再是氣不順,也不想再惹她生氣。
這些日子他也看出來了,他在她心中並非全然比不上那人,只是那人比他更會用些勾欄法子討她歡心罷了。
他此去玉城,便是尋出了徹底解決那惡魂的法子,等先斬後奏,她再是難過,日子久了,也總有放下的一日。
溫如瓷不想那麼多人跟著,但她拗不過蘭芝珩。
次日一早,溫如瓷便坐上了啟程去景山別莊的馬車,她沒有帶著兩顆龍蛋,山水山莊不僅有大宗師的結界,高手眾多,她又讓蚺磷蟒護佑在側,比跟在她身邊路途奔波安穩多了。
溫如瓷回了別莊,紅湘與三位老者好久不見她,紛紛紅了眼,圍在她身側。
“姑娘,神庭賜婚你與蘭少主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您怎麼此事才回,打算何時完婚?”紅湘等人一直以為溫如瓷在蘭家,賜婚傳言是蘭氏最近才放出的訊息,他們並不知溫如瓷有孕之事。
溫如瓷抬手摸了摸紅湘的頭,當時蘭芝珩扮作雪辭騙她去山水山莊,本答應她將紅湘帶去,後續兩人鬧了許久,此事就被耽擱了。
她看向幾人:“下月。”
在她生完,蘭芝珩就迫不及待挑選好了日子。
“這麼快?”紅湘瞪圓眼睛。
“我等知曉姑娘大婚在即,給姑娘準備了禮物。”程老管事幾人倒是沒覺得快,笑著看向溫如瓷。
溫如瓷好奇地看向三位老者。
三位老者出去了一陣子,回來時一人捧著一個錦匣。
程老管事將錦匣開啟,溫如瓷看向錦匣中的五道符咒:“這是……”
“這是老程畢生心血,這老傢伙年輕時也算是奇門一道的佼佼之輩了,其中三道符咒就是他年盛時所攥寫,另外兩道是老了之後許多年才畫出,一把老骨頭不知有沒有用了。”李婆子一如既往損嘴程管事。
程老管事“哼”了一聲,先將年輕時的三道符咒拿起。
“盾雷符,可躲雷罰,就連天境宗師的高階之雷,也能抵消大半。”
系統激動:“宿主,這有用!”
程老管事繼續介紹第二道符:“城牆土甲,是景山別莊的陣法之符,若遇危險,此符可改地形成幻境迷宮,虛實難分,控符者可隨時操控幻境地形。”
系統驚歎:“好厲害,宿主,這個也好!”
“定風止戈符,此符能尋風定位,破除迷障,可破奇門一派的迷陣。”
系統:“這個好這個好。”
程老管事拿出剩下兩道符咒:“這兩道符咒是老奴近年所畫,一道名為“呼風喚雨”一道名為“雨過天晴”,李婆子話雖難聽,說得倒也是事實,老奴過慣了安穩日子,連這奇門之術都愈加華而不實,符如其名,兩道沒甚麼用的障眼法,雖是障眼法,這兩道符卻是能以假亂真到連大宗師都難以偵破。”
系統:“太牛了!改變天象的符咒,我都想玩玩了!”
溫如瓷震驚地看著程老管事:“老管事年輕時定是很厲害的人,這些奇門之符晚輩連聽都不曾聽說過,您真厲害。”
程老管事挺直背脊,蒼老的面容止不住的得意:“哎呀,都是過往,不提也罷。”
李婆子將他擠到一邊,開啟手中的錦匣:“老婆子的禮物不比老程那般有趣,姑娘不要嫌棄。”
溫如瓷下意識到:“怎麼會……”她瞪大眼睛看向李阿婆手中的錦匣,錦匣中好幾個錦囊,她吸了吸鼻子:“是種子?”
少女眉眼發亮,開啟一個錦囊,伸手拿出一顆花種。
“這是甚麼植物的種子?”
這種子被處理的極好,每一顆都乾燥又齊整,一看就極易成活。
“這是九幽草。”
溫如瓷倒吸一口涼氣,幽冥地界……不是人族的禁地嗎?
李阿婆笑了起來:“老婆子家中祖祖輩輩都生活在幽冥界外,這些九幽草種,是少時學藥理偷摸去九幽尋回來的。”
溫如瓷又開啟其他錦囊,西壤龍淵的火舌蘭種,極北寒域的雪蓮根,還有一袋,她分辨不出……
見少女茫然看向自己,李婆子笑得神秘莫測:“崑崙山的食人花種。”
“此花需靈力灌養成活,沒甚麼藥理,勝在獵奇。”
溫如瓷錯愕:“崑崙山不是有迷人心智的瘴氣嗎?”
李阿婆才脫塵境,到底是怎麼取出來的…
李阿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程老管事戳穿:“正是因中了瘴氣,才把食人花種當做其他珍稀靈植的種子帶出來了。”
溫如瓷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對李阿婆欠了欠身:“謝謝阿婆,晚輩很喜歡。”
李阿婆又囑咐了些關於成婚的注意事宜,在白嬤嬤開啟錦匣時,與程老管事一同退了出去。
溫如瓷看著二人避開,心中意外,轉頭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白嬤嬤。
白嬤嬤的錦匣中,是一本無名黃皮書。
“我名白秋霜。”
溫如瓷愣在原地。
哪怕是她這種鮮少離開仙都的世族子女,也曾聽聞過“邪醫白秋霜”的名字,這是比之域外邪修,還要令人聞風喪膽的名號。
“邪醫”,曾在溫如瓷沒出生之前的時代,猖獗橫行,而白秋霜,就是邪醫的代表,以活人來研究醫術,傳聞中死於她手的修士,從脫塵境到天虛境數不勝數,而真正讓她揚名於世間的,是她以歪門邪術,高階到了宗師之境。
在百年前,世間足有十六位大宗師,白秋霜一位醫修,憑一己之力,誅隕了七名大宗師,導致溫如瓷出生之後的世間僅存九位大宗師。
白秋霜是世間唯一一名醫修宗師,也是唯一一名不被世人承認的宗師,幾十年前被仙門百家圍剿,自此消聲滅跡。
白嬤嬤將錦匣塞入少女手中,嘶啞的聲音有些黯然:“這是親筆書寫的醫術要領,姑娘想做一名優秀的丹修,會有幫助。”她說完,垂下頭,向房門外走去。
溫如瓷回過神來,快步擋在房門處。
她看著老者,不,女子滿是褶皺的面容。
白秋霜被萬人唾罵“邪醫”時,還是個比她大不了多少年輕女子,如今不過百年,一百多歲在修士中依舊是個年輕人。
她的臉……
溫如瓷眼睛有些溼潤,她也曾在聽到關於邪醫的傳聞時,忍不住唾棄那殘害人命的白秋霜,覺得她是個不可饒恕的魔頭,壞人。
“白姐姐,你真的是個壞人嗎?”
“姑娘還是喚我白嬤嬤吧,我習慣了。”白秋霜看向少女。
她沉默片刻:“姑娘,總有一日你會明白,好與壞,是要看在誰眼中,我害過人,也救過更多的人。”
“世人口中的白秋霜,有一半是當年的我。”
“現在的我,只是守莊子的白秋娘。”
她說完,推開房門走出去。
溫如瓷看著她微微佝僂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過了許久,她對白秋霜喊道:“有了白嬤嬤的醫書,我一定會成為世間最優秀的丹修!”
白秋霜腳步一頓,少女又道:“您將畢生的心血託付於我,那我就是您的半個徒弟,我不是醫修,請師父莫要嫌棄。”
少女說著,彎下膝蓋,老者身形一閃,伸手拉住她。
“與邪醫沾上半分都是晦氣,姑娘莫要……”
溫如瓷打斷她:“可您是景山別莊的白秋娘呀。”
她彎腰,叩伏在地:“師尊在上,徒兒給您行禮了。”
白秋霜指尖顫了下,面上這張蒼老的容顏,終是展露出些許動容。
“那你記住,白秋娘才是你的師父。”
她知曉少女心思純善,並非人云亦云之輩,哪怕如此,她將她的身份告知少女時,心中也是萬分忐忑。
白秋霜三個字,臭名昭著。
若非想將自己的醫書託付給她,就連她自己都要忘了這個名字,也半分不想提及。
少女起身,杏眸彎起:“師父,我相信,不管是白秋娘,還是白秋霜,都不是世人口中的邪醫。”
傳言,與她真切相處的感受,該信哪一個,她還是分辯得清的。
曾經溫之明在尋常人眼中,還是許多丹修所向往的存在呢,說他溫家主是丹修之光,呸。
一個對於丹技要領不通四六,敗絮其中,豬油懵了心的敗類。
躲在角落處的李阿婆和程老管事看著站在房門處的師徒二人,相視一笑。
……
溫如瓷在景山別莊待了兩日,兩日不足以讓她煉製甚麼高階靈丹,於是她便煉製了許多小黑喜歡的普通靈丹,又從書閣挑了丹籍裝進儲物袋裡,這才在墨回的催促下上了馬車。
想著她與蘭芝珩下月就成婚了,過一段日子就搬回來了,她就沒讓紅湘隨行去山水山莊。
路上,溫如瓷認真看著白秋霜的醫書,白秋霜的醫書算是她看過的所有籍冊中,最為晦澀難懂的,但這好似也是她為她精簡修改過的了。
溫如瓷想不到她年輕時的天資,會有多可怕。
“宿主,美滋滋啊,回了趟別莊不僅收穫了一堆禮物,還拜了一個超級牛的人物為師。”系統揶揄道。
溫如瓷絲毫不掩飾眉眼中的得意之色:“那當然了,我師父可是唯一一個從醫修修至宗師之境的人,我肯定得抓住機會。”
等她回去,她想拜託蘭芝珩查一查關於“邪醫”的過往。
已經這麼久了,她和系統都覺得她多半是逃脫主系統的判罰了。
系統笑道:“別說,還真別說,我要是作者,就讓你當女主,就寫你和雙重人格男主的二三事,按你現有的配置,都夠正文結局了。”
“然後把成婚和婚後養娃日常放到番外。”
溫如瓷好奇:“番外是甚麼?”
系統解釋:“就是主角塵埃落定後,延展出的故事線,或者驚喜小日常之類的。”它說完,溫如瓷搓了搓手臂:“系統,我怎麼覺得好冷啊……”
就像寒冬一樣冷。
“宿,宿主…臥,臥槽!”
溫如瓷抬眸看向車窗,耳邊明顯能聽到車窗外狂風簌簌如同鬼哭狼嚎,遮擋著車窗的簾子卻紋絲不動。
溫如瓷抬手想將簾子撩開,誰知無論她用多大的力氣,車簾如同千斤巨頂,溫如瓷揚聲喚了一聲馬車之外的墨回。
連喚了幾聲,聲音一聲大過一聲,遲遲無人作答。
車簾映出浮光掠影,明明滅滅。
周嘈溫度,一瞬寒冬一瞬炎夏。
溫如瓷的眼睛被明暗變換的光影刺得睜不開,靈力好似失去了效用,馬車疾速到溫如瓷甚至感覺不到移動感,方向也喪失。
她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來:“是主系統又一次的降罰吧。”
系統查了下光腦,凝重回應:“是。”
溫如瓷閉上眼睛,這些日子藏於心底的僥倖破滅了,終究還是躲不過……
想到上次那可怕的紫雷,她捏緊袖口,不知自己會如何死掉……
等待死亡的時間可真煎熬啊。
難熬到她感覺自己度秒如年。
…
過了不知多久,疾速的馬車忽然停下了。
狂風捲著黃沙刮入馬車中,溫如瓷抬手遮住眼睛,快步跑下馬車。
溫如瓷站在空無一人的陌生街道,漫天黃沙如濃霧瀰漫,呼嘯狂風令她的發不斷搖曳著。
街景兩側的房屋不知已經荒廢多久,有些瓦房只剩下半幢空殼,街道中央也橫亙著許多門窗碎片,一片狼藉。
沒有人,只有風聲如嬰嚎,溫如瓷頭皮發麻,下意識想回到馬車上掉頭離開,轉過身,卻發覺她的馬車,沒有馬。
車廂覆滿了歲月的痕跡,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子,她甚至不確定,這是不是她的馬車…
風意間歇,一頁寫滿字的泛舊紙頁浮浮沉沉落在地面上,溫如瓷彎腰撿起。
上面印有幾個大字《雲山宗快報》
上面盡是一些八卦趣事,溫如瓷的注意力卻被下方標註的日期所吸引。
奉天曆,四百六十三年,臘月初一。
溫如瓷緩緩蹙起眉,整個人僵在原地,心情也隨著不斷忽閃的頁角凌亂起來。
分明是奉天曆三百八十三年,臘月初一才對……
作者有話說:本章前30,再抽20,掉落小紅包~
下章之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