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扯平了 “你不給我道歉,我是不會原諒……
“恭喜少主, 恭喜姑娘。”
這三人皆是蘭氏的醫官,溫家夫婦再有能耐,能將蘭氏的人收買了嗎……
還有一位是蘭老夫人身側的, 就是蘭芝珩,也絕無可能讓他開口欺騙於眾人。
溫如瓷整個人僵在原地,如同五雷轟頂,腦海一陣暈眩。
她?
真的有孕了?
她身形晃了晃, 被蘭芝珩扶住。
她看向他,忽然抬手“啪!”地一聲, 青年偏過頭。
三名醫官震驚地看著少女。
他們又看向怔愣一瞬, 即刻便恢復如常的少主, 除了那雙眸子隱隱泛著紅意,依舊是尋常時那副內斂溫柔的神色, 就連唇角的弧度都未變過。
他將少女抱到床榻上, 而後起身將他們送出了樓閣。
人離開後,蘭芝珩站在房門外許久未動。
過了許久,他似是徹底平復下心情, 轉身回了殿中。
剛開啟門, 便見一地的碎瓷, 少女抱膝坐在床邊, 沒有哭,整個人卻好似陷入了絕望之中。
溫如瓷心中亂如麻,嘴唇也發麻。
她被一種巨大的恐慌感包裹著, 她真的懷孕了……
一次, 就……
懷上了。
她緩緩抬眸看向站在不遠處的青年,情緒崩潰了。
她滾落在她腿邊的瓷瓶砸向他,青年與另一人不同,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瓷瓶砸來,一動未動,任由瓷瓶砸到自己的額角,鮮血流淌。
溫如瓷眼睫一顫,她知道,她不該怪他。
甚至是她自己揹著他,與另一個他……
他甚至在此之前,一無所知。
可恐懼,驚慌,茫然無措,重重情緒襲捲,外加對不久將來的命數的未知,她急需一個發洩情緒的出口,她甚至在想,若不是他的病症,若不是他是男主,若不是他沒有早早就喜歡上她……
她將所有罪責都推給他,卻又清楚明白,不是他的錯。
整個人如崩斷了的弦,痛苦至極。
青年走到她面前,伸手抱住她,顫抖的指尖摸了摸少女的頭頂。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質問少女情緒為何如此激動,靜靜等著少女情緒平復下來。
溫如瓷再也抑制不住,她害怕,害怕即將成為一個母親,也害怕自己會死。
“兄,兄長,我…害怕……”她忘記了自己還在生他的氣,本能地蜷縮在青年懷中不斷抽泣著,像是幼時每次受了委屈,都要哭著來尋他一般,好像看到他,對他說一聲“害怕”,甚麼事,甚麼困難都會迎刃而解。
淚浸溼了青年胸前的衣衫,他環著她的手臂又緊了些。
此刻他無法分辨少女的情緒為何崩潰至此,僅是看到她如此脆弱痛苦的模樣,他難以再因她身上懷有他血脈的子嗣而竊喜,他甚至想……
若她不想懷有他的子嗣。
就……
他心中其實很期待這個孩子,流淌著他與阿瓷共同血脈的孩子。
哪怕他對其突然的降臨,也很意外,可……
沒有任何人比他的阿瓷更重要。
任何。
溫如瓷哭累了,腦子也變得清醒了。
“系統,我是不是……沒有機會逃避系統追責了?”
系統似乎也經受不小的衝擊,它看到劇情板最後一個節點出現觸目精心的紅色感嘆號,沒一會,劇情板徹底消失。
它緩了好一會才開口,沒有怨怪溫如瓷,聲音有些打顫:
“宿主,你身上有了男主的子嗣,屬於主觀擾亂劇情導致劇情偏離主線,這是重大失誤,眼下無需再執行劇情了,也無需等待下線節點,主系統判罰結果,會在未來的某一天降臨。”
溫如瓷閉上眼睛,聲音變得平緩:“那我肚子裡的孩子……”
“宿主,請您做好心裡準備,這個孩子是導致劇情偏離的主要原因,主系統很可能……”系統不忍說下去:“但也有很小的機率,會看在你懷有男主血脈的緣故,延緩判罰。”
但依照系統對主系統的叛斷,這種機率不超過千分之一。
許是已經崩潰絕望過了頭,知曉已經走上絕路,溫如瓷此刻反而平緩鎮定下來,她抬眸看向青年流血的額角,抬手碰了碰,蘭芝珩輕聲道:“不疼。”
溫如瓷在他胸口的衣袍蹭了蹭眼淚,青年無奈失笑。
她起身,去找藥膏和乾淨的帕子。
打溼後,一點點擦拭著青年額側的快要乾涸的血跡。
“蘭芝珩,我……”
蘭芝珩將她抱起,放到椅塌上,握住她的手,認真道:“阿瓷若還沒有想做一個母親的想法,又或是沒有準備好,這個孩子,其實可以……”
溫如瓷看著他,這個孩子,有可能隨她一起,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可萬一,這個孩子很幸運呢?
她不知劇情出現重大偏差,男女主是否還會走到一起,但,她想自私一次。
為那很少機率才能降生的孩子。
“蘭芝珩。”少女一開口,又忍不住想哭了,她一眨不眨地看著青年:“你保證。”
蘭芝珩:“我保證。”
她還沒說保證甚麼呢……
“不要喜歡上雲姐姐,你只能喜歡我,永遠喜歡我!”
少女抽泣著,她知道自己很自私,很幼稚,可她就是不想蘭芝珩喜歡上別人,她都活不成了,終於可以說出來了。
蘭芝珩將她攏在懷中。
他不知她為何總是誤會他與雲織雪的關係,他輕聲道:“我與雲姑娘並不熟識,待她解決完仇怨,日後也不會有任何超出陌生人的關係。”
溫如瓷繼續道:“若是這個孩子降生,你要做一個好父親,別讓雪辭教導,他會將孩子教歪了的……”
蘭芝珩胸口鬱氣忽然就散了,他抑制不住勾起唇:“嗯。”
他抬手擦拭著少女的眼淚,怎料越擦越多,他微微蹙起眉,擔憂地看向她,少女又道:“萬一我死了,孩子還在,你不能埋怨,我那份的愛,也一併算在你頭上,你要做一個很好很好的父親……嗚嗚嗚嗚嗚嗚。”
蘭芝珩壓下唇角的笑意,他以為少女驟然得知自己有孕,經受不住,胡思亂想。
他認真道:“我不會讓你有一絲一毫的危險。”
龍脈確實存在危機,但雪辭將西壤龍燭種入她體內,解決了很大一部分隱患,不會再有如池清旖生產時,靈力耗盡之危機。
想到這,蘭芝珩心裡不是滋味,若不是他知曉的晚,他會親自替她將西壤龍珠討回來。
其他的,他都已經安排好。
他將少女抱在懷中輕聲哄著:“阿瓷莫要多想,你會平平安安的,看著我們的孩子長大。”
少女哭著哭著,忽然瞪向他:“你把小黑還給我!”
蘭芝珩失笑:“小黑在樹上吃丹藥呢,我昨夜說的話是氣話,不會將它送走。”
蘭芝珩去尋小黑,溫如瓷怔愣地坐在床上。
抬手摸了摸平坦的肚子,依舊不敢相信。
整個人處於極度平靜又極度懵然的狀態,不知道接下來該做甚麼。
“系統,對不起…”她喃喃道。
系統聲音帶著一絲強行的歡快:“害,任務失敗就失敗了,不是甚麼大事……”
它說完,陷入沉默。
它與宿主相識短短半年,不算長。
比起過往的宿主,她思想並不超前,更多是被這個世代所固化,甚至有時它會覺得她有些過於軟弱,過於聖母心。
哦對,做執行任務壞事時真的很笨拙,像個人機一樣。
對待感情總是猶猶豫豫,拖泥帶水,並不是一個殺伐果斷,敢愛敢恨的人,真的是一個不完美的不會被當做主角的人設。
可它從未聽到她對它抱怨過老天不公,她笨拙地執行它釋出的任務,可她的笨拙,源於她的善良。
同時,哪怕劇情很過分,是她本人絕不會做出的事,她也從來沒因此埋怨它,對它發過脾氣。
唯一一點叛逆與貪心,害了她自己,知曉了命運無可轉圜,平靜接受,竟還記得給它道歉。
系統有些難過,又不想她感知到它因她傷心,故作輕鬆地道:
“別想太多了,距離主系統察覺啟動判罰程序不是還有一段日子嗎?男主喜歡你,你也喜歡他,你們還有孩子了,珍惜接下來屬於溫如瓷的日子吧。”
溫如瓷彎起唇角,抹了抹眼淚:“你說的對。”
“對了。”系統再次開口:“你覺得男主主體和人格,哪一個更強一點?”
溫如瓷眨了眨乾澀的眼:“修為嗎?”
“哎呀,當然是床上啦。”
……
蘭芝珩將小黑拎進來,便見床榻上的少女面紅耳赤,他揚了揚眉梢,緩過神來,又回到生氣的狀態了?
小黑看到少女後,從蘭芝珩手中掙扎下去,爬到少女身上,立在她肩頭,又敢硬氣得對蘭芝珩齜牙了。
蘭芝珩沒理它,半蹲在床榻旁看著溫如瓷。
少女揚起下頜,故意扭頭不看他。
“你不給我道歉,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許久沒等到青年回答,溫如瓷轉頭看向他,發覺他眼眸泛紅,一眨不眨注視著她。
“道歉了,阿瓷就不與我生氣了嗎?”
溫如瓷想了想,她命數已定,不用逃跑了,蘭芝珩假裝雪辭騙她她很生氣,但她與雪辭揹著他做得事,他肯定也很生氣。
扯平了。
而且他更吃虧些。
溫如瓷嘟起唇:“嗯”
她剛答完,青年忽然將她擁在懷中:“阿瓷,我錯了。”
幸好阿瓷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不鬧了。
他錯就錯在沒把她藏得更遠,更隱秘,否則也不會讓那惡魂戳穿,阿瓷更不會想逃出去。
都是他的錯。
他需得儘快尋到辦法,永絕後患。
……
接下來半月,少女再沒有提過出去,好好用膳,準時睡覺,這讓蘭芝珩寬心不少,除了必須要處理的事務要回蘭家,待公務結束,無論多晚,他都回到山水山莊,住在——
碉樓小築旁邊的木屋中。
“咳,倒不是她不讓我和她宿在一間房。”
“我總是晚歸,恐吵到她,住在別處也方便。”
青年拿起面前茶盞飲了一口。
“方便?圖方便,住在風雪齋多好,看看這風雪齋,託那姑娘的福,半點風雪也沒有。”慕千山剜了一眼身側的青年,恨鐵不成鋼。
堂堂蘭氏少主,一身功法潰散也就罷了,如今淪落到住釣魚棚,幸而鮮少有人知曉,否則多讓人笑話!
“那蠱師可吐出雲家被屠戮的真相了?”慕千山問道。
蘭芝珩搖頭:“用了搜魂術也只道出了雪辭指使他煉製活傀血蠱,半分未提雲家之事。”
“那人與制蠱師有牽扯,會不會……”
“不會。”青年斬釘截鐵。
“他與制蠱師牽連,因為女君,師父也知曉,五年前,他亦是因她而大開殺戒。雲家被屠戮與血傀和制蠱師有關,而這制蠱師所造罪孽數不勝數,在搜魂術之下偏偏只道出了“他”。”
“是故意引你將雲家血仇與雪辭身上靠攏?”
蘭芝珩眸底劃過一抹深思:“不排除,但也有可能是這制蠱師與雲家禍端的幕後之人牽連過甚,搜魂術搜不出其他,是因其被下了死禁制。”
蘭芝珩話音剛落,“轟——”南方天際一道紫雷撕裂長空,雷霆萬鈞如同天道降罰,雷光連線天地,帶著足以摧毀一切之勢,映亮了大片夜空,比之天境宗師的雷劫更可怖,更震撼!
也是在那宛如天罰的雷光劈下之際,雲層中傳來一聲響徹雲霄的龍吟,龍吟震天,連千百里之外的風雪齋地面都晃動起來,令人忍不 住心生畏意,目之可見,那紫雷竟如凝化為實質一般,自下而上一截一截消弭與夜色中……
慕千山怔然地望著遠處的天際,心中因那一聲龍吟而久久不能平靜,似是想到甚麼,他大驚失色地看向青年的位置。
而他身側的青年,早已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