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魔界已開 樂寧的淚水停在眼……
樂寧的淚水停在眼裡, 沒有再落下，隨後不可置信地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他的眼裡映著披上了朦朧金色晨光的樂寧。
“可以嗎……”他忽的有些緊張。
從他的耳尖蔓延到他的面頰的緋紅，讓她知曉他並非玩笑。
她的手還保持著方才推拒的姿勢沒來得及鬆開, 此刻僵在他胸前。她的心裡有許多話在躁動，可它們堵在喉嚨互相踩踏，最後擠出來的只有一個帶著顫音的字。
“你……”
心與心的縫隙裡，悸動猶如盛夏穿堂風, 驚掠風鈴叮噹作響。
她的身體漸漸軟下來，倚靠在他懷中, 不再掙扎。
至於可以不可以, 她雖然沒有說, 但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你騙我……”樂寧又開始掙扎。
“我不曾騙你，”御霄的眼睛裡藏著沉甸甸的情愫, “或許是我從前太過拘謹內斂, 讓你誤以為我從來不在意你。因此讓你心生委屈實在是我的過錯，往後我定然不會再犯，我會用 你能真切感知到的方式與你相處。”
他的目光始終定定地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 他怕自己一挪開, 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勇氣就會被怯懦推平。
這些話他從前不敢說, 因為他不知道她心裡有沒有他, 現在他有了答案，也就不想再忍耐。
很少聽到他一口氣說那麼多話，樂寧終於徹底靜下來。
碧藍的天空下, 一片和風中, 旭日垂眸凝望著他們。
御霄抱著樂寧走進不遠處的一家驛站，老闆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轉了一圈，落在樂寧帶淚的臉上, 又落在御霄生人勿近的冷麵上，又看了看時間，遲疑了一下。
“住店？”
“嗯。”
“一間？”
“嗯。”
老闆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露出一個“我懂你們”的表情，哈哈大笑道：“哦哦，郎才女貌，郎才女貌啊！二位樓上請！”
他說著從櫃檯後面繞出來，殷勤地在前頭引路，嘴裡還在絮絮叨叨：“二位一看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這店開了二十年，見過的小夫妻多了，像二位這麼般配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樂寧把臉深深地埋進御霄懷裡，悄悄藏起面上的羞澀。
御霄抱著她上了樓，掌櫃推開房門，識趣地退了下去。
晨光從糊著薄紙的窗間透進來，在木板地上鋪開一片柔和的暖黃色光。
御霄將她輕輕放在床上，拿了兩個枕頭墊在床頭，好讓她舒服地靠著。又倒來一杯水，拿出三枚淬靈丹託在掌心，遞到她唇邊。
樂寧想起上一次他受傷，她也是這樣喂他的。那時候她覺得他弱不禁風、名不副實，現在想來，當時的自己還是太武斷了些。
回想起他受傷時面色紅紅的樣子，她竟生出幾分邪惡的心思，幻想捉弄他讓他再次露出那種脆弱的神色。
她迅速張開嘴將三枚淬靈丹含進嘴裡，舌尖有意碰到他的掌心，在他掌心留下一個溼漉漉的痕跡。
他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面上即刻披上一層緋紅，嘴角閃過一個意味深長的淺笑，又興奮又隱忍。
樂寧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竊喜，又得寸進尺地想到了許多在迷情陣中看到的畫面，可又覺得現在不是時候，只好轉移注意說：“給我療傷吧。”
“嗯。”他將手掌覆上她的後背，靈能緩緩渡入她的經脈，像溫熱的泉水一樣從她的後背滲進去，沿著經脈一寸一寸地流淌。
樂寧的身體像一塊久旱的土地，終於等來了一場綿密的而持久的雨，貪婪地吮吸著來自他的水分。
療完傷，睏意一層一層地漫過意識，她的眼皮越來越沉。
御霄道：“困了就睡，入夜後我們再從通幽臺去冥界。我先和寶籙聯絡，彙報情況。”
“好。”樂寧應道。
御霄扶她睡下，拉起被子蓋在她身上，隨後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將門掩上，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
四下無人。
他取出靈犀寶鑑注入靈力，點開寶籙仙君的頭像。
鏡面亮起，過了許久都沒有回應。
他又點了一次，還是沒有。
如今整個仙界都忙得不可開交，她大概也忙著，所以無暇接聽。御霄如是想。
正好，這下有空可以進一步驗證恩師【愛情大師，歡迎諮詢】是否是樂寧。
御霄點進“緣來是你，仙界脫單群”。群內的訊息數量少見的少，氣氛比他上一次進來時冷清了許多，沒了往日那種吵吵鬧鬧的勁。
【悽悽慘慘等愛中】：“怎麼這麼安靜？”
過了一會兒，【瑤池一枝花】冒出來：“仙界和冥界都亂成了一鍋粥，好多仙君下凡了，大家忙起來自然就沒空在群裡划水。只有我這種沒甚麼戰力的閒仙還有空在群裡聊天。”
【望斷西風】說：“【戀愛不如煉丹】和【一枚帥仙】都下凡擒拿土地元尊了，也不知道那倆奇葩能不能認出彼此。”
【悽悽慘慘等愛中】：“哦。”
御霄對那兩人的去向並不關心，他只關心樂寧究竟是不是【愛情大師，歡迎諮詢】。
【悽悽慘慘等愛中】回覆【愛情大師，歡迎諮詢】：“恩師，您現在還在出任務嗎？”
鏡面沒有任何動靜。
御霄迫切地想得到一個答案，鏡面的沉默讓他的心跳禁不住加快。他盯著鏡面不敢挪開目光，生怕錯過回覆。
沒多久鏡面亮起來，【愛情大師，歡迎諮詢】回覆：“我還在出任務，不過現在有機會休息。”
回訊息了，回訊息了！她和他還在任務中，只是現在有機會休息。又一次和【愛情大師，歡迎諮詢】對上了！
【悽悽慘慘等愛中】：“你們的任務危險嗎？現在做任務要多加小心。”
【愛情大師，歡迎諮詢】：“謝謝你的關心，不過不用擔心我。我和同僚目前沒有危險。”
【悽悽慘慘等愛中】：“甚麼？你們只有兩個人？這麼危險的任務只有兩個人？”
樂寧本來準備睡下休息，睡前看見靈犀寶鑑閃動便想看一會兒訊息再睡，也就順手回了【悽悽慘慘等愛中】。
【悽悽慘慘等愛中】今天有點奇怪。他從前開口閉口都是怎麼追那位仙子，現在居然問起她個人私事來了。要是從前有人問她有關個人資訊的事，她必然會因為擔心掉馬而不回覆，但是今非昔比，下凡出任務的仙君多的是，再怎麼扒也不會扒到她就是【愛情大師，歡迎諮詢】。
她對於絕對不會掉馬這件事頗為自信。
【愛情大師，歡迎諮詢】：“兩人已經足夠了。我們的任務雖然有點難，但我的同僚是個很靠譜，很值得信賴和倚靠的人，戰力了得，和他在一起不用擔心安全。”
只有兩個人一起出任務，又對上了，又對上了！
他完全確認了，【愛情大師，歡迎諮詢】就是樂寧。種種巧合，種種時間線上的重疊都有了落地點。
樂寧就是恩師，恩師就是樂寧！
御霄反反覆覆看了這條訊息三遍，每看一遍嘴角都會多揚起一寸。
他在她心裡是“很靠譜，很值得信賴和倚靠的人”。她這樣評價他，不就是在說他可以成為她的丈夫嗎！
原來他在她心裡已經有如此地位！
他壓抑不住心裡翻湧的狂喜，一隻手撐著牆，另一隻手握著靈犀寶鑑，低頭無聲地大笑著，酣暢淋漓。
他的手抖個不停：“恩師，你對他的評價很高耶，他真是個不錯的人。”
發完，他心跳得極快，頓了頓又補了一條訊息：“以後如果每次都和他一起出任務，你願意嗎？”
御霄屏住呼吸盯著靈犀寶鑑，生怕自己的氣息會干擾到鏡面的另一端似的。
【愛情大師，歡迎諮詢】：
“願意”
御霄的腦裡瞬間閃過一陣春風，把漫山遍野的花全部吹得綻放了。他靠在牆上仰頭笑著，笑著笑著又覺得不夠，忙低下頭去看那兩個字，看了又看，笑了又笑，根本停不下。
她願意。她願意每次出任務都和他一起——
她願意一直和他在一起。
他士氣大漲，覺得必須乘勝追擊！
【悽悽慘慘等愛中】：“恩師，我與她之間有些波折，她心裡有我又想推開我怎麼辦？”
【愛情大師，歡迎諮詢】：“她如果想推開你，說明她在害怕。怕你的心不專一，怕你的情不長久，怕你只是一時興起而她信以為真。還是那句話，她缺少安全感。你要用行動讓她相信你會永遠在她身邊，永遠永遠。”
【悽悽慘慘等愛中】：“明白！”
【悽悽慘慘等愛中】：“恩師，我和她只剩下最後一步了，接下來該怎麼做？”
【愛情大師，歡迎諮詢】：“當然是表白。你都走到這一步了還在猶豫甚麼？”
【悽悽慘慘等愛中】：“她很缺乏安全感，表白無法讓她安心怎麼辦？”
【愛情大師，歡迎諮詢】：“你對她那麼好，如果她也對你有意思就一定會答應。只不過她可能需要再想一想，你給她一點時間。”
御霄正欲回覆，臉上的笑意霎時消失，抬頭凝神望向遠處的天空。
天色不對，方才還一碧如洗的天空驟然濃雲密佈。
風中夾雜著來自混沌之地的濁氣。
有甚麼膽大包天的東西趁他不在，把魔界開啟了。
情況緊急，他必須立刻處理。
他下意識轉頭望向樂寧的方向，垂下了眸子，歉意溢滿眼睛。
“對不起，又要突然離開你。”
須臾後，他朝樂寧的方向挪了幾步，步子有些躊躇，似乎是在猶豫要不要進去和她解釋，或許是想不到合適的理由，他又頓住了腳步，原地思忖了片刻，然後大步下了樓。
他走到空無一人的後院，確認四周沒有任何人，確認靈力波動不會驚擾到樓上的樂寧，隨後化作濃稠的黑煙墜入地下，消失得乾乾淨淨。
房間裡，樂寧還在等【悽悽慘慘等愛中】回她的訊息，靈犀寶鑑忽然亮起了寶籙仙君的頭像。
樂寧趕緊接通。
寶籙仙君急促道：“伏魔，魔界已開。你立刻去丹國上空截殺誅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