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6章 56

2026-05-24 作者:野次鬼

第56章 第56章 56

56

青叔調出了涅槃計劃的完整日誌。

日誌顯示, 花蕊傳媒的數字永生計劃始於2014年,第一批實驗物件是泰國南邦和拜縣的七名志願者,每人支付高額報酬, 簽署了長達百頁的知情同意書。他們被帶進一間改裝過的集裝箱,裡面有臺從德國進口的體外迴圈機,一桶高濃度氯|化|鉀溶液,以及一支隨時待命的急救團隊。

第一次瀕死實驗, 氯|化|鉀推入血管,心臟驟停, 搏|動歸零。兩分鐘後, 電擊除顫, 僵死的心室重新震動起來。

就在心跳歸零的那兩分鐘裡,術師動手, 將九根浸過曼陀羅汁的長針依次刺入屍竅七處, 針尾繫著人油棉線,線頭點燃,為首的阿贊師父盤膝而坐, 手持銅缽, 以巴利文誦納魂鎖魄的咒文, 在咒力牽引下, 凝成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懸在屍身三尺之上。

那是一片被撕下的靈魂。操作團隊迅速用電磁場將其引導至預設的資料儲存介質中。那片靈魂在資料裡沉睡,像一顆被冷藏的受|精|卵。

第2次瀕死是同樣的流程。第二片靈魂被撕下, 此時實驗物件開始出現記憶斷層, 會忘記昨天飲食,但卻清晰保留十年前的某個約會,撕下的碎片只帶走近期記憶, 留下遠期。

第7次瀕死,靈魂已被撕裂成七片,實驗物件的人格開始潰散,會同時說出兩種不同的答案,左眼泫然,右眼漠然。而在資料端,那七片碎片也並不安分,它們開始呼吸,彼此感應,開始在沒有外源指令的情況下,自我複製。一片成兩片,兩片成四片,像癌細胞在培養基裡瘋狂增殖。

第17次瀕死,實驗物件徹底崩潰。不再說話,不再進食,瞳孔渙散,對任何刺激都無動於衷。醫學上稱之為腦死亡,但腦電圖上仍有微弱波動,那是殘留的,被撕扯得面目全非的本體意識,像個被拆光零件的發動機,還在徒勞空轉。

與此同時,資料裡的碎片已學會搭建自己的軀殼。它們利用儲存介質的底層架構,虛構出神經網路,感官輸入和記憶與情感。每個碎片都覺得自己是完整的人,有過去,有未來,有名字,它們都叫星野。

日誌記錄到第99次瀕死。實驗物件編號X-017,姓名:星野。性別:女。99次瀕死後,她身體已萎縮至不足三十公斤,躺在恆溫箱裡,成了具被抽空的蟬蛻。她的眼睛開了條縫,偶爾轉動,望著資料儲存伺服器的方向,凝視著那些從自己身體裡撕下的碎片,在數字世界裡尖叫,廝殺,交|媾,繁殖,繁衍出一個無窮無盡的自己。

第100次瀕死,是日誌的最後一條,日期是嚴箐箐到達倉庫的前一天。

內容只有一行字:本體心臟停搏,未重啟,碎片分裂速率呈指數級暴增,預計二十四小時內突破載體上限。

嚴箐箐閉上眼,星野再次湧來,密密麻麻,無涯無際。她此刻只覺得徹骨悲涼,本體已經死了,灰飛煙滅,只剩碎片在資料的荒原裡永恆流浪,彼此為敵,彼此為鏡,記得同一個童年,卻各自篡改著細節,愛同一個人,卻用截然相反的方式,它們想殺死對方,因為對方存在否定了自己的真實。這是一場沒有盡頭的俄狄浦斯悲劇,沒解藥,沒救贖,只有永恆的,自我吞噬的輪迴。

這是比地獄更深的淵藪。

嚴箐箐縮躺在沙發上,眾人陸續散去。顧遜還想賴著不走,被梅超風揪著耳朵提溜上樓。蔣炎武躊躇著湊近,廖露露橫臂一攔,“你讓她靜靜,她臉色都成甚麼樣了。你別甚麼事都往上貼,存在感不是這麼刷的。”

客廳空了,燈滅了。

嚴箐箐再睜眼已是凌晨三點,身上不知何時覆了條薄毯。沙發另一端,蔣炎武歪倚著,鼾聲輕微而勻長,這一片岑寂,恍若讓她重新置身在阿贊蓬的竹棚。

她疲憊之下是無計可施。

阿贊蓬說得很清楚,要開過光的血,活人之血,自願流出,這些她都吻合,可還有一條件,即那血裡須得帶著放下之念。她這輩子,甚麼都攫在手裡,嚴柏青,嚴苗苗,蔣炎文,皆是長進肉裡的倒刺,拔出來疼,不拔更疼,她連自己都說服不了,拿甚麼去渡化旁人。抹去星野的代價,是她自己的一部分也要被剜去。不可以,她還有太多未竟之業,她這個人,這一身本事,誰都不能拿走,從前她畏怯厭煩與鬼通的能力,可不知不覺間,已成依憑。

正出神,蔣炎武醒了,緩了片刻,蹲到嚴箐箐面前,聲音又啞又澀,“傷口還疼嗎?”

嚴箐箐搖頭,薄毯滑下肩頭,蔣炎武輕輕拽回,“解決這件事……有難處,對嗎?”

她偏開視線。

“我可以幫忙,我是說,我現在稍微有些感應了,是不是……能對你有幫助?”

嚴箐箐依然搖頭。

蔣炎武鼻息拂過她額角,“進屋睡吧,沙發上不舒服。”

這次她點頭了。

蔣炎武一手穿她膝彎,一手託她肩背,將她從沙發上撈起。嚴箐箐聽著他心跳,也聽到了一聲悠悠嘆息,“比上次還輕啊……”

“沒胃口。”

“海參小米粥還沒煮,海參我凍到冰櫃裡了,想喝我明天下班去拿一趟。”蔣炎武說著兀自笑了。

嚴箐箐挑眉,他解釋,“我不應該問你,該直接去拿,拿回來做好了端你面前,你會喝完的。”

臥室門半開,他側身擠進去,一個仰臉,一個彎腰,呼吸纏在一起,像兩株交頸的植物。蔣炎武緩緩撤手,“你其實不用避諱我,我不會再做那些逾矩的舉動,我知道你的態度,我也知道自己的態度,羅局說這樣搭班子會危險,你可以信任我,把後背交給我,我會託底,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就申請調到二組,比我能力強的人很多,你有要求儘管提,不必顧忌我。”

嚴箐箐目光如炬,“為甚麼不用顧忌你?為甚麼認為比你能力強的人很多?”

蔣炎武被問懵了,“嗯?”

“是我在問你?”嚴箐箐總覺得蔣炎武跟她說話像在哄女兒,有著寬厚近乎父愛的語氣,讓她想起嚴柏青。

“我……”

“你不要跟我說你不重要,警察身份要求事事客觀,所以你對自己的認知也需要客觀,你是威北市局的龍頭,能力一流,態度一流,做飯質量也一流。”

“你不是嘗不——”

“——那也一流。”

蔣炎武垂下眼,嘴角一牽,想笑,他盤腿靠著床頭櫃坐下,“你儘管提要求,我照辦。讓我留我就留,讓我走我明天就打報告,不會糾纏,也不會讓你為難。”

“那你呢?想留,還是想走?”

蔣炎武沉默良久。

嚴箐箐不知怎地一股無名火竄上來,她把被子一掀,想坐起身,但背脊力量撐不住,蔣炎武忙急忙扶著,“怎麼了?”

“怎麼了?蔣隊長,你們蔣家的野心勃勃在你身上是死了嗎,你聽不見自己想法嗎,不能把自己排第一嗎?我倆即便搭班,也是你自己最重要!救同僚是情義,不救也沒人敢說三道四,我看誰敢說三道四!每次一有事,你擔著這個但著那個,你有多少命可以擔,你背過多少次黑鍋你自己說,這麼大一個人了,把自己放第一吧!”

蔣炎武霍地抬頭,滿目驚詫。

“小武!把自己放第一!”這是蔣炎文第一次對他發火,“不要把我,把爸把媽排到你前面!他們嘴巴多刁我知道,我從來不聽,你也不要聽,都是屁話,你把耳朵捂住!”蔣炎武那時渾渾噩噩,也不清楚哥哥為甚麼動怒,他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的。

嚴箐箐說暢快了,“忍辱負重跟小媳婦一樣,血性呢,你主見呢,我知道這是精神創傷,我也——”

“——哥……”

蔣炎武脫口而出的顫音讓嚴箐箐怔住,他攥緊她雙臂,盤坐成了跪地,“哥……哥是你對不對?”他聲音搖著抖著,“哥……我就知道,我能感覺到你了,你在這兒是不是?”

他眼眶蓄著淚,淚卻倔強,打著轉不肯落。

“哥,我現在特別好。我有把自己排第一,”他語速忽地快起來,怕來不及說完,“我有情緒了,我買了房用自己的錢,沒跟爸媽要一分。他們說的那些話,我聽了,但不往心裡去了,我把耳朵捂住了,你教我的,我真的捂住了。”

蔣炎武幾乎虔誠地看著嚴箐箐。

“我沒再受他們影響。一件都沒有。哥……我一直等你回來,我專門有買大冰箱,你喜歡的所有東西我都備著,你最愛喝的荔枝汽水。我買了整整一箱,擱在冷藏室最下面那層,怕過期,隔一陣就換一批新的,我換了好幾批了,哥。”蔣炎武抱住嚴箐箐,“我有吃好睡好工作好,我甚麼事都盡力而為,我已經有很好的成績了。”

嚴箐箐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他仰臉望著她,眼裡全是光。

嚴箐箐眼淚就在這一刻猝然湧出,她拼命繃著嘴角,可淚根本不聽使喚,順著面頰汩汩淌。蔣炎武近乎是狂喜的,他如數家珍說著自己的進步,底層邏輯依舊是我沒讓所有人失望。嚴箐箐越聽越酸澀,甚至不敢眨眼,怕一眨眼,蔣炎武便會從這幻覺中醒來。

“哥……”蔣炎武半蜷進她懷裡,“……我每次回爸媽家都想偷一張照片。有一張你在,在夏天,你光著膀子蹲院子水龍頭底下衝涼。我剛從學校拿回三好學生的獎狀,你一把奪過去,舉得高高的,說讓我看看我弟多能耐,你笑得像個傻子,頭髮一甩,我獎狀都溼了,那張照片是媽抓拍的,你眼睛對著太陽……所以眼睛裡有光……那光裡頭,光裡頭站著我呢……”

蔣炎武笑得明媚,淚水順著笑紋往下流,“那張照片,你告訴我在哪好嗎?”

嚴箐箐抬起頭。

蔣炎文就立在門口,雖是巨人觀的溼漉樣子,面目腫脹得幾乎走形,可她仍能辨出他此刻的泣不成聲。

嚴箐箐轉達,“在爸媽臥室,五斗櫃最下面那層抽屜,裡面有幾本相簿,在第一本。”

蔣炎武的淚眼成了兩汪被掘開的泉,“我把它偷出來,可以嗎?”

“可以。”

“真的可以嗎?”

“可以。”

蔣炎武垂下頭,像是耗光了所有的能量,“哥……”他喃喃,“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啊,真的好想……”

這大悲大慟讓嚴箐箐瞬間回到嚴苗苗離世當日,她一時無法忍耐,哭得洶湧,她想輕撫蔣炎武的腦袋,卻抖得難以自持,幾乎是在拍他後腦,蔣炎武抬頭,緊緊抱住嚴箐箐,“哥,哥我會很好的……我也會努力,會把自己放在第一,你不要在嚴隊身上了,她身體不好……”

嚴箐箐哭得越兇,蔣炎武抱得越緊。

臥室門外,走馬燈事務所所有的兼職全職人員都悄默默蹲地上啃披薩,顧遜嘬著芝士榴蓮看梅超風,“奶,你們那時候看瓊瑤小說,是這麼哭嗎?能把人哭瞎那種。”

廖露露刮顧遜鼻子,“可以啊,還知道瓊瑤……你這年齡,你是個雜家呀。”

小妖被感動得抽噎鼻子,青叔手裡捧著抽紙,忙夾出一張塞小妖鼻孔,“小點聲。”

只有小羽毛蹙眉凝著手機,“不對……不對,”她搖頭,“不對不對不對!”

她說的不對,是指星野。

星野的直播變了。

起初老粉們只覺得彆扭,說不上哪裡不對,她開始唱別的歌了。不再是元氣滿滿的小甜歌,而是八十年代的靡靡之音,唱得時斷時續,像卡帶的錄音機。有一回她兀的一停,停在一句歌詞的半截上,“夜來香,我為你——”然後張著嘴,上下唇互顫,彈幕刷過去一串問號,她也不答,三秒後,繼續唱,可唱的已不是同一首了。

她切到了《甜蜜蜜》,可調子跑得厲害,跑著跑著又變成《月亮代表我的心》,像三個靈魂在同一軀殼裡搶話筒。

她甚至開始唱rap,這是最讓粉絲們毛骨悚然的事。

星野的人設是甜美軟萌的鄰家妹妹,可忽然間,她能對著鏡頭,用煙嗓吐出一連串押韻且攻擊性極強的詞句,那些詞句她不可能寫出來,裡面有太多圈內黑話,太多隻有底層混跡過的人才懂的切口。她說唱的時候,眼神渙散,瞳孔沒焦點,可嘴在動,舌在翻,每個字的咬合都鏗鏘有力。

彈幕從“???”變成了“這不是星野”,又變成了“奪舍了吧!”“又換劇本了嗎?被綁架你就眨眨眼啊星野!”

有人說是AI換臉,有人說是盜號,有人說她被下了降頭。她一概不回應,只是唱完,沉默,盯鏡頭。

她的妝容也在變,起初只是眼線比以往長一些,後來唇色從粉嫩變成暗紅,再後來,她開始畫煙燻,黑棕把整個眼眶都吞了。有眼尖的粉絲截圖對比,發現那妝容輪廓,竟與三個月前死去的另一個小主播最後的直播造型如出一轍。

可最讓人發寒的,是那突如其來的停頓。

停頓點不在句末,也不在換氣的間隙,而是在音節中間,像被拔掉電源,整個人僵持不動,雙目瞠圓,瞳孔驟收,嘴唇微張,保持著上個表情的延續,然後她的視線開始移動,緩慢地,一寸寸,從鏡頭左上角移到右下角,從右下角移到正中央,最後,定在一個點上。

她盯著那個方向,表情從空洞變成了一種難以名狀的溫柔。這時她開口了,聲音輕柔,像含著口水,溼漉漉,黏糊糊,她說,“我看到你了。”

彈幕瞬間炸了。

滿屏都是“臥槽!”,“害怕!!”,“她是不是在看我!!!”,“她在跟誰說話!!!”。

可星野不解釋,也沒笑,沒像以前那樣吐舌頭嘻嘻,“開玩笑啦~”。

她就看著那方向,整整十一秒,十一秒裡她眼珠一動不動,然後她垂眼,像斷電的機械娃娃,腦袋一點點低下,低到下巴抵著胸口,低到鏡頭裡只剩下她的發頂,然後,直播斷了。

她沒關。

是平臺技術故障報告說“訊號異常中斷”。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訊號的問題。

那一夜,至少有四千三百二十七個觀眾,在關掉手機之後,未能入睡。

第一個出事的人,叫陳國偉。

四十五歲,做建材生意,在星野粉絲榜上排名第一,累計打賞超過一百二十三萬。名副其實榜一大哥,他自己也享受這稱呼,頭像是輛保時捷的方向盤,簽名寫著:別迷戀哥,哥只是個傳說。

出事那晚,陳國偉照例喝了點酒。他在家,獨居,兩年前離了婚,孩子跟前妻去了澳洲,偌大的複式樓裡只有他和一條叫富貴的鬥牛犬。他癱在沙發上,手機架茶几上,螢幕裡是星野直播。他已經看了三個小時,從她開始唱那些老歌時就覺得不對勁,可他沒關。說不上為甚麼,像有股力拽著他眼球,拽著他的手指,不讓他划走。

那晚的直播尤其瘮人,星野從頭到尾沒笑過。背景是她那粉色堆滿玩偶的直播間,可那些玩偶在她身後投下的影子,在燈下被拉得極長,像一條條從黑暗中伸出來的手臂。她唱了首所有人都沒聽過的歌,有點像哄睡的搖籃曲,可歌詞不對,每個詞都像是從另一首歌裡剪下來的,拼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完整的故事,即一個女孩被困在黑暗裡,飢火中燒,吞了經年的塵灰,終有一日,嗅到了人肉的腥羶。

唱到最後一句時,她抬起頭直直看向鏡頭,“陳國偉。”

陳國偉愣在原地,他從來沒用真名註冊過任何平臺!

“謝謝你的一百二十三萬。”她嘴角聳起一個弧度。

直播戛然而止。

陳國偉盯著黑屏,告訴自己這是節目效果,是劇本,是她背後運營團隊炮製的噱頭或是驚喜大放送。可他的手在抖,抖得連手機都拿不穩。他欲起身,雙腿卻軟成兩根被抽了髓的肉管子,他惡狠狠罵句粗口,權當壯膽,旋即扶著沙發,將自己拔|起來。

客廳的燈暖融融,平時讓人心安,此刻卻像舞臺上的追光,把他照得無處遁形。他環顧四周,富貴蜷在角落,嗚咽低吼,尾巴夾在兩腿間,盯著樓梯方向,渾身的毛都炸著。他順著富貴的視線看去,樓梯口黑黢黢的,甚麼也沒有。

可他聽到了聲音。

是從四面八方而來,牆壁,天花板夾層,地板底,那聲音起初極輕,像在爬行,又像蟲蟻啃老木,窸窸窣窣,窣窣窸窸。有細微的摩擦,還有斷裂聲,像天花板的木樑被力道緩緩壓彎,間或夾雜著吞嚥,誰在暗處吮|吸。那聲響愈來愈密,愈來愈近,從四圍層層疊疊湧過,他甚至能感受到地板傳來的震顫,誰在地基下緩慢翻身。

他捂住耳朵,聲音未減分毫,反倒愈發清晰。他閉上眼睛。眼前卻浮現畫面,真真切切,如高畫質投影般投映在他視網膜上。

是星野,站在他臥室裡。

穿著直播時的白裙,可裙子骯髒,妝容也被洗掉,沒血色的臉很年輕,是個高中生,可她眼睛不對,瞳孔是豎的,像蛇像貓,像暗處窺伺的冷血動物。

她站在床尾,離他不到三米。

陳國偉不知何時退到了臥室,他只記得客廳,記得樓梯,可中間過程像被誰進行了修剪。

星野兀的大跨步向前,盯著陳國偉,咯咯笑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