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別非要我大聲說出來!(13) “別和……
不知為何, 倪品感到如鯁在喉,她認真地盯著蔣聽,企圖從他平靜的神態裡看到一些可疑的蛛絲馬跡, 很可惜,沒有。她沒有在他的臉上看到半分不滿, 但他分明聽到那些傷人的話。
倪品說:“……我可以解釋。”
蔣聽很溫和地搖了搖頭, “不用, 我沒有甚麼想問的, ”他捧起她的手, 立刻道,“受傷了?”
“啊, ”倪品攤平了手,任他檢查,“沒事兒, 就是把談茗打了一頓,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嘛!”
蔣聽沒說甚麼,轉身回房拿專屬醫藥箱, 把倪品摁在沙發上, 給她包紮。光線十分昏暗,倪品懷疑他並不能很好地看到傷口, 可他手中的酒精棉籤總能精準地擦拭在她沾了灰塵的擦傷處。她一言不發, 盯著蔣聽那雙粗糙而寬厚的大手, 上面仍然覆蓋著細密的、陳年的硬繭。
她突然問:“甚麼叫‘可以徹夜不歸’?”
蔣聽丟掉一根棉籤,又拆開另一根,沉默了幾秒,說:“我不會過度去問你的事,那是你的私事, 而且你今天看起來很疲憊、很辛苦,如果你想在別的地方休息一晚,我也能理解。”
“是嗎?”倪品開始蹙起眉頭。
“嗯。”蔣聽問,“膝蓋呢,受傷了嗎?”
“我不知道,可能淤青了吧。”
蔣聽幫著她撂起褲腿,兩隻腿的膝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他檢視了傷情,從藥盒裡拿出一瓶噴霧,搖了搖,噴在倪品的小腿上。倪品一下子就被疼到了,直挺挺地栽倒在沙發上。
“怎、怎麼了?”蔣聽趕緊問。
“疼啊……”倪品差點被疼哭了都。
“這個是隊醫給的院內製劑,”蔣聽頓了頓,又說,“你別害怕,我也經常噴,沒甚麼感覺。”
“我不是害怕,我是疼!”
“好吧……”蔣聽收起了噴霧。他又從他那個藥盒裡掏出了一瓶小藥酒,倪品趕緊制止了他。
“這個怕是有點痛哦?”
“不疼,”蔣聽很乾脆利落地回答,“就是有一點熱熱的,治跌打損傷很有效,揉開就好了。”
倪品儘管有些不信,他說不疼,就他那鋼鐵之軀,給他兩電棍也是活絡筋骨了,不疼啊。
“算了,你趕緊上藥吧。”
蔣聽把藥酒往倪品的腿上一灑。
倪品這回直接沒聲了,整個人硬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啊,抖得跟個篩子似的。她的額頭上緩緩流淌下汗水,更是癱軟在沙發上,好長一段時間,腿部失去了知覺,她感覺自己要飛昇了。
“你不是說……不疼……嗎?”
蔣聽很誠實的,“我真覺得還好。”
他說著,竟然伸出他的手指,企圖把藥酒揉開,倪品已經不能想象那是怎樣的痛苦,她趕緊摁住他的手,“行了行了,只是小傷而已,把它放在那裡也會自己好的,你快別折騰我了!”
蔣聽只好訥訥地放下了手。
倪品看他一副失落的模樣,嘴唇動了動,“有別的比較溫和的藥嗎?就不用揉傷口的那種?”
“有,”蔣聽立刻在藥箱裡翻找起來。
啊,真可愛啊,看著丈夫擔心地為她忙碌起來。倪品輕輕地鬆了口氣,雙臂愜意地抬起來,莫名有種一家之主的姿態,但心裡的那股愧疚怎麼也揮之不去,說實話她在等待,等待一個蔣聽提起的契機,因為如果他不提,她也不能硬解釋些有的沒的,不然就顯得做賊心虛了。
蔣聽拿出一小包藥粉。
“這個,”他說,“直接敷在瘀傷的地方就可以了,不用揉。”
倪品留了個心眼,“這個不疼吧?”
“不疼。”
“真不疼?”
“真的。”
倪品說,我最後再信你一次。她小心翼翼地把腿伸過去,蔣聽灑上藥粉,一瞬間她就痛苦地叫喚起來,抱著腿在沙發上抽搐了半天,氣得抓起一個抱枕砸向他:“你不是說不疼嗎?!”
蔣聽也手無足措,“我覺得不疼……”
“你覺得個屁,你覺得!”倪品大吼,“我算是明白過來了,你心裡憋著一肚子的火,一肚子的壞水,你就是存心報復我來的……你生氣了你就直說啊,非得把你老婆的腿給搞廢了!”
“我沒有生氣。”蔣聽只這麼說。
“我看你就是生氣了,你吃醋了,吃談茗的醋。唉,當時他站在天台上,那麼危險,都快要掉下去了!我沒辦法只能順著他的話說了,但我……我喜歡的人是你,你是最重要的……”
“好了,”蔣聽顯得有些迴避,“我知道的。不用你解釋,我知道你和談茗之間沒發生甚麼。”
倪品又說:“你很信任我。”
“嗯。”
“所以我夜不歸宿也沒關係?”
“沒關係。”
“和談茗呆一晚上也沒關係?”
“沒關係。”
“那要是真的和他發生了甚麼……”
倪品是控制不住地說出口的,其實打從她一說出口,就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說,這麼說蔣聽一定會傷心的。就算他表現得雲淡風輕,但他心裡一定會不舒服,可是,她就是想聽到——
聽到他親口說出來。
“……”蔣聽坐在她的腿邊,還抱著那隻小小的醫藥箱,他的側影落進朦朧的灰暗中,倪品竟有些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眼眶中一顫不顫的、短促的睫毛。說,蔣聽,你說啊。
就有那麼難嗎?
但是,
他說的還是“沒關係”。
“那是你的選擇,”他的語氣太過平靜,“你可能是因為喝多了酒,或者他正好在你的身邊。你們也當了很多年的朋友,異性之間,有時候分不清楚那條越界的線,不是你的問題。”
倪品幾乎是瞪大了眼睛。
他替她找完美託辭。
“蔣聽……”她說,“這話很虛假。”
蔣聽沒有回頭看她,仍然一個人坐在那兒,膝蓋上那隻小小的藥箱,被他反覆地整理,他的腦袋低垂著,聲音就從那裡傳過來,“不是的,是我的真心話,你不要覺得有任何的負擔。”
倪品聽見自己的聲音,“我可沒有負擔!”
“嗯,那就好。”
話音落下,兩個人之間出現了一道隱形的隔閡。倪品眼睜睜看著它出現了,就在那一瞬間。她越來越無法冷靜,胸腔之中,氣血翻湧,蔣聽還在若無其事地整理他那個小破藥箱子。
倪品突然搶過他的藥箱。
沉甸甸的,落在手裡,很多年了,塑膠的外表已經出現了許多刮痕。她搶過來的時候,他就那麼看著她,眼神裡有疑惑,他的臉變得有些模糊,歸根結底,倪品不敢看他此刻的眼睛。
她怕沒有看到自己想要的情緒。
“一天天的整理這個害人的玩意兒!”她發了火,“我在跟你說話呢,可你一點也不專心聽!”
說完,她就像一個蠻橫的小孩,拿起藥箱裡的塑膠棉籤盒,二話不說,朝蔣聽扔了過去。
棉籤盒落在蔣聽的胸口。
啪嗒,被他的手接住。
蔣聽立刻說:“倪品,我……”
“你!”
噴霧砸在他身上。
“再說一句!”
藥罐砸在他身上。
“沒關係!”
更多的東西砸在他身上。
“試試?”
最後,她甚至把整個藥箱都對著蔣聽砸了過去。倪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她喘著粗氣,也許是酒精上了頭,也許是被甚麼魔力衝昏了頭腦。她是吃錯藥了,還是今晚發生的事把她嚇著了?她怎麼就變得這麼暴躁易怒?她怎麼就這麼生氣呀?她到底在為甚麼而言不由衷?
誰來告訴她啊?
她砸向他,蔣聽也沒有躲,反而傻傻地任由藥箱砸在自己那張臉上。他甚至連漆黑的眼珠都沒有動一下,他迎著對手的拳頭也是這樣毫不畏懼。他甚麼都不怕,他是如此鎮定、堅硬。
倪品瞪著泛紅的眼,喘著粗氣。
蔣聽坐在那裡,一秒,兩秒,三秒。他站了起來,落在他身上的藥物掉落在地上。他邁開了步子,朝她走了過來,倪品突然感覺他有點可怕。她意識到他和她的差距,他是男人而她是女人,他一拳能打出四百五十磅的力量,她兩隻手還掰不過他的一隻手腕,如果他動手——
下一刻,蔣聽突然朝她伸出了手!
倪品被嚇住了,大氣也不敢喘。
然而,蔣聽的手落在她的身側,原來是一隻消炎藥的藥盒。他拿起來,然後很快就撤開了,目光沒有多在倪品的身上停留一秒。他緩慢地挪動著,也許是為了不嚇到她,他去撿地上的那些瓶瓶罐罐,把它們重新收拾進藥箱裡。做完了這一切,他小心地蓋好藥箱,放在身側。
倪品心裡更不舒服了。
她又伸手去抓那個藥箱,想故技重施,以為蔣聽會制止她,但是,也沒有,他只是默許她的瘋狂的行徑。倪品一下子就不想再砸東西了,她拽了一下蔣聽的衣領,然後咬住他的嘴唇。
蔣聽也任由她咬他。
……甚麼啊?!倪品氣得一把推開他。她的憤怒無處宣洩,他的理性,賽過了冷漠,她無論做甚麼都顯得那樣荒謬、可笑!忽然她就懂了當時在天台上談茗的心情了,她也想要找個樓跳一下,看看蔣聽會是甚麼反應。她只是想看到他驚慌的、難過的,不同於他平時的情緒。
她看著他,他也垂眸看著她,從他那雙黑曜石一般皎潔的眼睛裡,像一面玻璃,倪品看到了失態的自己,髮絲凌亂,表情兇狠。她拽著他的領口,和他僵持著,最後又無聲地鬆開他。
蔣聽不明白,蔣聽不理解,蔣聽思索著,蔣聽突然站起身,說:“你是不是還沒有吃晚飯?”
“……甚麼?”倪品又錯愕了。
“你喝了很多酒,但是沒有吃晚飯,這樣的話,人就會比較易怒,因為碳水的攝入不足。”
他問,“你肚子餓嗎?我煮碗麵給你吃。”
一時間,屋內寂靜如斯。
倪品一下子站起身,拖著她那兩條疼痛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到蔣聽的面前。她抬起右手。
啪,
扇了蔣聽一個耳光。
……
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出現在他的臉頰上,他膚色本就暗沉,能打出這樣的效果,足以見得倪品手下沒有留情。他捱了一巴掌,站在那兒,沒有動,倪品再次抬起手,他才摁住她的手腕。
“你的手,”他小聲地解釋,“會疼的。打人的話,你自己也會痛,因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應該是怕觸怒於她,他又再次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全都是小心翼翼,“這是你自己說的。”
倪品心裡卻更加痛苦,抽出自己的手,又狠狠地推了一把他,“你為甚麼非要這樣啊?!”
蔣聽說:“我惹你生氣了嗎?”
倪品繃著牙關,不說話。
“為甚麼?”他認真地問。
為甚麼?她現在就來告訴他,為甚麼!再次抓住蔣聽的衣領,倪品猛地把他一拽,鼻尖貼著鼻尖,大聲說:“我在認真跟你解釋啊,你為甚麼老是顧左右而言他?還上藥,還吃麵?誰稀罕你那個破藥箱了?誰喜歡吃你做的東西啊?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這些!還在裝傻!”
蔣聽問,“那你要的是甚麼?”
倪品又不說話了。
玄關處的暖光薰染過來,理應造成一片溫馨的景象,但客廳裡的溫度,冷得就快要結冰了。倪品是因為這個而顫抖嗎?她顫抖的雙手拽住蔣聽的額髮,好粗暴,很不可理喻:“被談茗說了那樣的話,你也不在意嗎?我當時那樣過分地對待你,也不在意嗎?都不在意嗎?!”
蔣聽張了張嘴,想說沒關係,又閉上。
那麼說,她只會更生氣。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你甚麼都不在意,我徹夜不歸你也不在意,我和別的男人滾了床單,你也不在意,我身上帶著別的男人的香水味,回來了,你假裝聞不到,假裝聽不見,又假裝看不見,你是覺得這樣就能避免甚麼對嗎?甚麼也避免不了!你裝一輩子縮頭烏龜好了!”
蔣聽艱難的,“我不是……”
“你這樣又有甚麼意思呢?裝傻子裝聾子裝瞎子,你假裝自己不在乎了,但你真的不在乎嗎?我現在就出去和別的男人好,你高興嗎?我告訴你,如果讓我發現你和別的女人茍且,我打斷你的三條腿,我還要把你另一隻好的耳朵也打聾掉,我打得你這輩子都上不了臺!”
“我不會和別的女人好,那是出軌。”
“對啊!你不會!所以也這樣要求我!很難嗎?你對我發脾氣,衝我發火,這很難嗎?難道有鏡頭在拍著我們嗎?難道你要時時刻刻維持那個人淡如菊的人設嗎?你接到電話,聽談茗說那些挑釁你的話,他怎麼說的?他說你是賤人,是小三,說在我心裡他比你重要,你就很高興嗎?我不相信你會高興,我不信,你知道嗎?我們都躺一張床睡了多久了,我不信!”
“我不會對你發火的。”蔣聽只說。
“那你就很沒用!你是懦夫!這也不敢那也不敢的!總有一天我被別的男人勾引走了,你還在那裡不敢發火!你裝甚麼紳士啊!你打我一頓,再打談茗一頓,你那樣才算個正宮啊!”
“我……”蔣聽支支吾吾,“我不打你。”
“你這樣就很沒用,”倪品深呼吸一口氣,她顫抖,發狂,很想掉眼淚,卻不知緣由。她咬牙切齒地說,“我不喜歡你這樣,你現在不是我喜歡的樣子了,蔣聽,我不喜歡我不喜歡……”
蔣聽手忙腳亂,聽到她的聲音軟弱下去,帶著哭腔。他伸出手,剛碰到她的肩膀,卻又被她拍開,“幹嘛這樣啊!反正你又不在乎,你甚麼都不在乎,你管我幹嘛?你這樣又在幹嘛!”
她抬起手臂,狠狠地擦去淚水,啊,怎麼一直在哭,她可能今晚要把這一生的淚水都流乾。只不過面對蔣聽的時候,她流下的淚水是關於愛情的,她流下了因為他的不在乎,而存在的眼淚,不是膽怯的,而是心動的。咬著嘴唇,說最傷人的話,她說,既然你甚麼都不在乎,
離婚,
也不在乎嗎?
這個字眼從她的嘴裡吐出來,她能清晰地看到,蔣聽的身形顫了顫。他的頭緩緩地垂下去,黑暗重新覆蓋了他的臉,在一片明暗交界的地方,他的眼瞼在輕微地抽搐,他脖頸上的血管開始活泛,暴了出來。那種野獸般的、想要毀掉一切的美感,倪品竟感受到了由衷的痛快!
她好賤,
她因為傷害到他而倍感快樂。
倪品一定是瘋掉了!
但蔣聽又用低啞的嗓音問:
“你徹底不需要這段關係了嗎?”
一切都把倪品打回了原形,因為她預設的答案沒有出現,他應該說,不,為甚麼,我不願意和你分開,他但凡那麼說,她就立刻抱住他,說自己一直在說氣話。可現在呢?她感覺她在自作多情,某一瞬間,她想起所有關於她的“主動”,和蔣聽的關係裡,主動的人一直是她:
是她選擇和他上了同一檔戀綜,是她選擇了接近他,是她被他吸引,是她基於自己的需求,或者說是慾望,提出和他結婚,是她需要的越來越多了,是她渴望,她永不滿足,得到了他的身體,還想要得到他的心。主動的是倪品,她的念頭驅使她去行動,告訴她要得到一切。
是她在漆黑的夜裡,一遍遍地誘導他,攛掇他,篡改他。是她要他,要他一遍遍地想念她,強硬地插入了蔣聽原本的生活,狂暴地撕開獨屬於她的裂口,往裡面灌注一些更濃稠的、更渾濁的漿液,是她用他滾燙的身體當作容器,把自己的慾望再裡面滾了一邊,盡數吞嚥下。
她讓蔣聽痛苦、困惑,但她也被這股愛情的業力反噬了。是一個報應,一次輪迴,現在她也因為愛情著了魔,變得和談茗一樣,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她想要掌控蔣聽,掌控他的“不”,掌控他的“好”,她想要她說的話他沒有搖頭拒絕的權力,她要他完全臣服於她——
從身到心。
她要看到蔣聽失控的模樣,要看到他慾海沉淪,想知道把他的東西強行吞進自己的身體裡,是一種甚麼樣的感受。但是想要,卻得不到,就會很煎熬。離婚,她說看著他逐漸在顫抖的肩膀,是她種在他身上的種子,生根發芽了。她就像中了魔咒,重複著那句,離婚,好嗎?
蔣聽說:“倪品……”
他苦澀的呼喚,讓倪品無地自容,她只因為他一聲悲傷的呼喚,就抬起手給了自己一巴掌。她被自己打偏了臉頰,粗重地喘息著。不知道怎麼回事,她的體內突然湧起一股陌生的衝動。
蔣聽死死地摁住她那隻行兇的手。
“別打自己,”他說,“打我,打我就好。”
倪品的眼珠遲鈍地轉動,一個激靈,從蔣聽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蠢貨,她落荒而逃了,逃回自己的房間裡。關上房門,砰的巨響,她順著門框緩緩地下墜,滑坐在地上,掩住臉。
她真是瘋了啊。
……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倪品的身上出了很多汗,她起身去洗澡,在浴室裡面,她舒服了一下,沒別的原因,她就是想。還有另一個因素,讓她有這個念頭的人就在這間屋子裡面,她壓抑著,那股情緒,痛痛快快地洩了一次。閉上眼睛,手摁在牆面上,感受餘韻。
她又冷靜地躺回床上去。
身體上的煩悶發洩了,但是,她知道內心仍然是一片燎燒的荒野。倪品把腦袋埋在枕頭裡,介於想哭和想憋死自己之間,但是最後選擇了——起身,開啟房門,她要去找蔣聽說清楚!
無論如何,
她要告訴他,
她想操他,愛著他,
一切的一切——
都要他知……道?
倪品感覺自己的腳碰上了甚麼東西,她低頭,定睛一看,黑暗之中,一道身影就靜靜地靠在她的房門邊,一開門,她就能看到他了。蔣聽抱著自己的雙腿,下巴抵著膝蓋,坐在門口。
他被房門開啟的聲音驚醒了,在她驚訝的目光中,他抬起臉蛋看著她,漆黑的眼睛裡,波光粼粼。她不由得問,你在做甚麼,蔣聽遲疑了幾秒,突然緩緩地伸出手,抱住了她的雙腿。
“別……”他說。
她俯下身去,聽到蔣聽埋在臂彎裡,斷斷續續的啜泣,“倪品……別……別和我離婚好嗎?”
蔣聽說罷,又哭了起來,他完全是壓抑著哭腔,嗚嗚嗚的,像個小孩子。然後,他又把浸滿眼淚的臉頰抬起來,眼淚一顆顆從他的眼睛裡蹦出來,就像晶瑩飽滿的珍珠,他短促的眼睫溼漉漉的,就像黑蝴蝶的翅膀,沾染上了水,就無法再飛行,沉甸甸的,落在她的腳面上。
“我會……努力……不讓你生氣……”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說甚麼……我都做……不要和我離婚……我討厭談茗……一點也不喜歡他……大說不能提這個……男人要大度的……”
倪品完全慌了。
“我那是氣話,我沒有要和你離婚!”
蔣聽的喘息聲越來越重,“我不舒服……好難受……我的心臟好難受……不知道為甚麼……你不要離開我……我不知道怎麼說了……我一想到你要和我離婚……心臟就開始疼啊……”
“蔣聽,我……”
下一秒,蔣聽拽住她褲腿的手漸漸鬆開。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蔣聽!!蔣聽!!”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