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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野渡沒有收信人(11) ——灰犀牛。

2026-05-24 作者:水接藍

第42章 野渡沒有收信人(11) ——灰犀牛。

事後, 倪品說,忘掉吧。

這麼說的時候,談茗靜靜地望著落地窗外。酒店房間在高層, 底下的世界,是塵世的, 車水馬龍, 人就像螻蟻那樣略過去。倪品說完, 沒見他有甚麼反應, 套上了短袖, 走到他面前。

“我說,忘掉嗎?”

“……隨你。”談茗乾巴巴地回答。

他剋制住自己的眼神, 不去胡亂地瞟,不去看她短袖遮蓋住的大腿根,不去看, 昨天留下的那些瘋狂、曖昧的紅痕。談茗以為自己會像個成熟男人一樣, 可沒有人教他,事後的體面。

他好想把她摁到床上再來一次。

“……”倪品漠然地看向窗外。

談茗感覺渾身上下都在顫抖, 但其實沒有, 他的靈魂抽離出來,是靈魂在抖, 身體還沉浸在那股美麗的幻覺裡。胡亂地找尋, 他掏出了昨天誰塞到他襯衫口袋的那支菸, 酒店的打火機就在手邊的櫥櫃上,輕易就能拿到,他佯裝氣定神閒地點燃了那隻事後煙,鐵塔貓紅酒爆。

他默默地抽了一口,抿住薄唇。

倪品深呼吸了一口氣, 抬手拿過他的煙,若無其事地抽起來,但是下一秒,全部嗆了出來。

“我去,我是第一次抽菸!”

她不免罵罵咧咧。

一絲餘煙從談茗的鼻腔緩緩鑽了出來,很突兀,他那雙嫵媚的桃花眼被醺出了一點點淚光,緊接著,也別過身猛烈地咳嗽。倪品瞪大眼睛看著他。兩個初學者,都被嗆得面紅耳赤。

“我也是第一次抽,好麼?”

他艱難地道。

“那你裝甚麼老手啊,還事後煙?”

談茗扯出一絲窘迫的微笑,“我看電視劇和小說裡都是這樣的,搞爽了,事後就抽上一支菸。”

倪品冷不丁地問:“你爽嗎?”

談茗想說還行,但騙不過自己的內心。

“挺爽的。”

“哦,我也很爽來著。”

那就再做,談茗是不可能這樣說的,顯得他多不知檢點似的,顯得他一個處男,一開葷了就食髓知味一樣。他示意倪品把煙還給他,又生疏地抽了一口,這次就小心翼翼的,慢慢來。

他抽了兩口,又遞給倪品。

倪品沒有猶豫地接過來。

“其實,我是第一次跟人親嘴。”

“……我也是。”談茗說。

“我也是第一次和人上床。”

“我,也,是。”

“那你和你前女友……”

“沒有。”

……好吧。

倪品撇撇嘴,看起來想說甚麼,但是沒有。談茗心想她一定想說:他看起來那麼玩咖,那麼輕佻,結果竟然是個處男。他的第一次給了她,她也是,她要讓他負責嗎?她會負責他嗎?

他靜靜地抽著煙,一開始是他抽,後面就是倪品在抽。她適應尼古丁這種物質比他快很多,對於新鮮的事物她總能最先漸入佳境,昨晚她也是受不了他的生疏,急不可耐騎在他胯.間。

而此時此刻,她眯著眼,半躺在酒紅色的沙發上,胳膊架在身體的兩側,輕輕地張開嘴,讓煙霧慢吞吞地流竄出來。她在玩兒,百無聊賴,還挺鬆弛,她一點都不在意昨晚的那些事。

起碼,看起來是。

不知不覺,一支菸也燃到了盡頭。

渾濁濃稠的煙霧裡,談茗側過身,一手扶著窗戶的邊緣,陰影覆蓋住他的臉,和倪品對視,也看不清表情。倪品乾脆就抬手揮掉了煙霧,把菸頭摁滅,又露出那個他所熟悉的笑容:

“唉,忘掉忘掉,不行麼?”

不行。

不要,不好,為甚麼要忘?我不想忘。我從來不會和想忘掉的人去上床,從這一點來看,我一點都不輕佻好麼?輕佻的人是你,花心的人是你,你一點也不想承認昨晚和我如何糾纏。

真渣。

渣沒邊了。

“……我都說了,隨你。”

無所謂的話,很輕易就說出口了,談茗佩服起自己的自尊、自己的驕傲,它能在關鍵的時刻幫上他,讓他覺得自己沒那麼狼狽。儘管在深夜裡緊緊擁抱著她的那個人,是自己,但他是絕對不可能承認的。他就像被人甩了一巴掌,但別人不知道那是一巴掌,痛不落在他臉上。

痛在他的心底。

……

倪品說忘掉,所以就忘掉,世界上還沒有甚麼是她說了,結果做不成的。矯枉過正的後果,是很長一段時間雙方都很尷尬、很古怪,那是一段漫長的冷戰期,但在長達八年的共事中,再長的冷戰期也會過去。比談茗想的要早,一件事強迫了他的戒斷——倪品交新男朋友了。

倪品不覺得自己交了個“新”男朋友,她是正常交往,正常戀愛,至於和談茗的那一段……哈?還有這麼一段嗎?不是純屬酒後亂性嗎?談茗忍著怒氣,只是刻薄地說:“戀愛腦真可怕呀。”

“你啥意思?”

“事業才剛剛有點起色,就忙不疊地談起戀愛了,不知道的以為你是火影忍者裡面的鳴人呢。”

倪品盯著他皺眉。

“影分身,分出一個搞事業,分出一個談男人,啊,好羨慕,畢竟你搭檔我是分身乏術啊。”

這叫甚麼話?倪品也冷笑一聲,“幾條商務啊這麼狂,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行情很好呢,就你那報價,要我都懶得接。而且我不知道你演出幾場就這麼累哦,我以為這是很容易的事情呢。”

談茗臉色一青。

“多練練吧,”她憐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到你這樣沒天賦的人努力,真讓人感到心酸啊。”

說罷,她邪惡地大笑起來,拎起包轉身離去。在工作室外頭,她的男友殷勤地接過她的包,送上一束鮮花,兩人高高興興地牽著手,到了談茗再也看不到的地方。談茗的眼睛在滴血。

找的甚麼爛貨色?

三流歌手,二流綜藝紅人,一流的小三,談茗早看這個男的不順眼很久了,不過是上了一次活動,非舔著臉出現在倪品身邊,像個蒼蠅一樣。她挑男人的眼光也是真的垃圾,到底上哪找到那麼多窮男人的?存款有七位數嗎?開那破車,穿的也跟模子哥一樣,品味差得要死。

整容臉來的吧?

有一段時間,他致力於找倪品男朋友的黑料,然後暗戳戳地進行攻擊。他全方位否認情敵的事業,覺得他做些口水爛歌,直播也只知道媚大哥大姐,不過,他最愛攻擊的還是他的臉。

“錐子臉,死魚眼,穿得跟做團播的一樣,真是醜得沒邊了。不妨想一想,一大早,在床邊,冷不防看到這樣一張臉,隔夜飯都吐出來了,再想到他沒幾個錢,更是悔得腸子都要青了。”

“你嘴不乾淨一點是活不起了嗎?我男朋友是殺了你爸還是殺了你爺,你要這樣詆譭人家啊?”

他跟你好,每天搞得黏糊吧唧的,看到了就比殺了我還難受,可以理解嗎?你裝甚麼瞎子,裝甚麼傻子,你覺得這樣很好玩是嗎?我他爹的那麼愛你,你整天和別的男人濃情蜜意呢?

談茗的怒氣無處宣洩,他去健身了,辦了年卡,每天把倪品當健身器械一樣練,把她的男友當作拳擊沙袋一樣打。談茗的真心感動了上天吧,還沒一年,倪品就和她的小男友分手了。

“……恭喜。”談茗表面很同情。

倪品懶得搭理他,在那裡兔死狐悲,噁心得要命,這個雙面人!不過在廠牌組織的聚餐上,太多人問,她還是闡明瞭分手的原因:“他總覺得他和我差太多,有一點自卑,就分開了。”

“他怎麼會那麼想呢?”鄭雲朵很關切地問,“他要是那麼想,當初就不會和你在一起啊。”

談茗人淡如菊地喝酒,冷蔑地心想,他當然會那麼想,因為自己就是那麼說的。不需要親自上陣,他只要讓有交集的人傳一點話,閒言碎語,比如倪品身邊的朋友都有點兒瞧不起他。

實際上只有談茗自個兒。

反正話都是會越傳越怪,越傳越髒的,談茗毫不懷疑,倪品那個小男友聽到的話比這個難堪多少倍,一次傳不夠就兩次,傳他個百八十次,傳到最後誰也受不了,說到底還是男人最懂男人了,他知道怎麼打擊一個男人的自尊,男人太簡單了,男人就是把臉面看得比命還重。

男人就是不接受事業上不如愛人。

換做他,他也受不了啊。

感情總是有裂隙的,再親密無間的關係,也是階段性的。談茗從來不懷疑,一段愛情能不能經受得住考驗,因為答案是否定的。而一些看起來忠貞不渝的男人,也並非經受住了考驗,而是考驗還不夠嚴苛罷了,那能怎麼辦呢?好可怕,愛情就是這樣的東西,他就是這樣的。

他在感情裡就是卑劣的人,他在有女友的時候就移情別戀,他對不起任何人,但沒人知道。有意思的是,他愛的人也是個沒有道德感的,操了但是不負責,拍拍屁股,甚麼也不留——

他賤,她又輕浮。

這何嘗不算天生一對啊?

而說實話,談茗也很噁心這樣的自己,他但凡有點良心就不會這麼想,也不會用這些個下作的手段。倪品是個不知道多好的人,她身邊的人,沒有一個被她辜負,她一向是別人需要,就會出現的。談茗正是因為清楚,他當時在臺上那麼難堪,她就像天使一樣冒著光降臨了。

可,越是好的人,就越是忍不住把她拉下神壇。

他想看到她不完美的那一面,想看到她在床上瀕臨崩潰、凌亂喘息,他想要和她茍且度日,想要和她過上沒日沒夜的骯髒下流的好日子,那樣的話,啊,哈哈,談茗甚麼都願意幹的。

……值得嗎?

為了愛情,把自己變成這個怨夫的鬼樣子,他就像冷宮裡瘋掉的人,白天平靜,夜晚跳腳,看著還有個人樣,其實早就精神失常。他還要殫精竭慮,甚麼時候倪品身邊又出現新人。

很快,又出現了。

比之前更難以對付了,是和倪品在一檔辯論節目上結識的。對方大了倪品五歲,成熟穩重,已經轉型幕後,事業也相當成功。這段戀愛是半隱藏的,除了倪品身邊的人,沒人知道。

比較難搞,談茗沒甚麼能夠為難到他的,這無疑是一個強大的對手。但談茗最後還是成功地攪渾了。他是怎麼做到的呢?談茗倒也沒做甚麼,他只是動用了家裡的關係,恰好他爸認識一點人脈,恰好這個人脈又和總檯有些關係,卡一檔節目,不算甚麼事,卻能為難到那人。

男人麼,在事業和愛人之間,肯定是要選擇前者的。結果顯而易見,那人和倪品斷了,斷得相當乾淨,但是他隱晦地提醒了倪品,背後有人在搞他。倪品不是傻子,一想就想明白了。

她把他單獨叫了出來。

談茗一開始是想裝傻的,但是演技有些拙劣,畢竟對面是他心愛的女人。面對倪品的質問,他沒法兒做到聖人一樣平心靜氣,最後他也翻了臉,說:“是我做的,但他未必不是個爛人!”

“你甚麼意思?”倪品問。

“他要是真的愛你,為你放棄一些甚麼,也不失為良策啊,但他怎麼不這麼做呢?好難猜啊。”

“和你有雞掰關係啊?”

“啊,好好,和我沒關係,我就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啊。我為你好,還變成我的錯了。”

有些事倪品不想揭,不代表她是個傻子,她只是不想把事辦得那麼不體面。倪品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又很快平復下來,說,“你自己不談,還不讓別人談,你這樣又有甚麼意思呢?”

哼,自己不談,虧她敢說,他是沒試過嗎?他要是能移情別戀,早就這麼做了。事實就是,他以為他可以忍受,但他還是臉色鐵青地推開了對方。意識到這是懲罰,他何必要為了放下她而懲罰自己呢?和不愛的人滾到一張床上,他感覺很噁心,他沒辦法像倪品那樣隨便來。

他保持身體上的忠貞,非但不是為了她,反而是她逼迫的他。談茗冷冷地凝視著她,有那麼一瞬間,他真想把她綁起來,痛痛快快地幹上一炮,然後自殺去了。但是他沒有,就像那支平靜的事後煙,心有不甘,酸澀哽喉,那一夜給他的,第一次給他的體驗——真是爛透了。

“……你爛透了,你知道嗎?”

談茗說,睜著波光粼粼的眼睛,下一秒,眼淚爭先恐後的跑出來。他控制不了,剋制不住,他真想把自己的眼睛摳出來,告訴它,不要哭了,有甚麼好哭,這樣子反而更噁心無恥!

他沒理由哭,做壞事的人是笑著的,不是哭著的,他這樣就一點也不得意了,他本來就應該痛快,他贏了啊,春風得意,應該的,但為甚麼她為別人質問他,他感覺好難受,好難受。

他崩潰地摁住酸澀的眼眶。

“你憑甚麼質問我啊……”

倪品張了張嘴,

啞口無言。

她看起來茫然、無措,是個無能為力的女人。不知道,倪品目前還沒有處理過,男人在自己的面前哭了這種事,她就完全愣在那裡了,談茗哭了給她很多震撼,這麼多年也是第一次。

半晌,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

“你別這樣,好不好?”

談茗的眼淚從指縫裡冒出來,他低垂著頭,沉默了很久,突然抹了把淚,斬釘截鐵地道:

“不,好。”

-

吃一塹,長一智。

倪品就知道,維護前搭檔的精神狀態,很重要,而如果沒有維護好,他就要作妖了。八年的情分擺在那兒,談茗一哭,她還真有點手足無措、寸步難行了。他的又一個第一次給了她。

欠欠欠,還不清了。

本來就說了,不想欠下情債,就是因為還不清。如果再給倪品一次選擇,她也想把當時酒後亂性的自己給打暈了,但她也必須承認,談茗的皮囊值得一睡。他如果不是作為情人,而是友人,倪品會給予他很高的評價的。為甚麼要把關係變得這麼複雜呢?對誰都沒有好處啊。

不過經此一事,倪品也確實沒多餘的心力去處理感情上的事了,談茗說的不無道理,如果是能被破壞掉的愛情,也沒有修復的必要,她倒不覺得有一個男人能為了愛人多矢志不渝的。

這想法,也和談茗不謀而合。

他還是太懂她了,知道如果他這樣做,她會如何想。相處了八年,也培養出了不是一點點的默契,他甚至知道她會動心的型別是哪一款。觀察室裡,他看著她,心如明鏡,洞若觀火。

他輕嘲,她怎麼會選擇周遲晝那一款呢?周遲晝踩的坑分明都是他踩過的,他何嘗沒有激進地爭取過,但換來的是甚麼呢?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疑惑,究竟是怎樣的人能夠打動倪品?那些她處過的男友是怎麼做到的?他想不明白,最後只能歸論為:沒有在合適的時機相遇。

一個合適的時機,是比甚麼都重要的。他給倪品的印象就是:他當時和女友在一起,卻又對她動心了。這些她都明明白白地看在眼裡。他就很難成為她的選項了,畢竟以這些為前提。

而龐責的出現,又有一些混淆他的觀點。倪品沒有主動地拒絕龐責,而是給他思考的時間。她倒還表現得溫柔,希望那只是鏡頭裡的作秀,但談茗仍然不解,為甚麼她會對龐責來電。

他不懂那種名為“真誠”的東西,沒人給過他,他一開始也沒想給任何人。所以後來他想給了,別人卻懷疑那是不是“狼來了”,不,他對她一直是真心的,談茗好想把自己的心剖給她看。

看吧,是你,沒有別人。

他沒有那個機會了。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談茗隔著車窗,隔著恍惚的路燈,只感覺自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他隔著冒著冷霧的玻璃看過去,看清了路邊的兩人,眼神,冷的要,

結冰了。

他大力地甩關車門。

砰!!

一切溫情被打破。

他突兀地走過去,突兀地站在他們面前。看著倪品和蔣聽的嘴唇剛分開,兩個人的臉頰都是紅撲撲的。那是多麼幸福的場景啊,哈哈,哈啊,操,操了,瘋了吧,蔣聽啊,這個傻屌。

這個連話都說不明白的蠢貨。

“哇,”他笑起來,“這是在做甚麼啊?”

倪品率先轉頭看向他,只因為這道聲音太過熟悉了,有些時候,聽到他的聲音,總沒好事。她的眼神驟然凌厲起來,鬆開了環住蔣聽的手,整理自己凌亂的頭髮,問:“你怎麼在這?”

“我看起來不應該在這兒。”談茗說。

“確實。”倪品扯了扯唇角。

他很直接,“所以,你們這算是搞上了?”

蔣聽還有些怔愣,沒有從剛才的那個熱吻中回過神來。他的目光落在談茗身上,竟然還思索了兩秒他是誰。這讓談茗更為惱怒了,他咬了咬顫抖的嘴唇,笑得更厲害,“這算甚麼啊?”

“這有甚麼嗎?”倪品問。

“你們腦子有問題吧,親到一塊,”他說,“戀綜剛結束沒多久,都瘋了嗎?怎麼搞上的呢?”

“你嘴巴沾屎了,甚麼搞上搞上,就正常談。”

“你,”他指了指倪品,“和你?”又指了指蔣聽,很沒禮貌地嗤笑出聲,惡意濃得快要溢位來。

“有甚麼問題嗎?”蔣聽說。

“你配嗎?”談茗也很直接。

很惡毒。

“用你那點腦子想想,般不般配,你說話就跟黑猩猩說話一樣,每天傻乎乎的,人家可憐你,你到底在想甚麼?你上次飯局問我是不是討厭你,是,沒錯啊,我是很煩你,甚麼都不懂還硬要找畫面,你懂怎麼和人打交道嗎?還有,你的臉真的很黑,很醜啊,你能照照鏡子嗎?”

蔣聽很認真的,“我不這樣認為。”

“你每天頂著那麼大兩塊胸肌,很噁心知道嗎?”

“我不覺得很噁心……”

“行了,”倪品出聲打斷。

“蔣聽,你和這種滿嘴噴糞的人計較甚麼,還有,”她掰開談茗指著蔣聽的手指,指尖泛著白。

“別這樣指著我老公。”

……

一時間,三人都安靜下來。

談茗:“你他媽在胡說些甚麼?”

“別‘你他媽的’‘你他媽的’,這很侮辱女性,還有,我媽走的很早,你這樣說很賤知道嗎?”

談茗深呼吸一口氣:“行,我知道,我是問,你在說甚麼,甚麼老公,別搞這麼噁心好不好?”

“我沒有故意噁心你。”倪品說,“我和蔣聽結婚了。”

“你說這話不就是在故意噁心我?”

“我說話你不信,來,蔣聽,”她牽起蔣聽的手,十指緊扣,“一下節目我們就領證了,對嗎?”

蔣聽說:“嗯,五月二十二號。”

“……扯謊有意思嗎?”

“二零二六年,五月二十二號,早晨八點二十七分,蓋的公章。”蔣聽能夠很清楚地複述出來。

他問:“婚姻手續要給你看嗎?”

談茗說:“我只想看到你去死,蔣聽。”

“你瘋了。”倪品說。

她就不再理會談茗了,而是拉了拉蔣聽的手,同樣真摯地說,“他瘋了,我們趕緊回家吧。”

“好,我知道。”蔣聽點了點頭。

他補充了一句,“這真可怕。”

“沒錯,太可怕了,路上遇見了瘋子,所以趕緊走吧,鬼知道他要做甚麼,我們千萬別看他。”

兩人就牽著手離開了。

談茗還在原地。路燈底下,昏黃的燈光映襯著他,他單薄的背影,那顆孤寂的、破碎的心。談茗很少在倪品的面前如此不體面,這也下意識地暴露了,他有多麼重視蔣聽這個對手。

他無法攻擊到他,這麼一個擁有堅定核心的人,諷刺他嗎?說一萬句貶低他的話,只輕飄飄換來一句“我不這樣認為”,那他還能說甚麼?他去攪黃他的事業嗎?蔣聽是打拳的,他難道還買通全天下所有的格鬥比賽不成?談茗意識到,他終於意識到,蔣聽是多麼難對付的存在。

——灰犀牛。

這個概念突然刺進了他的腦海裡。

灰犀牛,是指那些龐然、分外明顯且容易被忽略的重大危機,但是,人們往往注意不到它。

明明蔣聽一直存在於他的視線裡,談茗卻從來沒想過,他會成為那個可怕的隱患。甚至於,戀綜的觀察室裡,他明明全程旁觀了蔣聽和倪品接觸的點滴,但是,他卻絲毫沒有多想。

蔣聽正如那隻少言寡語,毫無存在感的灰犀牛,他龐然,近在眼前,卻能讓人放鬆了警惕。

風險就在眼前,人人皆知,但視而不見,對於這些粗心大意的人,灰犀牛會給予懲罰——

他們最終被其重創。

甚至,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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