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野渡沒有收信人(9) 他若是一無所有……
談茗和倪品認識得太早了。
他至今仍然認為, 認識得太早了,又太早地結緣,不失為一段錯誤的緣分。合適的人要在合適的時候遇到, 如果他在成名後和倪品相遇,他們未必不會和正常男女一樣, 發生些甚麼。
當然, 這一切也只能是想想。
平心而論, 談茗的女人緣沒有差過, 他是甚麼時候意識到自己這張臉好用呢?大概是初中起就源源不斷的情書, 高中時總清不空的好友申請,談論起他, 褒貶如何,臉總是備受讚賞。
談茗對著鏡子,看著自己, 他打扮無需費力, 高中時候大家都穿某迪的運動品牌,他已經穿上拉夫勞倫的白襯衫, CELINE的做舊洗白牛仔褲。他是大家口中的衣架子, 很長一段時間,學校裡風靡起他引領的時尚穿搭, 日雜風, 輕復古, 學院系,大學他沉迷於cleanfit風格。
層次感分明的萊斯利卷,暗金挑染,一身VERSACE的飛行員夾克,德國柏林之聲頭戴耳機, 太空銀白,將他整個人的氣質襯得高階,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談茗在大學裡簡直無敵了。
他走風趣幽默路線,小學的時候看《生活大爆炸》,初中看《摩登家庭》《老友記》,高中開始接觸新聞吐槽類的脫口秀,如《上週今夜秀》《萊特曼深夜秀》,這也養成了他對無趣的事物嗤之以鼻的尖銳態度。一個過分早熟的漂亮孩子,受人愛戴多了,難免就眼高手低。
但談茗不是,他的學業也很拔尖,年級排名在二十名上下浮動,總不會被踢出他最想接觸的那個圈子,除此之外,談茗付出的努力也比別人少,他複習一週,別人學一個月,分數都是一樣的。臨時抱佛腳對於他尤其好使,家長並不操心他,家庭教育也不是傳統的優績主義。
老爸說,談茗啊,無論做甚麼,家裡都會為你兜底,爸爸還是建議孩子在玩的年紀,就該做玩的事,以後的事以後自然就有打算了。老媽說,欲速則不達,路遙知馬力,日久見成效。
但是老爸老媽,有些事是越趁早做就越好的,早點明白,總比晚點明白要好。談茗剛上大一就很有自己的主見了,他想利用自己在學院裡的影響力和號召力,開辦一個喜劇社團。
於是他大二就這樣做了。
這時候他已經積攢了一定人脈,學生會的大門對他敞開,社團審批的手續下來也很快,並且社團招新的時候,攤位也擺在最好的位置。新生群裡宣傳很熱烈,報名的人足足三四百個。
談茗是社長,李泰格是副社長,鄭雲朵負責面試的主要流程。四百個人裡只篩十個出來,比考公還要嚴格,不過無所謂,談茗只要擺出自己的社交性笑容,說:“請先回去等通知吧。”
那些邊角料就打道回府了。
其實都是場面話,真正有點喜劇天賦的,談茗一看中就留了下來。但不得不說,男生在這種開放場合就是比女生要更有魅力,這是由他們從小接受的教育決定的,談茗敲下五個名額,其中只有一個女生,還是因為鄭雲朵跟他說社團男女比例失調也不太好。倪品則是第二個。
倪品。
這個名字談茗從前不熟悉,他很快就會熟悉起來的,倪品會以自己恐怖的社交魅力,在年級裡成為新一代的寵兒,但他現在畢竟不知道。初次見到這個學妹,她有張讓人不討厭的臉。
這是基礎。
想要登臺受人歡迎,起碼長相得過得去。倪品的穿著很簡單,看不出甚麼牌子的大碼短袖,還有一條軍綠色的工裝褲,她的手腕很纖細,進來的時候先把書包放在邊上。她有一張白淨柔和的臉蛋,如果一定要有個比喻,就像每個男生初中時會遇到的那種洗衣皂味道的女生。
這種女生讓人不敢對她開玩笑,整天和書本、粉色文具和多巴胺髮卡為伴。但倪品一開口就打破了他的刻板印象,“評委們好,我叫倪品,女,本科學歷,98年出生,生於大山,是一個堅強刻苦的孩子,我的身高168,體重九十五點五,去年上百了,高考完就立刻減下來了。”
哇,哈哈。
甚麼介紹方式?
“我抽到的主題是‘我的人生’,我對我的人生沒太多話講,生我的人對我還行,我生的人還沒出現,呃,我的人生,估計也不是,應該是我生,我還沒遇見生命裡那個男人,”她頓了頓,
“而我的男人,大抵也不太能生吧。”
……有意思。
談茗停下了轉筆的動作。
“正常點吧,倪品,說實在的,我的人生從上了大學才開始,我總這麼覺得,因為前十八年是回應別人的期待,今年我才十九歲,要我說我的人生,說不出甚麼大道理,能說出大道理的人也不會站在這兒,是吧?大一的新生,我坐綠皮火車來,我從很小的縣城來,世界很大。”
“世界很大,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北京,”她聳了聳肩膀,“一北京孩子,落地北京戶口,是特黏糊,是學區房,是皇城根下,是高考無憂,我的人生竟不在這,誰偷走了我的人生啊?”
後排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
“但沒關係,沒關係,”倪品又很豁達地擺了擺手,“我有我自己的活法,甭管你們是滬姐還是京爺,不如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哼哼,你們肯定都不知道,現在我就來正經介紹一下,”
她唸經似的:“我叫倪品,女,本科學歷,98年出生,生於大山,是一個堅強刻苦的孩子……”
【Call Back】
運用得真不錯。
這是即時命題,每個人只有一分鐘的準備時間,她能完成到這個份上,真不錯,或者說,太不錯了。捫心自問,談茗自己都未必能做到,至少沒有她的炸場能力那麼強,其次,她也有很好地傳達自己的立意,雖然她的前十八年人生過得很平庸,但沒關係,人生才剛剛開始。
點評階段,談茗難得舉起了話筒,親自提問:“可以說說你加入這個社團的原因嗎,倪品?”
倪品說:“我很擅長讓別人笑,我有這個天賦。”
“你確定你有天賦嗎?”
“學長,”倪品冷不丁地咧開了嘴角,“你剛才就笑了,我表演的時候,還有,你笑起來很美。”
她還指了指門口的宣傳海報,海報上是談茗和他身後的戲劇社團社徽,談茗作為門面擔當,穿著熨燙絲滑的學生制服,微笑而得體。早在海報放出來的時候,新生論壇裡就掀起了關於他的討論,高贊評論是一個外國新生:我的上帝啊,這是我見過微笑起來最美的中國男孩!
“這麼美的笑容,我想親自來看看。”
哈哈,她看出他的問題有針對性,所以拿他開了個小小的玩笑。談茗心想,她冒犯的分寸拿捏得剛好。倪品直接獲得了錄取名額,她也沒有離開,而是默默地觀賞剩下的新生的表演。
說實話,她表現得太好了,反而襯托得後面的新生更不出彩,排在她後面的男生下臺後難免唉聲嘆氣,他的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安慰了甚麼,兩人一同看向倪品,認同地點頭。
“同學,可以要一下你的微信嗎?”
其中一個男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哇,太牛了,怎麼做到的,你是以前就有登臺經驗嗎?”
倪品說:“我有登講臺的經歷呢,高中上課總是開小差,被老師點到臺上作檢討,可能是那個時候積攢的口才。你們要是遇見那樣的班主任,就別說我了,韋東奕站在臺上都得被拷打。”
“哈哈哈哈!樂死了太有梗了!!”
“同學讓一下,我也要加,讓我掃一下。”
“還有我,我也想加,你真太厲害了。”
倪品:“行,我調個收款碼出來。”
又是一陣鬨然大笑。
不上臺的人,不知道倪品的心理素質有多強大,有的人上臺說了半分鐘就冷場了,結結巴巴和評委乾瞪眼,還有的人玩一些沒那麼好笑的梗,自己笑了,評委和觀眾都沒有笑。總之,每個下臺的人都下意識地看向倪品,好像成了某種打卡專案,倪品卻總是在鼓掌,無論對方講得是好是壞。等到結束的時候,大家都知道有她那麼一號人,好像,她就是人群的焦點。
談茗不動聲色地關注著她。
會為人處世的人都有共識,他覺得她會在人群散去後留下,和他們這些學長學姐套套近乎,或者聊一聊社團接下來的活動,但她沒有。倪品拎起自己的書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教室。
李泰格問:“面試的人裡面,你們最看好誰啊?”
“那個叫倪品的。”
“對啊,她颱風簡直了。”
當然是她,談茗想,不然還有誰?
他倒是很好奇,她為甚麼一點兒也不怯場,她是有預謀地準備過,還是她天生就擅長這個。真有人天生就擅長嗎?他還是不太相信,如果有,為甚麼他前二十年從來沒遇見過這種人?
下一次見到這個令他印象深刻的學妹,就是在團建的地點。大二和大一加起來,二十多人,包了兩大桌,一般是老生坐一桌,新生坐一桌。談茗低頭玩手機,突然聽到一片歡聲笑語。
他循著聲音看去,也有別人看向她,倪品剛進門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她來晚了,模仿著《紅樓夢》裡的王熙鳳登場,一陣清脆張狂的笑聲,“哎呀,我來遲了,不曾迎接遠客……”
“哈哈哈倪品你別鬧了。”
“遠近聞名的鳳姐兒來了。”
……真有意思。
怎麼做到的,談茗靜靜地想,不由自主地將手機熄了屏。他沒做甚麼特別的事,只是和旁人一樣打量她,她的打扮還是那樣簡單,說是樸素也不為過,她的家境真的很一般,基本上沒看到她穿甚麼牌子貨,她還說她從大山裡走出來,倒也沒那麼誇張吧,她談吐倒是太幽默。
有這麼一種說法,一個人在其他方面的光芒太過耀眼,就很容易掩蓋她想表達的本質,倪品這樣就剛剛好,她穿的不引人注目,所以人們才會更在意她那張嘴,能說出怎樣有趣的話。
至少談茗是這樣想的。
大家都來了,服務員開始上菜,這次團建的餐標是三十塊,當然,能在這種檔次的地方吃,談茗自己也墊了大部分,他是社長,這麼做是應該的,而且他也不缺那點錢,他真的不缺。
統計餐費的時候,他還特意留意了這個叫倪品的,看到她在名單上,不知怎麼的,他偷偷地鬆了一口氣。總得來說,他還是很賞識她的,她身上沒有那種窮酸的小家子氣,但不意味著她的手頭就不拮据,談茗聽說過她在學校外面做兼職,聽誰說的?他到處都能聽到她的事。
入學兩個月,倪品的名氣好大。
上到專業課老師,下到身邊的室友,都有知道她這個人的。不過一個學院的,這也正常,地方就這麼點大,有特色的人一下子就讓人記住。她在做家教,教一個數學不太好的高中生。
所以她團建來晚了,就是因為那個數學不太好的孩子寫不出來題目,又拖堂了。談茗是從他的線代老師那兒知道了倪品在教學生,老師談論起她,笑呵呵的:“非常有趣的一個學生。”
“老李麼,在大一教微積分,課上問還記不記得高中數學,這孩子一下子就站起來回答了,說她在教一個從國外回來的高中生,哇,現在的外國小孩,數學真不怎麼的,做題全靠蒙……”
還有這麼一回事。談茗從自己的室友口裡聽到了更有趣的版本:“就倪品教的那個二缺,她給人家起外號,叫蒙特,為啥叫蒙特,知道嗎?全名叫蒙特利埃,是因為這個高中生之前在法國的蒙特利埃讀書啊,一問他這道題怎麼選C,他說,蒙的,他蒙題特別厲害,就賜名他蒙特了。蒙特是個實誠孩子啊,一蒙一個準,一問甚麼都不會,能把α寫成a,可別提有多逗了!”
談茗微微皺眉,“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哈哈,不知道啊,大家都在說,我就知道了。倪品太有意思了,昨天在食堂碰見她,打飯的阿姨問她要不要飯,她說窮得狠的時候會要,現在已經很多年不要飯了,我飯都給笑噴了。”
天賦型選手。
“你們說倪品啊,我不行了,我剛聽我學姐說了她的事,她在宿舍開百家講壇知道嗎?大晚上有一百個人擠在她的宿舍裡,聽她講宿管阿姨和她那三個前夫的八卦,講到凌晨三點多呢。”
……聽起來就很有意思。
倪品變成校園明星了,人人都知道她的事,只要在她身邊,就有歡樂發生。談茗遠遠看去,倪品儼然成了新生餐桌的主角,十幾號人找她說話,她混的那叫一個如魚得水,談笑風生。
倪品現在就在分享:“我真的受不了蒙特了,誰來把他收一下,我今天給他講圓錐曲線,他說那個雙曲線就像孫悟空的兩條須兒,我說蒙特啊,你收了神通吧,你寫題跟個豬八戒似的,還碰瓷上人家孫悟空了,我要是孫悟空,第一難就把你給打死,不知道你是哪個妖怪變的。”
連上菜的服務員都忍不住笑了。
所以,談茗不笑是不可能的,他就和另一桌的其他人一樣,哈哈大笑。等到老生去新生那桌舉杯敬飲料的時候,他才算和倪品打了照面,倪品也很熱情,和他碰杯,然後一口喝下去。
談茗問:“大家覺得飯菜怎麼樣?”
很好,好吃好吃,謝謝社長大人。雖然有些中二,但也挺有意思,談茗說:“今天大家都吃好喝好,因為再過不久,就要準備十二月份的新年晚會了,我們社最少要上報三個節目呢。”
“哇,壓力山大啊!!”
“這就交給倪品吧,她一個人能說三場單口相聲,第一場講蒙特,第二場講宿管,第三場……”
“打住打住!”倪品說,“能者多勞是錯的,做事做得越多的人,那麼她一定會越累,而做事最少的人,她一定就是最舒服的。而且我發現,講脫口秀講到一半時,把嘴巴閉上會很舒服。”
“那他爹的是卡段了!!”
在一片歡聲笑語中,結束了這次團建。大家結伴打車回去,談茗把倪品叫住,“和你說個事。”
“怎麼了,社長?”
社長,她說,給人一種上下級的觀念。談茗拿出手機:“加個微信好友吧,說事情方便一點。”
“行嘞。”
終於加上了,談茗心想,那麼多人是她的好友,現在他也是。他沒有故意要接近她的想法,他能從任何一個人口中聽到她的事,他並沒有那麼好奇,她私底下會是怎樣一個有趣的人,
“新年晚會的節目,你有甚麼想法嗎?我們社團要報三個,你應該會……”
“啊,我應該會登臺的,就是不知道單口還是多人,到時候再安排吧,我坐小安的車回了。”
“先不用著急,我開車,可以順路捎你。先把新年晚會的事說了吧,我想聽一聽你的看法。”
倪品愣了愣,顯得有些為難,她和小安是社裡唯二的女生新生,一起搭便車回校是最好的,但是鄭雲朵學姐也在車上,好吧,她點頭。談茗說:“你的能力很大,應該也會有好點子。”
“好點子倒說不上,但是,應該有讓大家多多登臺的機會吧?”倪品說,“搞個話劇怎麼樣?”
“話劇嗎?那要準備很多道流程,從寫一個原創劇本,到選角,還有排練,服化道……”
“犯不上啊,幹嘛眼高手低?名家寫的劇本都導不好,還自己寫?找一個比較典範的喜劇本,大家都喜歡演的話,選角自然就沒問題了,排練的話,除了每週的社活還能擠出時間吧。”
“……那倒是。”
“你有甚麼推薦的劇本嗎?”倪品問。
“呃,人多一點的話……就《航班延誤大混亂》,或者《畢業派對驚魂夜》,你看過嗎?”
“小瞧我的閱片量了不是?”倪品笑了笑,“不如《超市大作戰》,場景搭建起來也簡單。”
她這個也看過,談茗真是高看她一眼。兩個人從路邊聊到了車裡,不知不覺,商量了很多,原本是應該和高年級的社員商討的,但倪品,他勉強算她是核心成員了,畢竟她那麼強。
這時候,談茗還只是把她當作一個很有本事的學妹,再多誇讚一些,優秀的同齡人,但他會意識到自己和倪品的差距。再多發生一些事情,社團接到了第一次商演,是一場多人拼盤。
當時,當時談茗已經有些記不太清了,上臺的時候腦子發熱,說了些甚麼,他真的記不清,但他知道自己把觀眾席上的一位大哥得罪了,是開年齡玩笑冒犯了他,他大喊著要退票。
談茗鮮少經歷失敗。
他的人生裡是很少有失敗的,乃至於,他沒怎麼品嚐過那種難堪的滋味兒,總之,大家跟著一起喊退票的時候,他的大腦裡完全空白一片,血液都往臉上湧,他感覺那是天塌的大事。
突然,倪品登臺,接過了他的話筒。
“怎麼回事,我在後臺就聽到一個大哥要喊退票,哪兒呢?我怎麼沒看到?大哥,你人呢?”
大哥沒好氣的:“我在這兒!”
“我的呀也!”倪品嚇了一大跳,“這不彭于晏嗎?”
大哥臉色稍虞,又說:“你們這個演員太不會說話了!哪有說人家五十多,我才三十好不好?”
“就是,談茗你怎麼搞的?”倪品順勢把他推下臺,“大哥明明是年上輕熟男好嗎?你看看這英俊的臉龐。大哥你這樣的,在我們這是不能退票的,按理說都不應該放你進來,你覺得呢?”
大哥問:“為甚麼?”
“未滿十八歲,不予辦理。我說這場務也是不合格啊,怎麼給高中生放進來了,這不對啊?”
這話總算把大哥哄開心了,說這還差不多。倪品鬆了口氣,調整好心態,開始自己的表演。
演出結束後,後臺提心吊膽的眾人都鬆了口氣,對倪品豎起大拇指,說她是全場最佳救星。
倪品也沒說甚麼,拍了拍談茗的背,把他帶出劇場。她遞給他一瓶飲料,自己也拿一瓶喝。談茗的手還在輕微顫抖,她摁住了他的肩膀,輕聲說:“倒沒必要這麼緊張,都是第一次。”
談茗說:“太差勁了,我的表現。”
“你沒體驗過搞砸一件事的滋味啊?”
“沒有。”
“那你真應該試一試的,”倪品淡定地喝了一口水,說,“你看起來很光鮮,社長,我沒有說,越是光鮮的人,越很害怕搞砸一件事,但一個喜劇演員,最不怕的,應該就是搞砸一件事。”
那就是談茗的啟蒙。
那一晚兩個人聊了很多,倪品對他說了很多心底話,說自己其實登臺之前也很害怕,說自己也準備了厚厚一沓的臺本,但是臨到場上很多都沒用上,也是那一晚,他們才真正地交心,那之前都只能算是普通朋友。談茗開始瞭解倪品,啊,時至今日,談茗仍然有一種想法——
他對她,是嫉妒更多。
是嫉妒更多的。嫉妒她的天賦和才華,嫉妒她能發揮得這麼好,而他又發揮得不那麼好。很少有人能讓談茗覺得,是自己怎麼做都比不上的,他自視清高,但真正的天才會使他折服。
她有讓人人都愛上的本領,但他的愛裡,還藏著一些自卑,妒忌,歸根結底,他不想把自己手裡的資源介紹給倪品,並不是他自私,而是他害怕,害怕總有一天,他被倪品完完全全地碾壓。畢竟他如今混得風生水起的時候,倪品都不愛他,他若是一無所有,她又怎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