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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野渡沒有收信人(8) 就在夜色中狂奔……

2026-05-24 作者:水接藍

第39章 野渡沒有收信人(8) 就在夜色中狂奔……

說實話, 有甚麼難呢?

因為想她,所以才來看她了。這是很正常的,人人都會想念倪品, 她給身邊的每個人都帶去歡樂,蔣聽愛上她也太正常了吧, 她還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和他接吻, 他肯定會百般回味的。

但讓倪品沒想到的是, 這傢伙竟然會暗戳戳地關注她的演出行程, 買了她上海站的票。蔣聽這種對搶票一竅不通的人, 他肯定是提前訂好了鬧鐘,就眼巴巴地重新整理介面, 等著搶票呢。

搶到票呢,就一個人呆呆萌萌地挺著個大仍子來看,像其他的觀眾那樣, 老老實實地檢票, 走流程,提前半個小時就要到現場佔座。他帶著他那個大兜帽的無袖短衫, 把他硬朗的小臉和大仍子都遮得嚴嚴實實, 周圍肯定是結伴而來的人,他格格不入, 混在其中, 像個異類。

就是這麼一個人, 來看她的演出了,他還不告訴她,倪品忽然想到:“如果我沒有發現你呢?”

蔣聽說:“沒事,我看完就回基地了。”

“哇,甚麼?”倪品都傻眼了, “如果我沒發現你,你也不會告訴我你來看了我的演出,而是一個人默默地回去,你是這個意思嗎?你嘴笨死了,你跟我說,我給你安排第一排的座位啊!”

“沒有那個必要,”蔣聽懷裡抱著嬌豔欲滴的鮮花,內斂地說,“我是來看你的,看到就行了。”

“你這個……”

小尤物。

爸呀,爹呀,怎麼這麼可愛呀,倪品受不了了,她早就說了吧!她說蔣聽就是個悶騷之人!

這就是個小騷包呀!

都二十一世紀了,默默付出的深情男二人設早就不討喜了,現在大家喜歡甚麼呢?陰溼病嬌極致佔有慾惡犬,年上成熟揮金如土Daddy,你還在這裡愛你在心口難開,很快就會被淘汰的呀!市場競爭這麼激烈,愛你一百分就要說到兩百分,不整點要死要活的愛是行不通的。

蔣聽有甚麼呢,正如他所說的,一顆真心而已,捧在手心,就像那隻紅白相間的小山雀,那麼小,嘰嘰喳喳的,在夜色裡才肯出來溜達兩圈,又很容易受傷,被人折斷翅膀就死定了。

他幸虧是遇上倪品了。

倪品是個好人的,她說過,不會讓任何一顆真心掉落在地上。她輕輕地放下了話筒,認真地注視著面前的人,目光一寸寸地蹭過他的眉梢,伸手,捧起他的臉,說,“想我就來找我呀。”

蔣聽在她的掌心裡點了點頭。

“嗯,所以我來這裡了。”

“你來找我,你也要告訴我啊,告訴我你在想著我,你說了,我才知道,語言也是有分量的。”

“好的,我知道了。”他說。

“你問我有沒有空,你想帶我去哪兒嗎?”

“……我暫時還沒想好。”蔣聽的眼睛四下亂掃,“就是,看到你給我發訊息,所以我就問了。”

“大晚上的,快要十一點了,你在這個時間點問一個女生有沒有空,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解釋。

“我知道,我逗逗你。”

倪品從臺上跳下來,捏了捏他的手,上面已經有一層手汗了,哈哈,他怎麼就這麼緊張呀?她問他在這兒有沒有住的地方,蔣聽說有,就在訓練基地附近,方便通勤,那就好辦了呀。

“你有帶我回家的打算嗎?”

倪品眨巴著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蔣聽別過頭去,說,如果你有需要的話。他問她在這裡待多久,其實是待不了多久,明天下午的航班。一個晚上,蔣聽明白了,非常短暫的時光。

“那我們現在去哪兒呀?”

“……不知道。”

“我們就在這周圍隨便走走,好嗎?因為我對這塊地方也不是很熟,你應該比我熟悉一點吧。”

“好的。”

天氣有點熱,但是沒問題。倪品手裡還抱著好多花,帶走當然是不切實際的,路邊就有一家手作咖啡店,問了問店員,很樂意收下,並且還給兩人做了兩杯冰奶鐵,大熱天的喝正好。

手裡空了,蔣聽就很自覺地拎過倪品的包。沿著淮海中路往前走,茂盛的梧桐樹身掛滿了金色燈串,遠遠看去,好像在燃燒,九月初的滬城好熱,夜晚氣溫降不下來,身上溼溼黏黏,就連呼吸都是厚重的,理應不是散步的好時候,但是,身邊的人是喜歡的人,所以沒關係。

“節目上映,你有在看嗎?”倪品問。

“嗯,每一期都有在追,”蔣聽摘下了兜帽,抬手抹去鼻尖細密的汗,他比她更怕熱,畢竟塊頭在那兒呢,體格好的人,新陳代謝也很快的。“雖然在REACTION的時候早就看過,但是……”

“開著彈幕看,又是不一樣的,對吧?”

“對,”蔣聽有同感,“就感覺不是自己一個人在看,而是和大家一起了,自己一個人看,很多地方沒有注意到,還是彈幕提醒才看出來的,不過,說實話,當時錄的時候沒覺得有甚麼。”

“是啊,我也是,就比如大家都說第一次約會的時候,火藥味十足,說我和可顏都在爭周遲晝的心,哇,其實我當時完全沒覺得啊,這就是一次普通出行……還有說徐席三心二意的呢。”

“感覺會很複雜,播到後面幾期,矛盾會更大。”

“對啊,我都有些憂心忡忡了,怕自己被罵,也怕別人被罵!”倪品吐了吐舌頭,“李可顏……”

“李可顏很可能捱罵。”

“你和我想得完全一樣,我也很擔心!”倪品轉過身來,嘗試倒退著走路,“李可顏不是因為周遲晝和我發生了一些矛盾嗎?節目組剪得已經有夠嗆人了,我只怕到時候會有人網暴她……”

蔣聽說:“不要這樣走路,很危險。”

“你幫我看著唄!反正路上人也很少,不會撞到別人的。”倪品笑嘻嘻的,“如果我要摔倒了,你就一把拉過我的手,然後我們來個浪漫滿懷,我埋在你的大仍子裡,再來個深情對望。”

蔣聽搖了搖頭,濃密鋒利的眉頭深深蹙起來,顯得古板,“你想埋,我會讓你埋的,沒必要用這種危險的方式。”他這麼說了,倪品也只好正過來走路,她嘗試去牽他的手,他沒有拒絕。

手指觸碰到一起,她握住了他的指尖,然後他就反握住她的手。天氣那麼熱呀,倪品的臉蛋也激動地紅紅的,她的手被他一整個包裹在掌心,問他害不害怕被拍下來,他想了想,說:

“人生沒那麼多觀眾吧。”

“那要是被拍下來了,怎麼辦?”

蔣聽還沒想到那麼多,他沒甚麼不能被公之於眾的,從前是這樣,但現在……他遲疑地看向倪品,倪品卻沒有絲毫要鬆手的意思,說,“被拍到了,我也就認了,就掀起輿論風暴吧!”

“對你的事業會有影響嗎?”

“我覺得應該不會,大家也只會說,哇,真厲害,蔣聽這麼難搞的男人,被我倪品搞到手了。”

難搞嗎?

蔣聽不由自主地笑了。

她才是讓他措手不及的那個呀。

“你最近訓練累嗎?”倪品又問。

“累。”蔣聽實話實說,“每天訓練下來,還要做實戰分析,腦子已經轉不動了,只想著休息。”

“不是會安排休息日嗎?你發給我的備賽日程表上面,每週至少有一個休息日,雖然也不知道夠不夠用就是了。”

“除去身體上的累,心理也很……”蔣聽嘆息,“賽事很快就開展了,壓力大,也是一方面吧。”

“那就做一些緩解壓力的事,比如……”

倪品眉毛一挑,拉了拉他的衣角,讓他湊近些聽她說話。蔣聽意識到她可能要說甚麼了,但他就是記吃不記打,還要俯下身去聽她說,讓她把柔軟的嘴唇湊到他的耳邊,說那個動詞。

“……”蔣聽捂住耳朵,“算了吧。”

“喂!”倪品不滿意他的敷衍,“一聊到下三路,你就這個死出,你這樣我不願意和你暢聊了!”

蔣聽:“……對不起。”

“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要和我暢聊嗎?我演出都是要收費的啊,收費!我這麼大的咖,在這兒和你免費聊天,你竟然還不聽我講話!我花自己的休息時間出來陪你玩,你這麼冷落我?!”

她像個小炮仗,一點就燃起來了,劈里啪啦一陣響,蔣聽感到頭暈目眩:“知道了,知道了。”

倪品把手一甩,“不牽了,我牽個毛!”

蔣聽下意識地邁開步子,去拉她的手,倪品甩開,他又拉,再甩開,這次他沒有試探性地去牽她了,而是強硬地攥住她的手,力氣很大,倪品掙脫不開,眨巴眼,“大晚上的,強制愛?”

“……不是的!”蔣聽嚇得趕緊鬆開她了。

他有的是力氣,但倪品的言語就像是一把利刃,輕而易舉就把他殺穿了。這不對,大家都是拳拳到肉的,比賽場上,都帶著拳套打人呢,你冷不丁掏出一把刀來砍,這不就是犯規嗎?

“你,”他的喉結滾了滾,“你怎麼這樣說我?”

“我怎麼啦?”

“有很多時候,我根本就沒有那個意思,但是你一直在汙衊我……你一直在曲解我的想法。”

“我就這樣呢,”倪品說,“怎麼的?”

哇,蔣聽早該想到,以他的口才和臨場反應能力,要想辯倒眼前這個女人,實在天方夜譚。

“你這樣就……很不好。”

“我很壞!”倪品立刻接上。

“……有一點。”

“我就是有一點壞壞的,我是壞女孩,但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喜歡壞壞的女友,你喜歡刺激的感受……”

蔣聽不由自主地唱出:

“你單純太多,多餘了那些溫柔。”

他最懂她的。倪品嘿嘿笑起來,主動牽起他的手,像小孩子那樣,甩過來,甩過去,“那不是正正好好嗎?我是個壞人,你正好是個好人,我滿腦子黃色廢料,你又很純潔,我倆天生一對!”

“是……嗎?”蔣聽的尾調帶著上挑。

他的嗓音很低沉,平時說話,語調沒有多餘的情緒,有時候生氣了,也會突然間壓低聲調。但不是現在這種語氣,跟著一點點的質疑、挑逗,還有含笑帶嗔的味道,讓倪品耳朵癢癢。

“你怎麼做到的?”她很喜歡,“剛才說話怎麼騷騷的呢?”

蔣聽又無話可說了。

“騷哄哄的,色裡色氣的,像喝醉了酒,想辦事,趴在人的耳邊說的。”倪品勾著他的小拇指。

“……”

“嗯?是不是呀?”她追問。

又不回答了。

蔣聽想要不回答她的時候,就釜底抽薪,她說甚麼他都不搭理。倪品說累了,說渴了,就喝一口冰拿鐵,她說話也不是非要蔣聽回答,他回答也回答不出個所以然,蔣聽自己也知道。

“話說,今晚是不是更新第七期了?”

蔣聽也想起來,“是的,但我還沒看。”

“你肯定沒看呀,晚七點更新的,那時候我在講脫口秀,你在聽我講……我們回去一起看吧?”

“好的。”蔣聽說,“那現在回去嗎?”

倪品沒回答他,左顧右盼的,突然攥緊了他的手,眼睛瞪得大大的,“有狗仔在偷拍咱倆!!”

“甚麼?”蔣聽一時愣住了。

“別回頭!”倪品告誡他,“你一回頭,狗仔就拍到你的正臉,到時候我倆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本來就洗不清了。

蔣聽想這麼說,他也沒覺得狗仔冤枉了誰,畢竟他和她都在一個結婚證上了。但倪品看起來殫精竭慮,拽著他的手,步子越來越快,要擺脫那些該死的長焦攝像頭!蔣聽!跑起來!!

就在夜色中狂奔吧。

夏風浮躁,吹在臉上,暈開一陣陣悶熱的餘溫,手是緊緊牽在一起的,暫時沒辦法鬆開它。一開始是倪品跑得更快,但是,意識到應該跑起來,蔣聽就邁開了壯實的雙腿,牽著她的手向前奔跑。他其實很想回頭,看看狗仔離自己有多遠,如果是開車的呢?那不可能逃得掉!

“別回頭!!都說了叫你別回頭了!!”

好的,不回頭了,蔣聽悶著腦袋往前跑。但倪品就跟不上他了,她的腳步越來越拖沓,體力也耗到了盡頭,“老公!老公!”她不得不苦惱地喊,“我跑不動了!救我!我真的要累死了!”

老公……

蔣聽一聽到這話,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血液都衝向了大腦,他一咬牙關,直接把她抱了起來。“抱緊我,”他沒空在乎別的了,倪品趕緊環住他那粗壯的脖頸,任由他抱著自己狂奔。

奇怪的是,被她抱著,蔣聽一點兒也沒有感覺到重,反而越來越輕。身體輕盈了,有甚麼在鼓舞著他,懷裡抱著的這個人。她把臉埋在他的肩頭,她的手抵在他的胸膛,幾乎顫抖著。

別害怕。

沒必要害怕的。

倪品,你在害怕甚麼?還是害怕和我的關係被公之於眾嗎?如果你擔心的是這個,我會一手攬下,去澄清,說我在糾纏你,你是無辜的,沒做錯甚麼。但是,沒必要連肩膀都在顫抖,你沒必要害怕那些還未發生的事,沒必要把臉埋在我的肩窩裡,不肯抬起來,沒必要……

笑。

等等,笑?

倪品在笑,肩膀顫抖個不停,不是因為害怕,不是急得快哭了,而是壓根忍不住笑,果然,下一秒,倪品就爆發出一陣歡快的笑聲。蔣聽意識到甚麼,停下腳步,他後知後覺地疲憊。

啊,真累,不是身體上的累,他就算再跑十公里也是沒問題的,那是一種徹底的心累。蔣聽無奈地看著懷裡這個惡趣味的人,一想到她和他在同一個戶口本上,他又由衷地感到有趣。

是的,有趣極了,蔣聽鮮少覺得世界上有值得笑的事,並非是他倨傲,而是,沒有必要,很多事是沒有笑的必要的。但眼下,倪品突然的捉弄,和他遲鈍的後知後覺,都很值得他笑。

“哈哈……哈哈……”

他一邊喘氣,一邊傻笑,小腿肌肉在劇烈痙攣,身心卻感受到徹徹底底、如釋重負的輕鬆,沒有狗仔,沒有偷拍的風險,啊,原來甚麼也沒有,世界上只有倪品這麼個壞心眼的傢伙。

“你真好玩兒,蔣聽,哎呀,你真是太好玩兒了!”倪品笑得眼淚都掉下來了,雙手捧著他青筋畢露的脖頸,上氣不接下氣。她指縫裡有他的汗水,溼漉漉,粘得就像口水潤過的棒棒糖。兩個人都流了好多汗,頭髮被汗溼了,臉頰也紅撲撲的,低頭看她,眼睫沾染著幾朵露珠。

“……好玩兒嗎?”他突然冷聲問。

“好玩兒的,好玩兒,”倪品感到愧疚了,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喉結,“好玩兒,你說,好玩兒。”

蔣聽沉默以待。

她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他,

“好玩兒呀,你說嘛,好玩的。”

真的好玩嗎?

是的,

很好玩。

蔣聽捫心自問,他覺得好玩,雖然被戲耍的物件是他自己。但一件事如果發生了比沒有發生要好,那麼這件事就是有意義的,他會記得,上海,這條路燈影綽的小路上,同她的夜奔。

從前這個城市沒有給他留下太多的印象,儘管他每年都要在這裡集訓一段時間,但城市和人的緣分,好像不是憑藉交集,而是憑藉某種感情。就像他從前不覺得長沙是個美麗的地方,但今年的春季,他和九個年輕人在嶽麓山的小屋待過一段時間,長沙這個地點便有了意義。

現在,上海這個城市從他的記憶裡鮮活起來,有人往白紙上塗抹了東西,那是昏黃的色彩,是鮮豔的掌聲、汗水和笑容。今天一晚上帶給他的東西,比任何時候都要多,多虧了倪品。

她是一個太了不起的人了。

“你說,好玩,你快說,快說呀!”倪品還在不停地央求他,她一會兒拿熱乎乎的臉頰蹭蹭他的側頸,一會兒又用指尖摩挲他敏感的耳垂,又那麼突然,她在他的下巴,吧唧,親了一口。

“你快說嘛!”

蔣聽就像突然被小蜜蜂蟄了一下,漆黑的瞳孔漸漸縮緊了。他不明白這個吻為何而來,但是讓他腿軟,他就慢吞吞地蹲下來,讓倪品的重心落在他的膝蓋上。她還緊緊抱著他不撒手。

“說。”她輕聲命令他。

“……好玩。”他只好這麼說。

“這就對啦!這——就對啦!!”

倪品盡興地從他的身上下來,站在地面上,跳了兩下。蔣聽還沒緩過勁兒來,她又拉著他的雙手,讓他站起來。她興高采烈地,沒有任何徵兆,熱情邀請他:“我們一起來跳個舞吧!”

為甚麼?

他問,倪品說,不知道呀,就是想跳舞,好高興哦,非常非常想跳舞。說罷,她立即開啟了聽歌軟體,播放起一首適合跳舞的歌曲,上世紀的金曲:《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非常經典,浪漫激昂,每個人都聽過,不可能沒聽過,所以前奏一響起,蔣聽就不由得用低沉的嗓音輕輕哼唱了。倪品把他拉到一盞明亮的路燈下,“我們跳舞,來,跳一曲華爾茲!!”

蔣聽為難地說:“……我不會。”

“我也不會,其實,哈哈!我都是看電視劇上別人跳的,別人怎麼跳我們就怎麼跳嘛!來來,不會打歌嘛學打歌,大哥咋擺我咋擺,千萬不要害羞,你才說過,人生哪來那麼多觀眾!”

“還是別了吧。”蔣聽仍然有些遲疑。

教唆他。

“某位蔣姓名人還在自己的朋友圈裡說過,那句至理名言,那就是——生命不息,運動不止!”

這不就是他自己嗎?

這確實把蔣聽給逗笑了。

既然都被都笑了,那就願賭服輸吧,好啦,好啦,別那麼束手束腳,蔣先生,難道你不擅長使用手腳嗎?你可是遠近聞名的格鬥家啊,而我,本世紀最有名的小品女王,來和你一會!

“就這樣,牽著手,左轉,再右轉……”

甚麼玩意兒啊,蔣聽感覺她跳得蹩腳極了,這不是真正的華爾茲。但倪品做甚麼,他也只能跟著學了,他沒跳過華爾茲,他的童年全部獻給了武術操和廣播體操,倪品呢,也是一樣。

但是,就是這麼兩個連洋文都說不利索的人,抱在一塊兒,在路燈底下熱舞。倪品流汗流得髮絲都黏在臉頰上,眼睛卻是溼漉漉、亮晶晶的,蔣聽感覺她現在正好美得讓他驚心動魄。

I love you baby,and if it's uite all right

寶貝兒,我愛你,如果情況允許的話

手機放在長椅上,悠揚的歌聲流淌。

I need you baby to warm the lonely night

寶貝兒,我需要你,來溫暖這寂寞的夜啊

這是一個充盈而美好的夏天。

他意識到夏天終於來了,流著汗,後背是粘膩的,奔跑過後,臉紅心跳,小腿快要抽筋了,耳邊是急促的喘息,振奮的心跳,還有,那能夠點燃靈魂的幽默,和帶給他這種感受的人。

如果沒有這樣的遭遇,就不能叫做夏天,只是“一些個熱到流汗的日子”,沒有美好的人和事物是稱不上夏天的,蔣聽的前二十七個夏天都白過了,他真正的夏天,在他的二十八歲來臨。

從今夜開始。

兩個人舞蹈,兩個人歡笑,妻子的舞蹈很笨拙,總是莫名其妙踩到他的腳,然後發出短促的咯咯的壞笑,她就像是一隻怪叫的小刺蝟,她的刺總是扎到他,被她扎到的地方開出鮮花。

不知道過了多久,兩個人都跳不動了,氣喘吁吁,雙頰紅潤。倪品踮起腳,艱難地抬起胳膊抱住他,他也下意識扶住了她的腰,胸貼著胸,倪品抬起臉頰,向他索要一個有禮貌的吻。

“每個舞伴都是這樣做的!”她很蠻橫。

路燈灑下溫柔的、昏黃的眼淚,橘光融融,她微笑的臉頰上全部是柔和的線條,蔣聽想要用手指去臨摹她的每一寸弧度,想知道那究竟是多美好的東西,否則,怎麼讓他臉上淌著笑?

他就幾乎沒有猶豫,

俯身,吻住她溼潤的嘴唇。

時間靜止在這一刻,一切都戛然而止,一對年輕的愛人,在深夜的高架橋下跳著蹩腳的舞,然後,肆無忌憚地親吻。任憑路人會不會駐足,任憑飛馳而過的車輛,車裡的人是否看到。

如此和諧的場景,想必任何看到的人,都不會過分苛責這對處於熱戀期的年輕愛人,除非,除非是一個剛結束了點映禮,疲憊地坐在後座,剛解開束縛著的領帶,隨意往外看的人——

談茗瞥了眼車窗外。

“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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