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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老派約會之必要(15) 它從緊繃,到……

2026-05-24 作者:水接藍

第31章 老派約會之必要(15) 它從緊繃,到……

“為甚麼?”

蔣聽問。

不是“甚麼?”, 不是“你瘋了吧”,

他只是問她,為甚麼?

倪品突然歡快地笑起來, 她感覺啊,她感覺, 不知道蔣聽是怎麼想的她, 反正她覺得蔣聽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人了, 至少現在, 此時此刻。她突然抬起雙臂, 捧住他垂下的臉。

“我說!結婚啊!結婚!!”

他又很平靜,“我知道, 只是,為甚麼?”

“沒有為甚麼!”倪品大言不慚地道,“因為你答應了我的, 你欠我一個賭注!硬幣遊戲, 你也玩了,你也說自己是個玩得起的人, 現在就是你履行承諾的時候了, 你卻一直推三阻四!”

“……我沒有推三阻四。”

“那你就和我結婚!!”

她盯著他,臉頰氾濫著醉酒的紅潤, 倪品的膚色算白, 但是喝酒卻不上臉, 因此蔣聽也判斷不出她是微醺了,還是醉得有點嚴重,不過他知道,她很愛胡言亂語——拿別人當作消遣。

是這樣嗎?

她的手還放在他的臉上。

遠處吹來的晚風,微微燥熱, 已經到春季的尾巴了,昭示著一個炎熱的夏季很快就會到來。那將是怎樣一個驚心動魄的夏季,蔣聽不知道,現在,他的摯友把炙燙的掌心貼住他的臉。

說“結婚”的時候,還重重搖晃,好像在提醒他。

快,不然就來不及了。

蔣聽問:“甚麼時候?”

“越快越好!!”她回答。

“現在嗎?”

“現在。”

“晚上民政局不開門。”

倪品沉默了片刻,突然煩躁地鬆開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胡亂地揉著額髮,說:“我現在就和何以琛一樣,我就恨民政局晚上怎麼不開門呢?我要結個婚,怎麼就那麼多的阻礙!”

蔣聽說:“民政局明早就開了。”

“是的,明天一早,民政局一開門,對,就去結婚!”倪品說,“啊,現在最重要的就是……”

“好好睡一覺,”蔣聽小心謹慎地把她扶了起來,“你喝了很多,我送你回家,還走得動嗎?”

“我不,我應該和你待在一起。”倪品深呼吸一口氣,“如果明早,你不和我結婚了怎麼辦?”

蔣聽嚴肅否認:“我不是不信守承諾的人。”

“我會盯著你,一直盯著你,”她說話可真沒厘頭,還有點嚇人,“直到你和我走進民政局。”

蔣聽終於問,“……你喝醉了?”

“我的頭有點暈暈的。”

“嗯,還有呢?”

“我的臉也有點燙燙的。”

“要小心著涼。”

“蔣聽,”倪品突然抬起頭看他,認真地說,“我的腿有點軟,站不起來了,你應該揹我的。”

他也沒說甚麼,蹲下來,背過身去。倪品伸手環住他粗壯的脖頸,感覺那是一顆大樹根莖。他問她抱穩了沒,抱穩了,她說,允許升空。蔣聽就扶住她的雙腿,利索地把她背了起來。

“你的家在哪裡?”他問。

“不要問我從哪裡來……”

“倪品,”他重複,“你家的地址。”

倪品一下子就勃然大怒:“我說了!我都說了!我跟你待在一塊兒!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好的,”蔣聽溫順地改了措辭,“我們,好嗎?我們去哪裡,已經凌晨了,要找地方睡覺。”

“……你很困嗎難道?”

“其實,”蔣聽平心而論,“還好。”

“那你今晚在哪裡過夜?”

“酒店。”

“哪一間?”

“你是說酒店名還是房號?”

“……”倪品大聲說,“不知道!”

好,那就不知道。蔣聽揹著她往停車場的方向走,路有點遠,路燈一盞一盞地略過去,地面被劃分成明暗規整的區塊。倪品把腦袋放在他的後頸上,閉著眼睛待了一會兒,昏昏欲睡。

“所以,為甚麼?”

蔣聽沒頭沒尾的問。

“甚麼為甚麼?”她聽不明白。

“為甚麼選擇我,和你結婚?”他低沉渾厚的聲音,隔著巨大的胸膛,傳遞到她的體內,好像不是透過空氣,而是一種更親密的介質,難道是骨骼嗎?倪品不知道,她的心跳非常大聲。

“你之前在KTV和我說過,你有過結婚的念頭,但是,想找一個沒那麼愛的人,因為你覺得戀愛總是很短暫的,你只想找一個湊合過日子的男人,可我想知道,為甚麼這個人是我?”

她很不耐煩,

“你就一定要問個明白嗎?!”

“……你就一定不能告訴我嗎?”

某些時刻,蔣聽還是很固執的,倪品突然想起來,如果允許,他應該也會打破砂鍋問到底,看他對愛情的執著就知道了,即便甚麼都不懂,但他仍然甚麼都想知道,這旺盛的求知慾!

但倪品能說甚麼呀?講句實話,她自己都不知道,為甚麼一遇見他,她就想說這樣的話了。那時候,在小餐館的門面裡吃晚飯,燥熱的汗黏在身上,鬼使神差的,她就有了這個念頭。

於是,她說出口了。

後知後覺的,把“結賬”說成了“結婚”,她本來想說的就是後者,她憑甚麼不能承認?為甚麼她就有了想和蔣聽結婚的念頭?該死的,天哪,她怎麼知道?他問她,她倒還想問問他呢!

他用甚麼引誘的她啊?

想不明白,乾脆胡謅亂扯,倪品眼睛一閉,用帶著恨意的語氣說:“首先,我就一定不能夠輕易地放過你,因為甚麼呢?因為你害過我,你可是我職業生涯中為數不多的滑鐵盧,你是我成為喜劇之王路上的最大挑戰,本著攀登笑點珠穆朗瑪峰的精神,我也不應該放過你!”

蔣聽點了點頭:“這樣。”

倪品又變換了一個語調,夾雜著幾分精明的狡詐,“還有啊,你一個國家級的運動員,又能掙錢,工作又穩定,看起來就不好惹,剛好夠我應付家裡那堆煩人的親戚,並且我的工作也需要一個已婚的名頭,起碼能幫我擋掉一半的緋聞,無論如何,和你結婚是我的最優解。”

蔣聽垂下漆黑的眸子:“嗯。”

“最後,”她突然變得十分跳脫,“嘿嘿,你想一想啊,你的職業還是有一定危險性的,保不準甚麼時候就弄個半身不遂,或者把命丟在擂臺上了,那我呢,就變成漂亮小寡婦一枚啦!”

“哈哈……”這的確把蔣聽逗笑了。

“怎麼,蔣先生,對我的回答還滿意嗎?”

蔣聽似乎被說服了,“嗯,說得過去。”

“而你呢,你不也一直被你爸催婚嗎?跟我結婚也沒甚麼不好的,畢竟沒有感情的婚姻才是最穩固的,如果不是因為一場愛情開始的,就不會因為另一場愛情而結束,你說是不是?”

“你說的‘另一場愛情’,是指變心嗎?”

“對啊。”

“那就不應該,”蔣聽對此事的態度非常堅決,他是個鐵血的純愛戰士,“人為甚麼要變心?”

“那你就能保證你一輩子不變心啊?”

“我覺得,我可以,”他很篤定的,“如果是真正的愛,無論是一件事物,還是一個人,都應該做到一心一意、從一而終。你說把愛情比作拳擊,那我覺得我這輩子很難愛上別的運動。”

“愛情才不是拳擊那麼簡單的。”

“那愛情是甚麼樣的?”

倪品閉了閉眼,“無解的命題。”

無解的命題,某一個瞬間,兩個人肯定都想到了柳之琳。流著眼淚,說差一點運氣,明明很努力了,但還是拿不到好的結果,緊接著,蔣聽想起了他爸爸,倪品呢,不知道在想甚麼。

“我以後會變心嗎?”倪品突然問自己。

“不會,”蔣聽說,“我記得你說過,你不會讓任何一顆真心落在地上的,你一定會接住它。”

他比她記得還要清楚,哇,她的確說過那樣的話,倪品也有些不知所謂了。行吧,姑且算他說得沒毛病,但是會有一個人比她更瞭解自己嗎?蔣聽在停車場找到她的車,把她塞進去。

“啊,我不舒服……”

倪品不喜歡坐在車裡的感覺,有一股皮革和汽油的味道,密閉的空間也讓她呼吸不到新鮮的空氣。即便這是自己的車,倪品也想趕緊逃出去,她一起身,臉就埋進了蔣聽的胸膛裡面。

……嘿嘿。

倪品決定先按兵不動。

鼻腔裡充滿了蔣聽那件白短袖上的洗衣液味道,是清爽的薄荷香,沖淡了大腦裡的昏沉感。鼻尖抵在那條明顯的溝壑裡,她能感覺到,真是爽翻了,這樣裝瘋賣傻就得到一對大仍子。

蔣聽說:“先忍一忍,回酒店再說。”

倪品訴苦:“我感覺好想吐!嘔……”

“最好不要,這是你自己的車。”

洗車費!倪品一下子清醒了。

“師傅,趕緊開車吧。”

“……”

車很快駛上了路,因為車況不錯,所以開得挺快。倪品想起今晚聽到的那些八卦,其中最讓她鬱悶的,她也迫不及待和蔣聽分享了:“你說龐責他們一家子,不是把我當猴一樣耍嗎?我之前還覺得他很有教養,是挺文青挺體面的一個人,結果下了節目,濾鏡碎一地啊……”

蔣聽耐心地傾聽著,並且給出評價:“也許他覺得自己在節目上做的沒問題,但他不真誠。”

“對,你他爹的說得也太對了!他不真誠啊!他要是迫於家裡的壓力,他可以直說啊,搞得好像我多沒有魅力似的!最後還拉我去他母校看電影,搞那有始有終的,我去,啥人啊!”

不過,倪品自己也清楚,“我知道的,雖然都說是無劇本,但是,也不可能一點世俗的因素也不沾。我只是覺得很鬱悶,臨到節目結束了,才讓我知道,沒有給我一點發揮的空間!”

“所以,你並不是煩悶龐責在節目裡的移情別戀,你只是不想自己處於雲裡霧裡的情況下。”

“哇,是啊,感情我還以為自己特別通透呢,我在那裡指點江山,還對你排兵佈陣的,結果我自個兒都被矇在鼓裡,哇,我已經能想象到了,到時候節目播出來,我們兩條敗犬……”

“不,你不是敗犬。”蔣聽始終堅持這一觀點,“你很受歡迎,而且雖然最後都沒有牽手成功,但你是主動的,而我是被動的。而且你在節目裡的表現很優秀,也是最讓我印象深刻的。”

“真心話?”

“嗯,真心的。”

“那第二印象深刻的是誰?”

蔣聽說了一個她沒想到的名字,“柳之琳。”

“為甚麼是她?”

“因為我覺得她很勇敢,她對於愛情的態度是積極向上的,而且她也待人真誠,值得深交。”

“嘿,你怎麼沒和她發生些甚麼?”

“雖然她很好,但和我聊不來。”

這樣,倪品咧著嘴角,無聲地笑了笑。突然,她想,蔣聽很可能是個瘋子,並且比她更離經叛道的存在,所以她才感覺和他那麼投緣。這個綜藝裡她其實沒甚麼收穫,但她結交了他。

“我和你聊得來嗎?”她又問。

“嗯,我很喜歡和你聊這些話題。”

“那你挺悶騷了,因為聊這些愛情相關的話題,需要非常非常親密的關係,你沒有覺得嗎?難道你平時和陳錄山聊這些,聊愛情的態度,聊人性深刻,突然你就探討起無解的命題?”

“……我和他聊不來那個。”

“呵呵,你沒否認自己悶騷呢?”

蔣聽沉默了幾秒,“悶騷是甚麼?”

“就是看起來悶悶的,其實內心很躁動,在暗暗騷動,你未必不想要發展一段刺激的關係~”

蔣聽樂了,“刺激的關係……”

“嘿嘿,是吧是吧?你都二十八啦,一個成熟男人,你未必不想和異性發生些甚麼,難道你就不好奇,和一個人拍拖,親密無間,大半夜還呆在一起,氣氛那麼曖昧,乾點渾事……”

蔣聽笑的完全是別的事,他輕聲說:“我覺得和你一起玩,就很刺激,大半夜偷偷去談心。”

倪品傻眼了,“就、就談心啊?”

“還有唱歌,我一直覺得唱歌是很刺激的事,我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唱過,在遇見你之前。”他未免太正派了。

她沒事對他開甚麼車啊?

倪品別過臉去,不說話了。

十幾分鍾後。

“到了。”

倪品睜開有些乾澀的眼睛,她不確定自己睡著了沒有,但是酒勁沒那麼足了。她自己能走,蔣聽虛扶著,兩個人就這樣含含糊糊地進了酒店,倪品突然想,要是被人拍到,會怎麼樣?

網友只會覺得這兩人在整活兒吧。

她和蔣聽,哈哈,誰會覺得有甚麼呢?到電梯裡,倪品問,該不會你和陳錄山住一間房吧,那她還不如自己單獨訂一間。蔣聽搖頭說不是,“他訂了好幾天的,我只臨時訂了一晚的。”

“我並非對你圖謀不軌,”倪品說,“我只是起到一個監督的作用,我徹夜監督你和我完婚。”

也不知道是哪個笑點觸動了他。

“我知道的。”他微笑著說。

有點乖乖的呢,他對所有的朋友都這麼好嗎?也任由他們醉酒後和他這樣鬧騰嗎?倪品漫無目的地想,如果是,她還真有點嫉妒。蔣聽刷了卡,側身,讓她進房間,這是一間大床房。

“你睡床,我睡沙發。”他說。

“怎麼沒有我倆都睡床的選項呢?”

“不合適。”蔣聽在這一點上,很堅決,沒商量的餘地,“或者我再打電話給前臺,訂一間。”

“哇我們可是朋友,”倪品眯著眼,一副很失望的樣子,“咱倆在KTV睡,你可沒那麼多事!”

“那是因為……都喝醉了。”

“那咱倆也是在一張沙發上睡過的人了,你真見外!說到底你還是對我懷有戒備,你感覺我是那種不正直的人嗎?我本將心向明月,你不這樣說,我壓根不會這麼想,你心裡有鬼!”

蔣聽說不過她,“我去洗個澡,身上出了點汗。”

“啊你還要洗澡,你看你,又在暗示!”

“……我真的不想聽你說這些了。”

蔣聽說不聽,就真的不聽了,他躲進衛生間裡,任憑她在外面如何千呼萬喚,給他道歉,說都是逗他玩的,把他惹急了他就一個字都不聽了,也一個字都不說。倪品好落寞,就唱道:

“心中沒鬼就不用處處防備……”

田馥甄的《不醉不會》。

蔣聽在嘩啦啦的水聲裡一鍵跟唱:

“只要我以為,就不是誤會……”

嘿,還特意選了一句懟她的。

仍子大大的,心眼卻是小小的。

蔣聽以為倪品還會發一會兒酒瘋的,但是等他擦著浴巾走出來,倪品早已躺在床上酣睡了。他不用陪她胡鬧了。他還真不適應這個喝醉了酒就說些奇怪的話的朋友,但,他並不討厭。

倪品對他說一些有意思的話,害臊的話,儘管是冒犯到他的話,他也並不討厭。蔣聽隨意地把頭髮揉幹,還是難免溼漉漉的,但吹頭髮就會吵醒她。他輕手輕腳地躺在沙發,閉上眼。

居然也很快就睡著了。

而對於倪品今晚一直唸叨的“結婚”,蔣聽也不會想太多,她第二天酒醒了就會知道,自己在說些玩笑話。時間轉眼到了第二天的清晨,倪品睜開惺忪的睡眼,她直直地盯著天花板看。

她也不知道自己盯著這個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多久,腦子裡又滾過多少昨夜的事,她只知道,蔣聽的手機鬧鐘一響,她就趕緊閉上眼裝睡。鬧鈴響了兩聲,被摁掉,沙發上窸窣的動靜。

蔣聽起身了。

腳步聲進了衛生間。

洗漱,換衣,然後走出來。

他站在了她的床前。

蔣聽會用甚麼方式叫醒她呢?

他拍了拍她的枕頭,“醒一醒,倪品。”

倪品就發揮了她畢生的絕佳演技,假裝自己才剛睡醒,假裝還是頭暈暈的,皺著眉頭,問他發生了甚麼事,為甚麼自己會在這裡。想從蔣聽的口中聽到,關於她那些光輝事蹟的轉述。

蔣聽只是說:“你喝醉了。”

“我……我沒說甚麼胡話吧?”

蔣聽靜默了片刻。房間裡還是灰濛濛的一片,看不清彼此的臉。蔣聽背對著窗戶,背對熹微的晨光,他的臉被光影切割得菱角分明,明顯的口輪匝肌就像兩條刀鋒,深鑿進他的皮肉。即便是一個再溫和再單純的人,有時也會讓人感到陌生,倪品想,她也許沒那麼瞭解蔣聽。

“你說了些胡話,你當時不太清醒。”

倪品在黑暗之中注視著他,髮絲是凌亂的,宿醉後口乾舌燥,一股陌生的躁動在無聲蔓延。

“我不清醒?我到底說甚麼了?”

“你說,”他抿了抿唇,“要和我結婚。”

幾秒的沉默。

“哦,害,那不是。”倪品隨意擺了擺手。

佇立在床前的蔣聽鬆了一口氣,依舊是,那副如釋重負的模樣。倪品的餘光清楚地瞥見了,他落在身側的青筋浮盡的手,這隻手在幾分鐘之前,帶了些遲疑,剋制地拍了拍她的枕邊。

現在它從緊繃,到緩慢地鬆懈。

血管如同灰色的蛇群,弋動。

“那不是胡話,”她說,

“是我清醒的時候說的。”

蔣聽的手臂再度繃緊。

“蔣聽,”倪品冷冷地打量著他,“你不真誠。”

“之前的賭約就放在那兒,我提出了,你卻做不到。如果你做不到,直接說出來不就行了,為甚麼說我在說胡話?難道你感覺我在開玩笑嗎?還是說,你不是一個願賭服輸的人?”

“我……”蔣聽想解釋。

“你這麼玩不起嗎?”倪品打斷他。

四周驟然暗了下去,蔣聽茫然環顧,卻看到密密麻麻的觀眾們,還有閃爍不間斷的燈光,他一時分不清自己身處何處,低頭才看到手腕上的拳套,他的對手又是誰?剛想抬頭看看——

砰!!!

一擊狠辣的刺拳。

頓時,密密麻麻的議論聲全都變成了尖銳的叫好聲。蔣聽被打得退後兩步,拿手護住腦袋,疼痛讓他不停地喘息,面前的人在逼近,從兩條手臂之間的縫隙裡,他看到了倪品的臉。

抬腿就是一鞭。

蔣聽悶哼,還來不及向側方躲閃,又是一個左勾拳,這一拳直接把他打宕機了,護齒和皮肉摩擦,生疼。等等,為甚麼?他完全百思不得其解,倪品對著他的臉連連砸出好幾下重拳。

「那不是胡話」

擊中。

「是我清醒的時候說的」

再次擊中。

「蔣聽,你不真誠」

乾淨的打擊。

「你這麼玩不起嗎?」

K.O.

蔣聽的頭腦嗡嗡作響,錯愕地,倒在緩衝墊上,他想要爬起來,但是做不到。臺裁半跪在他的身側開始讀秒,十,九,八,七,沒有機會了,蔣聽感覺難受極了,他不停地吐出東西。

他的鼻腔和口唇不斷地溢位一些奇幻的色彩,有墨色的字跡,還有五彩斑斕的鮮花,最後是刺眼醒目的紅,他不能控制,停不下來。他的視線逐漸黑了下去,感覺到心臟徹底停了擺。

黑色是結婚協議書上的簽字跡。

鮮花是身旁同樣排隊辦理的夫妻攜帶的。

紅色。

是那本緊緊捏在手上的結婚證。

蔣聽如夢初醒。

民政局的門口,車水馬龍,清晨街道的陽光刺破了荒誕的黑暗。這無疑是一個美好的早晨,眼前有兩輛共享腳踏車飛馳而過,清脆的鈴響。蔣聽的視線從手裡的證件,移到身旁的人。

倪品正盯著手裡的紅本。

她的臉頰被一半的髮絲遮擋,不知道是甚麼表情,蔣聽盯著她,卻讀不懂她到底在想甚麼。可突然,倪品就哈哈大笑起來,她笑得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笑得很張狂,彷彿打了勝仗。

她好像在和甚麼東西做抗爭,並且,終於戰勝了它。她笑得有些歇斯底里,即便如此,他也覺得非常有意思,蔣聽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紅潤的、微微發顫的臉龐。他想,有可能是命運。

於是他也跟著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我的宇宙輕飄飄,

美得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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