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老派約會之必要(9) 這種人的存在才……
拼盤脫口秀。
不同於單人專場, 現場的演員輪流上陣,狂轟濫炸,快節奏, 風格雜,讓觀眾目不暇接。
主持人喊到倪品, 她是第三個上場的, 前面兩個演員很給力, 已經把場子炒熱了。倪品作為本場咖位最高的嘉賓, 其實應該壓軸登場的, 但團隊裡有一個年輕女孩,她更該把握機會。
“咳, ”倪品作為主咖,當然要有氣勢。她一上場,老炮兒姿態擺得很足, 睥睨了臺下觀眾。
“都知道我是誰麼?”
她要玩知名度, 把麥隨手遞給前排的一個觀眾,大哥說不知道。倪品可門兒清:“剛才就你退票退票喊得最大聲, 我的專屬應援詞都喊出來了, 現在給我倆裝不熟?在這兒玩辱追?”
大哥嘿嘿直笑。
“不準退票啊,”倪品說, “剛才喊退票的那幾個, 我記著呢, 暗戀我,吸引我注意,是吧?”
後排有個妹子直接喊:“倪品我愛你!!”
倪品也大喊:“愛我也不能退票啊!!”
趁著大家鬨笑,倪品趁熱打鐵把麥遞過去,問這個女觀眾是不是一個人來的。不是, 她說。
“你跟誰一起來的?”
倪品問完,看她表情羞澀,“男的?”
“是。”她看向身側戴眼鏡的男觀眾。
“這位哥們,”倪品說,“她說愛我,你怎麼評價?”
男觀眾大喝一聲:“我也愛你!!”
一陣叫好聲。
“方便問一下你倆的關係嗎?”
女生拿過麥,“他是我老公。”
“呃!!”倪品虎軀一震,“你倆玩這麼花?”
又說,“那我這方便加入你倆嗎?”
女生說:“方便。”
“那你倆離婚了我跟誰?”
另一個大哥隔著半個場子大喊:
“跟我!!!!”
他喊得太撕心裂肺,又是一陣鬨笑。
互動做的差不多,倪品就回到臺上。每位演員的拼盤時長約莫十五分鐘,花了五分鐘熱場,接下來就要把散的話題給整合起來,“我發現這場的好多觀眾都是已婚人士啊,實不相瞞,我目前正在被催婚呢。就今年過年呢,親戚還問我,甚麼時候帶個男人回來給他們瞧瞧。”
“我說,叔,我還年輕,我叔說他兒子在我這麼大的時候,孩子都已經滿地跑了。我說孩子滿地跑又怎麼呢,老人家也說不出怎麼,就說熱鬧。我就告訴他,叔,你沒見過熱鬧的。”
倪品頓了頓,大喊,“我要漲票價咯。”
“退票!!退票!!退票!!”
等大家都玩鬧得差不多了,倪品才正色:“所以我說,叔,孩子多沒甚麼用,黑子多那才是真本事呢。”她話鋒一轉,“但我也不是不聽勸嘛,就問我叔,他兒子怎麼找的物件呢?說是相親,相親是甚麼?現在某音有極速版,某手有極速版,相親是甚麼,就是戀愛極速版。”
她突然逮住前排一個男觀眾。
“單身嗎?”
男觀眾磕巴半天。
“話都說不清楚,下一個。”
“你,”另一位男觀眾,“單身嗎?”
“單身。”這次應得很快了。
“有房有車?”
“有車,有兩套房。”
“在哪兒?”
“都在觀沙嶺。”
倪品點頭,“不錯。身高多少?”
“188。”
“體重?”
“65公斤。”
“是做甚麼的?”
“大資料,前端。”
“行,你被最佳化了。”
倪品還面不改色的,“這些做大資料前端的人啊,最精了,自己就給自己最佳化了,會享福。”
有社畜大喊:“那他爹的叫裁員!!”
倪品回歸了正題:“反正相親就是這麼一套流程走下來,而且我敢保證,大多數人第一次面試的時候,雙方家長都是在的,這是找物件麼?這是結構化面試,一群考官給你打分呢。”
引出問題,闡明矛盾,精準吐槽。
倪品展現了一次最標準的單口小段。
結束,她鞠躬致謝,引出壓軸演員之後,默默下臺。一整個過程裡,她都沒有看過觀眾席的周遲晝和蔣聽,因為一到臺上,她和他們的關係就很簡單了,講脫口秀的人,和聽它的人。
倪品如釋重負地回到後臺。
還是有一點緊張的,畢竟,是熟人,還就在臺下。她仔細回想自己有哪裡發揮欠妥的地方,set卡得好不好,起承轉合,銜接自然與否,還有,她想知道。蔣聽對這場短時秀的評價。
“咚咚咚。”
有人敲門。
倪品以為是同事,“……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人是周遲晝,他手裡還拿著一束鮮豔的花束。倪品微乎其微地嘆了一口氣,輕聲說,謝謝。她接過花,放在雜亂的桌面上,腦子有一瞬間的眩暈,“就你嗎?蔣聽呢?”
“他還在看演出。”
“……你把他一個人留在觀眾席?”
“我喊過他,說可以提前來後臺,但是他說要看到最後一個人登臺表演完,我就沒管了。”
倒是很符合他的作風。
周遲晝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
“辛苦了。”他說,“難得看到你有這樣的一面。你的舞臺表現力很好,稱得上豔壓群芳了。”
“謝謝。”倪品點頭,“實至名歸。”
她沒甚麼好謙虛的,到了臺下,更不想考慮任何曲意逢迎。倪品躺在椅子上,踩了踩地面,就開始轉圈。在逐漸加重的眩暈感中,她說:“我不是像舞臺上、節目裡看起來那麼光鮮。”
他沒必要總追捧她。
周遲晝說:“在我看來,你是超乎常人、過分優秀的人。”
“是麼?”倪品幾乎嗤之以鼻。
“你沒看到我的另一面。”
“哪一面?”他問。
“不為人知的一面,壞的一面。”
“我覺得再壞,也壞不到哪兒去。”
“呵呵,你真是太不懂我了。”
“你也許應該讓我弄懂。”
“那不是我的義務,憑甚麼?”
周遲晝的呼吸有些壓抑。
“你剩餘選擇的機會,不多了。”
倪品突然站起身。
施壓,為甚麼一直對她施壓?
他以為他是誰?一個素人,一個自以為是香餑餑的律所精英,現在比她想的還要糟糕。倪品一把扯掉脖頸上的收聲裝置,往牆壁上一甩,啪,清脆的聲響。她一步步走到周遲晝面前。
“下節目就不活了?”
“我問你,你是下了節目就沒有活頭了?在節目上不牽手成功會死是不是?你現在最要緊的是做好你該做的,無論甚麼角色,只要討喜的,就扮演好它,你真以為這是一場真人秀?”
“我看起來很溫和,很幽默,好好小姐是吧?到時候搬上熒幕,所有人都這麼想。我要注意的東西太多了,我要在每一個鏡頭前搞人設,維繫好關係,還要對你這樣不討喜的人,笑臉相待,你知道這有多難嗎?節目上就短短二十多天,人生有三萬天,你玩甚麼虐戀情深?”
倪品說完,先他一步走出休息室。
她的臉色很黑,周身的氣息冷到冰點,走過擁擠的廊道,不停地回想自己剛才說的每一句,好像是挺割裂的,和她的人設。難道她本質上是這種精緻利己的人嗎?她難道一直在演戲?
一場真人秀,但是一點也不真。
她算得上甚麼喜劇之王啊?
突然,胃裡生出一陣陣扭曲、空蕩的翻湧感,倪品才想起來,晚上沒吃東西。她一隻手扶著斑駁的牆面,另一隻手死死地捂在嘴上。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像有蒼蠅圍著她打轉。
一隻乾燥的大手扶住了她。
倪品抬起頭來,和麵前的蔣聽對視。她看著他,眼底還有一些殘存的兇狠,她的臉色蒼白而生冷,讓蔣聽不由得張了張嘴。他把另一隻手放在她的背上,低聲問,“你是不是不舒服?”
“……沒事了。”
“因為晚上沒吃飯?”
“嗯,可能低血糖犯了。”
倪品說,卻沒有立刻起身,蔣聽的手還緊緊地捏著她的胳膊,既是桎梏,也是支撐。望著他漆黑的眼睛,他如此安然、如此專注,她在他的眼裡看到了自己,可以想象他剛才就是用這般全神貫注的眼神,看著臺上任何一個賣力表演的人,這種人的存在才賦予了表演的意義。
被看到。
被欣賞。
一筆一劃。
沒有半分偏私。
“我剛才表現得怎麼樣?”她問。
蔣聽說:“我喜歡你的表演。”
倪品笑了,“哇,你是不會說謊的。”
他是學不會阿諛奉承的,無論如何,蔣聽是不一樣的。跟著人流往出口走,蔣聽仍然緊緊地攥著她,防止她被湍急的人潮撞倒。在廣場外面的便利店,倪品買了一份速食,大口吞嚥。
蔣聽問:“你經常這樣嗎?”
“偶爾,”倪品低頭吃著,臉頰被飯塞得鼓鼓的,說話也含糊不清,“但我確實身體不太好,氣血不足,你看我那麼能睡就知道了。我是想著鍛鍊體魄的,但你看,一忙起來就這樣。”
蔣聽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了。
吃到一半,周遲晝來電話,問他們從現場出來了沒有,蔣聽發了個定位,三人匯合。倪品又吃了一會兒飯,直到再也吃不下。驅車回去,開車的人變成了蔣聽,倪品在副駕閉眼休憩。
她原本沒打算睡的,但是車上太安靜,一下子就睡著了。等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身上披著一件外套,她認出這是蔣聽的。座椅不知何時放到了最低,難怪,她說怎麼睡得這麼舒服。
倪品轉頭看去。
蔣聽也沒走,就坐在主駕上刷影片,依舊戴著他那副運動耳機。倪品活動著肩頸,他聽到了聲響,轉頭看向她,問她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沒有,倪品又看了眼後座,“周遲晝人呢?”
“他先回小屋了。”
“……哦。”倪品又打了個哈欠。
“要再睡一會兒嗎?”
“不用了。”
蔣聽問:“你和周遲晝在後臺吵架了?”
“嗯?你聽到了?”
“沒有,我猜測你們可能吵架了。因為周遲晝和我不熟,一般不打電話給我,但是在便利店的時候,他打的是我的電話,而且他提前去後臺找你了,所以我就想,你們在後臺吵了。”
“嗯,你想的沒錯,我跟他吵了。我這人一般不說別人的壞話,但他實在是太奇葩了,還有一週就結束錄製了,他還搞這種沒必要的節奏。這樣讓我很難做人,所以我和他翻臉了。”
“他跟你告白了嗎?”
“呵呵,你絕對想不到他說甚麼。他說我能做的選擇不多了,你不覺得這話很讓人不舒服?”
“嗯,我覺得。”
倪品深深地嘆息一聲。
“喂,”她突然靈光一閃,“你不是說,你下週就下節目嗎?其實我也不想在小屋裡待了,要不我們搭個夥兒?”
蔣聽愣了愣,“可我剛和節目組說……”
“說甚麼?”
“說我不提前走了。”
“為甚麼啊?”
“因為……”蔣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答案不言而喻,“我覺得你一個人在節目裡,不太好。”
“……”倪品問,“你甚麼時候跟節目組說的啊?就剛剛?”
“嗯,你睡覺的時候。”
倪品抿了抿乾澀的唇。
“你可真夠義氣。”她輕聲說。
“你也對我很夠義氣,知道我是不討人喜歡的人,還是用盡了全力幫我,只可惜我不爭氣。”
“哇,你說話的時候考慮考慮場合啊,如果說沒有牽手成功就是不爭氣,那我和你一樣呢!”
“抱歉。”蔣聽頓住,又說,“但你也不用顧慮太多。如果你要離開,提前告訴我一聲就好。”
“啊,是朋友就兩肋插刀吧!”倪品大聲說,“我不嫌丟人呀,我們兩個單身貴族,怎麼著呢?管別人笑話我們倆沒本事呢?等到表白夜,我們就去蹭人家的蛋糕和果盤,吃得飽飽的!”
“嗯,好。”
“到時候誰修成正果了,咱們就去蹭人家婚禮的席,哈哈,只要不嫌丟人,甚麼事都能做!”
“應該吃的,我們交了份子錢的。”
倪品說些亂乎乎的、天馬行空的、自我安慰的醜話。蔣聽卻把她的胡言亂語都記在腦子裡,他讀不懂氣氛,但能以一種詭異的腦電波和倪品對上頻道,“生孩子了,還可以再蹭一頓。”
“哇,是的,孩子滿歲還能吃一頓,二胎三胎呢?蔣聽,你真是個大天才!!”倪品稱讚他。
蔣聽被誇了,就含蓄地笑起來。倪品不知道他在笑甚麼,他聽不懂這是反諷。蔣聽知道自己在笑甚麼,他能感覺到倪品的心情好了些,真好。還有,其實他也很開心能和她繼續待著。
“該寄信了呀,我們回小屋去吧。”
“好的。”
蔣聽擰滅了車鑰匙,下車時遞給她。倪品伸手接過,正要放進兜裡,才發覺她還穿著蔣聽的外套。她立刻脫下來還給他,卻被他摁住,“山裡晚上很冷,你本來就穿的少,先穿著吧。”
車燈熄下去,停車場裡光線黯淡,遠處的路燈昏黃,幾隻小飛蛾沐浴著柔軟的燈光,輕舞。倪品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他的手,從她的肩上挪開,又落到衣襬,捏住拉鍊,再往上拉。
為了避免觸碰到她的身體,他的手撤開一些,但拉到最上面,手指還是碰到了倪品的下巴。
她一點兒沒躲,還故意地用下巴砸向他的指骨,“假裝幫我拉拉鍊,其實想給我上勾拳嗎?”
“不是。”蔣聽壓根沒那麼想。
他又有點哀怨的,
“你別總是汙衊我了。”
“唉,行啦,行啦,”倪品不逗他了,“但你這思路就不對,知道嗎?你不能陷入自證陷阱啊。如果真有人懷揣著惡意汙衊你,你也沒必要一碗腸子一碗粉啊,就直接說,是,我就是。”
蔣聽點了點頭。
“如果是善意的,也沒必要一板一眼的回覆,比如剛剛,你可以說,給你一拳你接得住嗎?”
“……可是你接不住。”
“當然,我當然接不住了,但是你可以這樣問,我也可以這樣說。我還說我能打拳王泰森,我能做到嗎?當然做不到了,嘴皮子說說而已。人都喜歡和有意思的人做朋友,不是嗎?”
“可你,”蔣聽說,“沒必要故意幽默。”
倪品愣住,“有點刻意嗎?”
“不是。”他突然頓住腳步,有點嚴肅地告訴她,“我想和你做朋友,又不是因為你有意思。”
他用的是,想。
“我們是朋友啊。”她說。
“那就更沒必要了。你可以說有些意思的話,但不是為了逗我開心,而是為了你自己能感到舒服。你現在就很不舒服,你在臺上的時候要讓別人開心,下了臺,你自己卻並不開心。”
“……不。”倪品怔愣的,“我不是因為在臺上要讓別人開心,呃,我很享受脫口秀,真的。”
“它沒有給你帶來一些壓力嗎?”
“是有一點,但我可以自己消解的。哎呀,你想太多了,沒人逼著我演,我愛帶給人幽默。”
“但你今晚就很不開心。”
“我是因為一些別的事情啦。”
“我不是問你因為甚麼事不開心,我只是想,你不開心的時候,就沒必要讓別人開心了。”
倪品冷不丁的,“你一直這樣做的嗎?”
“嗯。”蔣聽理所當然。
“那你會反感我這樣的做法嗎?”
“不會。但我們是朋友,我就不想。”
“不想甚麼?”
“不想你難過的時候,強顏歡笑。”
“可我就是掙這份錢的。”
不知不覺,已經到小屋門口,能聽到裡面喧鬧的笑聲。倪品突然說,“我要說冒犯你的話。”
“你說。”蔣聽也停下腳步。
“你是靠打拳掙錢的,通俗點,就是和人互毆的,如果你打得不好,就沒人看。我是脫口秀演員,本質上,也就是耍嘴皮子功夫的,如果我說的不好,就沒人看。都是靠在公眾前露臉才能掙錢的職業,你覺得自己好像很灑脫,是因為那些看人臉色的事,都讓你的教練做了。如果沒有人幫你打點關係,你未必能走到今天,你覺得我說這些話,有道理還是沒道理?”
蔣聽說:“……有道理。”
“你站在臺上,和人拳打腳踢,流血、疼痛、舊傷,丟的是身體的尊嚴,當然,只是一部分的;而我沾在臺上,降低姿態討人歡心,謙卑、扮醜、做小伏低,丟的是心靈的尊嚴,但是哪有人在這個世界上,誰不丟掉一點尊嚴活下去?我寧願做說假話的人,也不願意沒有一個人聽我說話。如果有一天,你站在臺上,岌岌無名,沒有一個目光投向你,你也會害怕。”
他蹙著眉傾聽。
“我把你當作可以託付真心的人,告訴你這些。我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為了上節目讓觀眾喜歡我,我就是想說給你聽。我就是一個有點虛假的人,一些真心話,我對再好的朋友也不會說出來,你如果需要絕對的將心比心,一個敢隨時和別人翻臉的朋友,我做不到。”
“但我能做到的是,任何一顆真心交給我,我都不會辜負它。我絕不會讓它掉落到地上的。”
蔣聽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嗯,那我先回房間了,衣服待會兒給你送過來。”
“明天吧,你先回房休息。”
倪品回到201,沒看到徐席,她一個人躺在床上,靜靜思考著心事。一會兒,徐席回來了,看到她昏昏欲睡的模樣,問她怎麼不去收信,她問男生寄完了嗎,早就寄完了,徐席回答。
倪品想了想:“算了,我不去了,估計也沒我的信。”
徐席說:“今天我和王醒散步的時候,看到龐責和米菲在天台上說話,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龐責昨晚就沒有寄信給我。”
她這麼說,徐席就明白了。
“需要我為你做甚麼嗎?”
“把燈熄了吧,我眼睛有一點幹了。”
“好。”
徐席熄了燈。
倪品剛閉上眼沒幾分鐘。
敲門聲。
於是燈又開啟了。
徐席去開門。
然後說,“倪品,是找你的。”倪品疲憊地坐起身,強光讓她的眼睛刺痛,深吸一口氣,拿起床頭的參天眼藥水了滴下去。她看向門口,是李可顏和張月,張月還試圖拉著李可顏的手說著甚麼,但李可顏眼眶通紅。
倪品走了出去,“有甚麼事嗎?”
“周遲晝把信寄給你了?”
這句話,劈頭蓋臉,毫無緣由。倪品垂眸,說自己不知道,她壓根沒去拿。張月還在一旁說算了算了,李可顏拂開她,情緒激動地對倪品質問:“你們約會的時候,你對他說了甚麼?”
倪品皺眉,那些話是她掐斷了收聲器說的,太不體面,也沒必要和李可顏說。她說,沒有,而且蔣聽也在約會現場。她平靜的態度也讓李可顏稍微冷靜下來,“對不起,我太失態了。”
“……沒事。”
“周遲晝今天晚上回來,情緒很不對勁,問他他也不說話,結合他今晚沒有把信寄給我……”
倪品揉眉,又抬了抬手製止她。
“我現在去信箱那邊看看。”
李可顏張了張嘴,嗓音略啞,“謝謝。”
倪品側著身,擦著她的肩膀過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你很篤定他一定會寄給我,就像你很篤定我會和他說甚麼。我沒理由接受你的質疑。所以,如果他沒寄給我,你怎麼辦?”
李可顏一時說不出話。
“到時我會找你要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