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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老派約會之必要(9) 這種人的存在才……

2026-05-24 作者:水接藍

第25章 老派約會之必要(9) 這種人的存在才……

拼盤脫口秀。

不同於單人專場, 現場的演員輪流上陣,狂轟濫炸,快節奏, 風格雜,讓觀眾目不暇接。

主持人喊到倪品, 她是第三個上場的, 前面兩個演員很給力, 已經把場子炒熱了。倪品作為本場咖位最高的嘉賓, 其實應該壓軸登場的, 但團隊裡有一個年輕女孩,她更該把握機會。

“咳, ”倪品作為主咖,當然要有氣勢。她一上場,老炮兒姿態擺得很足, 睥睨了臺下觀眾。

“都知道我是誰麼?”

她要玩知名度, 把麥隨手遞給前排的一個觀眾,大哥說不知道。倪品可門兒清:“剛才就你退票退票喊得最大聲, 我的專屬應援詞都喊出來了, 現在給我倆裝不熟?在這兒玩辱追?”

大哥嘿嘿直笑。

“不準退票啊,”倪品說, “剛才喊退票的那幾個, 我記著呢, 暗戀我,吸引我注意,是吧?”

後排有個妹子直接喊:“倪品我愛你!!”

倪品也大喊:“愛我也不能退票啊!!”

趁著大家鬨笑,倪品趁熱打鐵把麥遞過去,問這個女觀眾是不是一個人來的。不是, 她說。

“你跟誰一起來的?”

倪品問完,看她表情羞澀,“男的?”

“是。”她看向身側戴眼鏡的男觀眾。

“這位哥們,”倪品說,“她說愛我,你怎麼評價?”

男觀眾大喝一聲:“我也愛你!!”

一陣叫好聲。

“方便問一下你倆的關係嗎?”

女生拿過麥,“他是我老公。”

“呃!!”倪品虎軀一震,“你倆玩這麼花?”

又說,“那我這方便加入你倆嗎?”

女生說:“方便。”

“那你倆離婚了我跟誰?”

另一個大哥隔著半個場子大喊:

“跟我!!!!”

他喊得太撕心裂肺,又是一陣鬨笑。

互動做的差不多,倪品就回到臺上。每位演員的拼盤時長約莫十五分鐘,花了五分鐘熱場,接下來就要把散的話題給整合起來,“我發現這場的好多觀眾都是已婚人士啊,實不相瞞,我目前正在被催婚呢。就今年過年呢,親戚還問我,甚麼時候帶個男人回來給他們瞧瞧。”

“我說,叔,我還年輕,我叔說他兒子在我這麼大的時候,孩子都已經滿地跑了。我說孩子滿地跑又怎麼呢,老人家也說不出怎麼,就說熱鬧。我就告訴他,叔,你沒見過熱鬧的。”

倪品頓了頓,大喊,“我要漲票價咯。”

“退票!!退票!!退票!!”

等大家都玩鬧得差不多了,倪品才正色:“所以我說,叔,孩子多沒甚麼用,黑子多那才是真本事呢。”她話鋒一轉,“但我也不是不聽勸嘛,就問我叔,他兒子怎麼找的物件呢?說是相親,相親是甚麼?現在某音有極速版,某手有極速版,相親是甚麼,就是戀愛極速版。”

她突然逮住前排一個男觀眾。

“單身嗎?”

男觀眾磕巴半天。

“話都說不清楚,下一個。”

“你,”另一位男觀眾,“單身嗎?”

“單身。”這次應得很快了。

“有房有車?”

“有車,有兩套房。”

“在哪兒?”

“都在觀沙嶺。”

倪品點頭,“不錯。身高多少?”

“188。”

“體重?”

“65公斤。”

“是做甚麼的?”

“大資料,前端。”

“行,你被最佳化了。”

倪品還面不改色的,“這些做大資料前端的人啊,最精了,自己就給自己最佳化了,會享福。”

有社畜大喊:“那他爹的叫裁員!!”

倪品回歸了正題:“反正相親就是這麼一套流程走下來,而且我敢保證,大多數人第一次面試的時候,雙方家長都是在的,這是找物件麼?這是結構化面試,一群考官給你打分呢。”

引出問題,闡明矛盾,精準吐槽。

倪品展現了一次最標準的單口小段。

結束,她鞠躬致謝,引出壓軸演員之後,默默下臺。一整個過程裡,她都沒有看過觀眾席的周遲晝和蔣聽,因為一到臺上,她和他們的關係就很簡單了,講脫口秀的人,和聽它的人。

倪品如釋重負地回到後臺。

還是有一點緊張的,畢竟,是熟人,還就在臺下。她仔細回想自己有哪裡發揮欠妥的地方,set卡得好不好,起承轉合,銜接自然與否,還有,她想知道。蔣聽對這場短時秀的評價。

“咚咚咚。”

有人敲門。

倪品以為是同事,“……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人是周遲晝,他手裡還拿著一束鮮豔的花束。倪品微乎其微地嘆了一口氣,輕聲說,謝謝。她接過花,放在雜亂的桌面上,腦子有一瞬間的眩暈,“就你嗎?蔣聽呢?”

“他還在看演出。”

“……你把他一個人留在觀眾席?”

“我喊過他,說可以提前來後臺,但是他說要看到最後一個人登臺表演完,我就沒管了。”

倒是很符合他的作風。

周遲晝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

“辛苦了。”他說,“難得看到你有這樣的一面。你的舞臺表現力很好,稱得上豔壓群芳了。”

“謝謝。”倪品點頭,“實至名歸。”

她沒甚麼好謙虛的,到了臺下,更不想考慮任何曲意逢迎。倪品躺在椅子上,踩了踩地面,就開始轉圈。在逐漸加重的眩暈感中,她說:“我不是像舞臺上、節目裡看起來那麼光鮮。”

他沒必要總追捧她。

周遲晝說:“在我看來,你是超乎常人、過分優秀的人。”

“是麼?”倪品幾乎嗤之以鼻。

“你沒看到我的另一面。”

“哪一面?”他問。

“不為人知的一面,壞的一面。”

“我覺得再壞,也壞不到哪兒去。”

“呵呵,你真是太不懂我了。”

“你也許應該讓我弄懂。”

“那不是我的義務,憑甚麼?”

周遲晝的呼吸有些壓抑。

“你剩餘選擇的機會,不多了。”

倪品突然站起身。

施壓,為甚麼一直對她施壓?

他以為他是誰?一個素人,一個自以為是香餑餑的律所精英,現在比她想的還要糟糕。倪品一把扯掉脖頸上的收聲裝置,往牆壁上一甩,啪,清脆的聲響。她一步步走到周遲晝面前。

“下節目就不活了?”

“我問你,你是下了節目就沒有活頭了?在節目上不牽手成功會死是不是?你現在最要緊的是做好你該做的,無論甚麼角色,只要討喜的,就扮演好它,你真以為這是一場真人秀?”

“我看起來很溫和,很幽默,好好小姐是吧?到時候搬上熒幕,所有人都這麼想。我要注意的東西太多了,我要在每一個鏡頭前搞人設,維繫好關係,還要對你這樣不討喜的人,笑臉相待,你知道這有多難嗎?節目上就短短二十多天,人生有三萬天,你玩甚麼虐戀情深?”

倪品說完,先他一步走出休息室。

她的臉色很黑,周身的氣息冷到冰點,走過擁擠的廊道,不停地回想自己剛才說的每一句,好像是挺割裂的,和她的人設。難道她本質上是這種精緻利己的人嗎?她難道一直在演戲?

一場真人秀,但是一點也不真。

她算得上甚麼喜劇之王啊?

突然,胃裡生出一陣陣扭曲、空蕩的翻湧感,倪品才想起來,晚上沒吃東西。她一隻手扶著斑駁的牆面,另一隻手死死地捂在嘴上。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像有蒼蠅圍著她打轉。

一隻乾燥的大手扶住了她。

倪品抬起頭來,和麵前的蔣聽對視。她看著他,眼底還有一些殘存的兇狠,她的臉色蒼白而生冷,讓蔣聽不由得張了張嘴。他把另一隻手放在她的背上,低聲問,“你是不是不舒服?”

“……沒事了。”

“因為晚上沒吃飯?”

“嗯,可能低血糖犯了。”

倪品說,卻沒有立刻起身,蔣聽的手還緊緊地捏著她的胳膊,既是桎梏,也是支撐。望著他漆黑的眼睛,他如此安然、如此專注,她在他的眼裡看到了自己,可以想象他剛才就是用這般全神貫注的眼神,看著臺上任何一個賣力表演的人,這種人的存在才賦予了表演的意義。

被看到。

被欣賞。

一筆一劃。

沒有半分偏私。

“我剛才表現得怎麼樣?”她問。

蔣聽說:“我喜歡你的表演。”

倪品笑了,“哇,你是不會說謊的。”

他是學不會阿諛奉承的,無論如何,蔣聽是不一樣的。跟著人流往出口走,蔣聽仍然緊緊地攥著她,防止她被湍急的人潮撞倒。在廣場外面的便利店,倪品買了一份速食,大口吞嚥。

蔣聽問:“你經常這樣嗎?”

“偶爾,”倪品低頭吃著,臉頰被飯塞得鼓鼓的,說話也含糊不清,“但我確實身體不太好,氣血不足,你看我那麼能睡就知道了。我是想著鍛鍊體魄的,但你看,一忙起來就這樣。”

蔣聽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了。

吃到一半,周遲晝來電話,問他們從現場出來了沒有,蔣聽發了個定位,三人匯合。倪品又吃了一會兒飯,直到再也吃不下。驅車回去,開車的人變成了蔣聽,倪品在副駕閉眼休憩。

她原本沒打算睡的,但是車上太安靜,一下子就睡著了。等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身上披著一件外套,她認出這是蔣聽的。座椅不知何時放到了最低,難怪,她說怎麼睡得這麼舒服。

倪品轉頭看去。

蔣聽也沒走,就坐在主駕上刷影片,依舊戴著他那副運動耳機。倪品活動著肩頸,他聽到了聲響,轉頭看向她,問她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沒有,倪品又看了眼後座,“周遲晝人呢?”

“他先回小屋了。”

“……哦。”倪品又打了個哈欠。

“要再睡一會兒嗎?”

“不用了。”

蔣聽問:“你和周遲晝在後臺吵架了?”

“嗯?你聽到了?”

“沒有,我猜測你們可能吵架了。因為周遲晝和我不熟,一般不打電話給我,但是在便利店的時候,他打的是我的電話,而且他提前去後臺找你了,所以我就想,你們在後臺吵了。”

“嗯,你想的沒錯,我跟他吵了。我這人一般不說別人的壞話,但他實在是太奇葩了,還有一週就結束錄製了,他還搞這種沒必要的節奏。這樣讓我很難做人,所以我和他翻臉了。”

“他跟你告白了嗎?”

“呵呵,你絕對想不到他說甚麼。他說我能做的選擇不多了,你不覺得這話很讓人不舒服?”

“嗯,我覺得。”

倪品深深地嘆息一聲。

“喂,”她突然靈光一閃,“你不是說,你下週就下節目嗎?其實我也不想在小屋裡待了,要不我們搭個夥兒?”

蔣聽愣了愣,“可我剛和節目組說……”

“說甚麼?”

“說我不提前走了。”

“為甚麼啊?”

“因為……”蔣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答案不言而喻,“我覺得你一個人在節目裡,不太好。”

“……”倪品問,“你甚麼時候跟節目組說的啊?就剛剛?”

“嗯,你睡覺的時候。”

倪品抿了抿乾澀的唇。

“你可真夠義氣。”她輕聲說。

“你也對我很夠義氣,知道我是不討人喜歡的人,還是用盡了全力幫我,只可惜我不爭氣。”

“哇,你說話的時候考慮考慮場合啊,如果說沒有牽手成功就是不爭氣,那我和你一樣呢!”

“抱歉。”蔣聽頓住,又說,“但你也不用顧慮太多。如果你要離開,提前告訴我一聲就好。”

“啊,是朋友就兩肋插刀吧!”倪品大聲說,“我不嫌丟人呀,我們兩個單身貴族,怎麼著呢?管別人笑話我們倆沒本事呢?等到表白夜,我們就去蹭人家的蛋糕和果盤,吃得飽飽的!”

“嗯,好。”

“到時候誰修成正果了,咱們就去蹭人家婚禮的席,哈哈,只要不嫌丟人,甚麼事都能做!”

“應該吃的,我們交了份子錢的。”

倪品說些亂乎乎的、天馬行空的、自我安慰的醜話。蔣聽卻把她的胡言亂語都記在腦子裡,他讀不懂氣氛,但能以一種詭異的腦電波和倪品對上頻道,“生孩子了,還可以再蹭一頓。”

“哇,是的,孩子滿歲還能吃一頓,二胎三胎呢?蔣聽,你真是個大天才!!”倪品稱讚他。

蔣聽被誇了,就含蓄地笑起來。倪品不知道他在笑甚麼,他聽不懂這是反諷。蔣聽知道自己在笑甚麼,他能感覺到倪品的心情好了些,真好。還有,其實他也很開心能和她繼續待著。

“該寄信了呀,我們回小屋去吧。”

“好的。”

蔣聽擰滅了車鑰匙,下車時遞給她。倪品伸手接過,正要放進兜裡,才發覺她還穿著蔣聽的外套。她立刻脫下來還給他,卻被他摁住,“山裡晚上很冷,你本來就穿的少,先穿著吧。”

車燈熄下去,停車場裡光線黯淡,遠處的路燈昏黃,幾隻小飛蛾沐浴著柔軟的燈光,輕舞。倪品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他的手,從她的肩上挪開,又落到衣襬,捏住拉鍊,再往上拉。

為了避免觸碰到她的身體,他的手撤開一些,但拉到最上面,手指還是碰到了倪品的下巴。

她一點兒沒躲,還故意地用下巴砸向他的指骨,“假裝幫我拉拉鍊,其實想給我上勾拳嗎?”

“不是。”蔣聽壓根沒那麼想。

他又有點哀怨的,

“你別總是汙衊我了。”

“唉,行啦,行啦,”倪品不逗他了,“但你這思路就不對,知道嗎?你不能陷入自證陷阱啊。如果真有人懷揣著惡意汙衊你,你也沒必要一碗腸子一碗粉啊,就直接說,是,我就是。”

蔣聽點了點頭。

“如果是善意的,也沒必要一板一眼的回覆,比如剛剛,你可以說,給你一拳你接得住嗎?”

“……可是你接不住。”

“當然,我當然接不住了,但是你可以這樣問,我也可以這樣說。我還說我能打拳王泰森,我能做到嗎?當然做不到了,嘴皮子說說而已。人都喜歡和有意思的人做朋友,不是嗎?”

“可你,”蔣聽說,“沒必要故意幽默。”

倪品愣住,“有點刻意嗎?”

“不是。”他突然頓住腳步,有點嚴肅地告訴她,“我想和你做朋友,又不是因為你有意思。”

他用的是,想。

“我們是朋友啊。”她說。

“那就更沒必要了。你可以說有些意思的話,但不是為了逗我開心,而是為了你自己能感到舒服。你現在就很不舒服,你在臺上的時候要讓別人開心,下了臺,你自己卻並不開心。”

“……不。”倪品怔愣的,“我不是因為在臺上要讓別人開心,呃,我很享受脫口秀,真的。”

“它沒有給你帶來一些壓力嗎?”

“是有一點,但我可以自己消解的。哎呀,你想太多了,沒人逼著我演,我愛帶給人幽默。”

“但你今晚就很不開心。”

“我是因為一些別的事情啦。”

“我不是問你因為甚麼事不開心,我只是想,你不開心的時候,就沒必要讓別人開心了。”

倪品冷不丁的,“你一直這樣做的嗎?”

“嗯。”蔣聽理所當然。

“那你會反感我這樣的做法嗎?”

“不會。但我們是朋友,我就不想。”

“不想甚麼?”

“不想你難過的時候,強顏歡笑。”

“可我就是掙這份錢的。”

不知不覺,已經到小屋門口,能聽到裡面喧鬧的笑聲。倪品突然說,“我要說冒犯你的話。”

“你說。”蔣聽也停下腳步。

“你是靠打拳掙錢的,通俗點,就是和人互毆的,如果你打得不好,就沒人看。我是脫口秀演員,本質上,也就是耍嘴皮子功夫的,如果我說的不好,就沒人看。都是靠在公眾前露臉才能掙錢的職業,你覺得自己好像很灑脫,是因為那些看人臉色的事,都讓你的教練做了。如果沒有人幫你打點關係,你未必能走到今天,你覺得我說這些話,有道理還是沒道理?”

蔣聽說:“……有道理。”

“你站在臺上,和人拳打腳踢,流血、疼痛、舊傷,丟的是身體的尊嚴,當然,只是一部分的;而我沾在臺上,降低姿態討人歡心,謙卑、扮醜、做小伏低,丟的是心靈的尊嚴,但是哪有人在這個世界上,誰不丟掉一點尊嚴活下去?我寧願做說假話的人,也不願意沒有一個人聽我說話。如果有一天,你站在臺上,岌岌無名,沒有一個目光投向你,你也會害怕。”

他蹙著眉傾聽。

“我把你當作可以託付真心的人,告訴你這些。我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為了上節目讓觀眾喜歡我,我就是想說給你聽。我就是一個有點虛假的人,一些真心話,我對再好的朋友也不會說出來,你如果需要絕對的將心比心,一個敢隨時和別人翻臉的朋友,我做不到。”

“但我能做到的是,任何一顆真心交給我,我都不會辜負它。我絕不會讓它掉落到地上的。”

蔣聽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嗯,那我先回房間了,衣服待會兒給你送過來。”

“明天吧,你先回房休息。”

倪品回到201,沒看到徐席,她一個人躺在床上,靜靜思考著心事。一會兒,徐席回來了,看到她昏昏欲睡的模樣,問她怎麼不去收信,她問男生寄完了嗎,早就寄完了,徐席回答。

倪品想了想:“算了,我不去了,估計也沒我的信。”

徐席說:“今天我和王醒散步的時候,看到龐責和米菲在天台上說話,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龐責昨晚就沒有寄信給我。”

她這麼說,徐席就明白了。

“需要我為你做甚麼嗎?”

“把燈熄了吧,我眼睛有一點幹了。”

“好。”

徐席熄了燈。

倪品剛閉上眼沒幾分鐘。

敲門聲。

於是燈又開啟了。

徐席去開門。

然後說,“倪品,是找你的。”倪品疲憊地坐起身,強光讓她的眼睛刺痛,深吸一口氣,拿起床頭的參天眼藥水了滴下去。她看向門口,是李可顏和張月,張月還試圖拉著李可顏的手說著甚麼,但李可顏眼眶通紅。

倪品走了出去,“有甚麼事嗎?”

“周遲晝把信寄給你了?”

這句話,劈頭蓋臉,毫無緣由。倪品垂眸,說自己不知道,她壓根沒去拿。張月還在一旁說算了算了,李可顏拂開她,情緒激動地對倪品質問:“你們約會的時候,你對他說了甚麼?”

倪品皺眉,那些話是她掐斷了收聲器說的,太不體面,也沒必要和李可顏說。她說,沒有,而且蔣聽也在約會現場。她平靜的態度也讓李可顏稍微冷靜下來,“對不起,我太失態了。”

“……沒事。”

“周遲晝今天晚上回來,情緒很不對勁,問他他也不說話,結合他今晚沒有把信寄給我……”

倪品揉眉,又抬了抬手製止她。

“我現在去信箱那邊看看。”

李可顏張了張嘴,嗓音略啞,“謝謝。”

倪品側著身,擦著她的肩膀過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你很篤定他一定會寄給我,就像你很篤定我會和他說甚麼。我沒理由接受你的質疑。所以,如果他沒寄給我,你怎麼辦?”

李可顏一時說不出話。

“到時我會找你要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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