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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春風沉醉的夜晚(3) 「La nui……

2026-05-24 作者:水接藍

第3章 春風沉醉的夜晚(3) 「La nui……

有點太巧了。

倪品全神貫注地盯著蔣聽,視線沒辦法從他身上挪開。他在一個合適的時間出現,如果再過兩天,她可能會把這個人稍微遺忘一部分,如果在這之前,她倒不會窘迫得這麼印象深刻。

他和陳錄山一起把談茗弄上車,就是把他重新從車裡搬出來,再好整以暇地放進去。倪品問他們為甚麼在這兒,陳錄山說:“陪他訓練嘛,練完正好來這邊看演出,有朋友送了票。”

倪品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落在蔣聽的手上,在搬重物,血管猙獰地暴出來,比她見過的所有青筋明顯的人,都要誇張。他的指節既修長又粗大,骨架也是,懂行的人說這是一種天賦。

不知道,反正她覺得他的身材很曼妙。

她抿了抿乾澀的唇:“演出結束了?”

“嗯,散場了。”陳錄山看了一眼車裡不省人事的男人,“你搭檔,你一個人送得回去?”

“可以,他就是裝的,待會挨兩巴掌就醒了。”倪品眼珠一轉,“你跟蔣聽說,加個練。”

“哈哈哈哈!”陳錄山樂得不行,“還有一場自由拳擊要打是吧?別啦,要鬧出人命的。”

作為玩笑的物件,蔣聽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反感,就任由兩人拿他找樂子。雖然……他還是沒有笑,倪品將他無動於衷的淡漠神情看在眼底。他略微偏過臉,牽扯著明顯的口輪匝肌。

真不正常。

採訪上,她幾次抖落精心準備的包袱,他都無動於衷,原以為是人前端著,可就算到了鏡頭外,他也喪失了快樂的功能……這樣真的有人願意和他做朋友嗎?難道不會覺得很有壓力?

又或者說,怎麼才能讓他笑呢?

陳錄山注意到她打探蔣聽的目光,說:“你別管他,一天到晚就這幅死爹臉,沒人惹著他,也不是對你有偏見,你放心吧。今天採訪那事我已經教訓過他了,他也知道自己不討喜。”

“倒不是那樣……”

其實就是那樣。

不討喜。說的對,所以倪品為甚麼總是糾結他的所思所想呢?歸根結底是因為他不太討喜,而她又太想變成一個討人喜歡的人。如果能得到這樣不討喜的人的青睞,會很有成就感吧。

“呃,那你先把你搭檔送回去吧。”陳錄山解釋,“我們這邊剛散場,約了朋友喝點酒。”

蔣聽說:“我要回去睡覺。”

“你睡個屁你睡,你甚麼年紀,這個點你睡得著嗎?”陳錄山不由分說,就把蔣聽摟走了,還回頭對倪品笑嚷,“不知道倪老師喝不喝,下次有空整點,我摁著蔣聽的頭給你賠罪!”

倪品佯裝認真:“好,我會找他麻煩。”

“我懂我懂,但不會太麻煩,是吧?”

還挺會聊,倪品勾著唇,想,其實陳錄山也沒比蔣聽大幾歲,只不過退役得早,相當於前隊友變成教練。陳錄山對蔣聽的瞭解很多,關係也很鐵,可能這就是蔣聽不駁他面子的原因。

他的人際關係相對簡單、純粹。

這一點也收錄在倪品對【蔣聽】這個人的印象合集裡,她很愛做這樣的事,不動聲色地去了解一個人,記載、收錄、整合成一個完整的客體,然後她就能遊刃有餘地應對。這很舒服。

討人喜歡的話,倪品順嘴就說了,如果耍一耍嘴皮子功夫,就能獲得實質性的喜愛,沒有人會不願意做。除了蔣聽這個耿直之人。他要回去睡覺,就絕不說甚麼今天不太方便的假話。

上了車,倪品仍在觀察那道過街的身影,路燈的光暈和他的側臉撞了個滿懷,凌厲、筆直的線條,單眼皮,下三白,些許頹然。隨手拉上漆黑的衝鋒衣兜帽,他瞳孔不大,卻很明亮。

“你和他挺熟啊?”後座的人問。

“嗯?”倪品才回過神來,“你說蔣聽?”

“……陳錄山。”談茗隔著後視鏡看她,嘴角不屑地扯了扯,“怎麼可能是蔣聽?呵呵。”

“你看不爽這個人啊?”倪品漫不經心地啟動車子。談茗笑說,無感而已啦,“我看了今晚的《Real Real Talk》,這個蔣聽在節目上的表現呀……唉,我覺得可以給你算工傷了。”

“呵。”倪品也沒甚麼好說的,“我只擔心效果不好,或者被網友剪成甚麼奇怪的樣子。”

“那你的擔心是合理的,”談茗頷首,“我已經刷到好幾個萬贊影片了,還有營銷號剪輯,大致意思是他情商特別低,說話讓人無語。放心吧,捱罵的是他,評論區一水同情你的。”

“真的假的……”倪品趁著前方堵得不可開交,低頭刷了會兒短影片,還真是,就連節目組自己也玩起梗來,這期錄播的標題就是【或遇勁敵!幽默脫口秀大師x笑點至高珠穆朗瑪】

網友1:誰懂倪品當時有多絕望,感覺和我一樣,我玩的梗沒有人懂,我真的覺得好孤單……

網友2:對這個蔣聽無感,但是從頭到尾都木著一張臉,真的是來做訪談的人該有的態度嗎?

網友3:蔣聽是這樣的,每次賽後採訪也是神戳戳的,聽不懂別人說話一樣,他教練說他一天到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倪品享福啦,一期採訪下來直接汗流浹背了,就當是鍛鍊身體啦!

呵呵,沒福硬享是吧?

倪品關掉手機,心裡還挺高興:這些影片才剛發出來,流量都很不錯,算是小小地出圈了?哼,不過這也在她的意料之內,料事如神的她早就說過,蔣聽很特別,他會被人們記住的。

即便再不討喜,

也好過泯然眾生。

“唉,加雞腿加雞腿,讓楊導給我加雞腿!”倪品輕快地哼著歌兒,把眼睛眯成一條縫。

對於她的高興,談茗的態度有點古怪,盯著車窗外看了半晌,勾了勾唇,“……真不錯。”

“甚麼不錯?”倪品問。

“你啊,事業蒸蒸日上了,又有貴人相助。”他有點開玩笑的語氣,“不會忘了我們吧?”

倪品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秒後,淡然開口,“你行情比我好吧,聽說你要上大熒幕了。”

“……八字沒一撇呢。”談茗說,“客串而已,幾分鐘的鏡頭,就這還疏通了不少關係。”

他說得一副很落魄的樣子,不過也是被機會砸中的幸運兒而已。多少媒體人想破腦袋轉型,沒有契機,沒有機遇,談茗兩年前還是中等體量的小品演員,現在已經能在正劇裡露臉了。

倪品不想聽他“凡爾賽”了。

他不真誠,至少沒有她想的那麼真誠。談茗並不是甚麼事都不和大家說,只是,他有行情了就輕輕略過去,說甚麼運氣啊,隨便試試,其實他費了不少心思,因為不費心思的人根本就不可能越來越紅。倪品也很想紅,但她不藏著掖著,就像楊姍的關係,她也介紹給談茗了。

如果是普通朋友,倪品當然可以不動聲色地去淡交,甚至斷掉。但談茗是不一樣的,他太重要了,無論是在團隊裡,還是於她個人來說,這也就是她這麼晚還出現在談茗身邊的原因。

無話可講。

車外是一片喧囂,跨年之夜,漁人碼頭還是有人偷偷放了煙花。2026年就這樣到來了,陪在身邊的是談茗,不知道這是否如了他的願。倪品是無所謂的,他搞這麼一出,他開心就行。

“新年快樂。”談茗說。

同樂,她回覆。車跟著人流往下個路口走。街邊有人拿著應援的白色熒光棒,遠遠看過去,就像塵世的星點。霓虹色彩太過喧賓奪主,反而成了光汙染,她想起那一抹悄無聲息的灰。

……埋進去了。

軟乎乎的,有一點陽光曬過的衣物的味道,淡淡的薄荷洗髮水香,如果一定要說像甚麼——

枕頭。

真的好想回去睡覺。

她疲憊地關掉了導航,不需要,去談茗家的路她很熟悉。駛過銀盆嶺大橋,路況變得好了,暖氣讓車窗結上一層溼霧,談茗惺忪著眼,懶散地在上面寫字,然後,靜靜地等待它化掉。

倪品問:“你確定要去楊導的戀綜節目?”

談茗不答反問:“怎麼,你不去?”

倪品沉默了一會兒:“主要是我這邊還沒答應,就算沒拍板,你接的話,應該和我商量。”

“所以你是不打算去?”

“我還沒想好。”

短暫的冷場。

“哈。”他冷笑一聲,“如果是要避嫌的話,我不去就是,多大點事,值得你來這一趟。”

“……你別犯渾啊。”

談茗別過頭去,抬手蓋在臉上,“你搞得我好像一個瘋子。”他輕聲說,“老虎和雲朵他們肯定都覺得我無事生非。我最近覺得挺無聊,身邊沒有交心的朋友,你比我想得還要忙。”

“那就休息。”倪品沒忍住,還是提醒他,“你也注意一點自身的聲譽,你這領口上……”

談茗就好像等著這一句。

“是設計,”他粗暴地揉著領口,把乾淨的掌心展示給她,“看,沒掉色,衣服是這樣。”

“哇,你無不無聊。”倪品輕笑起來。

“是啊,就是很無聊啊。”他也跟著她笑起來,嘴角繾綣的笑意,黯光下渲染得愈發曖昧、狡黠。他在逗弄她這件事上也有天賦,同頻的人知道。他那雙波光粼粼的桃花眼像會說話。

倪品的指尖敲打在方向盤上,第三下,才說:“我去的話也行,本來就欠楊導一個人情。”

“那我去的話,就讓楊導欠我一個人情。”

“……傻子。”

談茗說:“我發現最近格外難見到你,打聽不到你的近況,像這樣見一面,還真挺好的。”

“我是因為訪談,”倪品回想起,“還有,你問我和陳錄山熟不熟,他和蔣聽都是楊導介紹給我認識的,充其量也就算同事而已,今晚是碰巧遇到了,估計……以後也沒機會碰面。”

“這樣。”談茗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怎麼呢?”

“看你們實在聊得很來啊。”他不經意地問起,“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喜歡有虎牙,笑起來有酒窩的男人?啊,還有面板白,長相秀氣,你要是和他看對眼了,那可怎麼辦啊……”

“那就結婚,”倪品說,“我向他求婚,跪下來求他跟我好,如果他不同意,你也要跪。”

“……”談茗不說話了。

“哪來那麼多看對眼的,人又不是種馬,怎麼就能一下子就看對眼了呢?那是大頭看對眼了還是小頭看對眼了?”倪品辛辣地點評,“再說了,我每天累得要死,誰有精力搞那些?”

“反正你現階段不談戀愛就行。”

這回換倪品不說話了。

她害怕。

臨山的地方房價最高,談茗能在梅溪湖一期買湖景房,是他的本事。談茗並不比她大多少,讀北京同一所大學,大她兩屆,一起創立了【品茗】喜劇廠牌。當時關於誰在前,誰在後,倪品和談茗爭論了好久,但當時倪品的名氣更大,就該聽她的。現在廠牌裡的事多是泰格和雲朵在管,自從疫情之後,【品茗】廠牌這兩年也很少再吸納新人了,而是轉向幕後投資。

倪品也想在嶽麓山買,但暫時沒想好買哪裡,她也是前不久才打算定居在長沙。來看談茗的新房,又讓她的內心蠢蠢欲動,覺得湖景房真好啊,依山傍水好風景,就是房價實在感人。

“不貴,我這邊有渠道,”談茗說,“如果你想買在我旁邊,和我當好鄰居,我很歡迎。”

“再說吧……”倪品無奈地抱怨,“話說你不都醒酒了嗎?為甚麼還非要我扶你上樓啊!”

談茗狀作痛苦地“啊”了一聲,扶著腦袋,“酒勁反上來了,你是不知道我喝了多少……”

聽他扯吧。

把他扶進屋,正對玄關的就是客廳的落地窗的湖景,湖面氾濫著城光,倪品沒有開燈,目不轉睛地欣賞。談茗在沙發上醒酒,跟隨她的目光,挪到窗外,很快又回到更珍貴的事物上。

“真的很喜歡麼?”

倪品說是啊,他就輕描淡寫的語氣,“想要的話,過戶給你,反正我爸在這裡還有兩套。”

“……神經吧。”

倪品不當一回事。她儘量不把他額外的感情當一回事。她的好搭檔,談茗,認識這麼多年,她對他也有太多的瞭解。就像現在,他其實沒在開玩笑,他盯著她的漂亮眼睛,太過認真。

“行了,你酒醒了,我就走了。”

話音未落,她逃離的意圖足夠倉促,被他捕獲。談茗攥住她的手腕,從背後,他指尖的溫度彷彿把她燙傷。倪品有預感,他要有所行動,先於她的抵抗,他埋首在她的頸肩,含混道:

“我的酒還沒醒呢。”

“……你別搞那些有的沒的。”

他緩慢而堅定地環抱她的肩膀,成熟的氣息環繞著,嗓音沙啞,“今晚留在這裡過夜麼?”

倪品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潑向他。

杯裡的水無情地落在他的臉上,談茗深呼吸一口氣,閉眼,表情卻沒甚麼變化,就連嘴角的弧度,也如同鐘錶走針般精密。他舔了舔唇邊的水珠,再睜眼,頑劣而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酒醒了沒?”倪品問。

“……醒了。”

“行,我走了。”她二話不說就離開,到了門口,突然想起甚麼,又回到他面前,指著他的鼻尖,“注意分寸。如果你下次再親我的臉,或者脖子,或者哪裡,我不會給你留面子。”

“……知道了。”

砰,略重的關門聲,腳步聲逐漸遠去。談茗的心思也不在屋內,而是跟著某人離開了。真是有夠殘忍,她沒必要那麼對待他,即便她讓他停下,他也會乖乖照做。蹲下身,把地板上的水漬擦拭乾淨,談茗的心裡仍然是溼漉漉的。樓下的車窗,那行他書寫的字句已然模糊了。

淌下溫冷的水珠。

「La nuit de printemps」

春天之夜。

作者有話說:

貝貝們好久不見一起來享受這個春風沉醉的夜晚吧不要吵架不好的評論會刪高強度巡邏評論區雷點是作者本人不熟悉作者風格請善用搜尋再斟酌一下

禁討論兩性敏感話題禁人身攻擊寫文不易,相互體諒守護好我們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每晚更貝貝們請和我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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