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現在 所以老男人得多證明證明
早上天一亮, 陸滿枝就穿好校服安安靜靜開開心心地跑到樓下廚房裡。
保姆劉語花見陸滿枝起這麼早也是有些疑惑,她笑著輕聲問:“小滿為甚麼今天起這麼早啊?”
“劉姨~”
陸滿枝抬眸甜甜的喊道。
劉語花臉上浮起笑,雙手放在自己膝蓋上, 彎下腰一臉和藹的看她。
陸滿枝頭髮是自己隨手扎的,簡單的低馬尾很利索。她穿著深色polo衫,卡其色褲裙,幼兒園的校服在她身上格外有活力。
“小滿有甚麼想做的嗎?”
陸滿枝聞言, 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道,“劉姨, 我可以和你一起做飯嗎?”
劉語花顯然有些驚到了, 她頓了下繼續問, “為甚麼?小滿的學校作業嗎?”
陸滿枝搖了搖頭,認認真真的解釋道:“不是學校作業, 只是小滿想參加一下, 小滿想給媽媽一個驚喜!”
說到最後她黑眸閃閃熠熠的看向劉語花,葡萄大的圓眼睛裡都是興奮。
劉語花抿唇想了下,給她解釋, “小滿現在年紀還小, 力氣不大, 小滿幫姨姨洗菜和洗水果好不好?”
“好噠!”
話音落地, 兩個人面對面都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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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甚麼時候去學校?”
顧明燭有些無力地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手尖的粉底液不斷掩蓋著脖子上的痕跡。
陸天南扣好最後一顆襯衫釦子, 拿起一旁熨燙平整的領帶, 慢條斯理地走到顧明燭身後,懶聲道:“9點。”
顧明燭手上動作停了下來,透過鏡子看向身後的陸天南, 轉動椅子,繞過身對著他,突然惡狠狠地仰頭衝他道:“你聽不懂人話嗎?”
陸天南動作一頓,有些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然而顧明燭還在繼續,“陸天南,以後你晚上再裝死你就完了!”說到後面,顧明燭語速慢了下來,咬字也用了些力。
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他折騰了大半天。顧明燭這人純純愛嘴嗨,能說卻不會做,所以兩人的運動完全由陸天南主導,陸天南這人在床上簡直瘋子……
顧明燭合理懷疑,他平時的穩重都是裝的。
“知道了。”
安靜聽完顧明燭話的陸天南,沉笑兩聲,長腿往前一邁,俯身抱住她。男人指尖的紅色領帶垂下去,貼著顧明燭的細腕,平白一陣涼意。
陸天南埋在顧明燭頸窩忍不住悶聲笑,“體諒我一下吧?”
顧明燭皺眉,一臉問號的等著他繼續說。
陸天南:“我好像老了。”
顧明燭:“……”
甚麼玩意?
然則某男還在繼續,“所以老男人得多證明證明。”
他說完後,顧明燭差點一口氣沒提起來,她低頭怒喊他名字,“陸!天!南!”
陸天南聞言嘴角笑意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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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透過院內的紫花樹,鎏金璀璨的陽光落在樹上淡紫白色的細碎小花上,幫完忙的陸滿枝站在廚房的大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燦陽,忍不住回身道,“劉姨,你有沒有聽見我爸爸的聲音?”
劉語花拿碗的動作一頓,想了片刻只是道,“是不是小滿想爸爸啦?”
陸滿枝聞言抬腳走過去,搖了搖頭,沒有接話,而是有些好奇的發問,“王阿姨甚麼時候來啊?”
王玲,陸滿枝的營養師。
“她這兩天生病了,過兩天就回來了。”劉語花將碗放在櫃面上,蹲下笑著和陸滿枝解釋。
“嗯……”
陸滿枝想了想繼續道:“那劉姨可以和王阿姨說些話嗎?”
“甚麼?”
“小滿祝王阿姨身體健健康康!”
劉語花見此笑著應她話,“好啊!劉姨一定將小滿的話轉告給她。”
陸滿枝伸出手指,“拉鉤。”
劉語花也伸手笑,“拉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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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藍莓好吃嗎?”
飯桌上陸滿枝沒著急吃,而是在目送顧明燭咬下一顆藍莓後出聲問道。
顧明燭愣了一下,轉頭打量起陸滿枝,小孩子眼睛亮閃閃的好似在期待甚麼。她今天一下樓就看見了乖乖坐在客廳的陸滿枝,所以……
陸滿枝起的很早,小孩子又閒不下來,起那麼早肯定要做些有意思的事情。顧明燭想著想著抬頭看向廚房洗水池旁邊的小板凳。
懂了。
顧明燭一邊說著話,一邊注視著陸滿枝看她反應,“媽媽覺得藍莓非常好吃——”
陸滿枝眼睛亮起來了。
小孩子躍躍欲試的表情成功將顧明燭逗笑,她嘴角溢位笑聲道:“因為洗的很乾淨!”
“因為這是小滿洗的!”
陸滿枝聞言放下筷子,哼次哼次跑到顧明燭身側一臉繼續求表揚的模樣。陸天南坐在一旁觀察著陸滿枝的表現,沒說一句話。
陸滿枝當初和他一起生活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不管他怎麼縱容她,她都不會這樣向自己撒嬌求表揚,陸天南原先一直以為這是自身性格的原因,陸滿枝就是一個安靜內斂的性格。
但……
他看著一旁笑的開懷的陸滿枝,內心不得不推翻自己以往的全部論斷。
陸滿枝和其他小孩一樣,一樣的孩子氣。只不過沒有在他面前展露而已,情緒會傳染,過去的五年,陸天南沒有辦法推心置腹地和陸滿枝相處,一旦開啟匣門,陸滿枝很有可能受到自己情緒的影響。
陸天南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保持冷靜客觀,竭盡心力地撫養她,他作為父親撫養自己的孩子,同時抽離掉自己別樣的情緒。
“爸爸,你在看著小滿發呆嗎?”
陸滿枝後背貼著顧明燭的椅子,看向陸天南開口。
陸天南迴過神,點頭道:“對。”
“爸爸在想甚麼?”
這句話把陸天南問住了,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爸爸在想今天回家親自給小滿做一桌飯。”
陸滿枝的興趣顯然被激起來了,她瞪著眼睛,語氣頗有些不可置信:“為甚麼!”
“因為爸爸想給小滿做飯。”
顧明燭看著自己面前這個忍不住興奮的小孩,忍不住嘴角一彎插話,“媽媽會和爸爸一起做,小滿想吃甚麼?”
被幸福砸暈的陸滿枝顯然有些懵了,她咬牙想了半天,最後提出了一個問題,“爸爸媽媽我們可以一起做嗎?”
“你們可以等小滿放學嗎?”
陸天南莞爾一笑,“當然可以。”
得到答案的陸滿枝一臉幸福的原地蹦了幾下開心地喊道:“小滿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朋友!”
陸天南和顧明燭兩人聞言看著對方也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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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一個人去見付正平?”
陸天南對顧明燭要一個人見付正平的想法表示懷疑,他不太同意顧明燭單獨去見對方。
被揭露的付正平就像一顆不定時炸彈,沒有人知道他甚麼時候會炸開。
在他父母將證明給他們之前,陸天南並不想讓顧明燭和他再有任何交際。
“對啊。”
“這有甚麼疑問嗎?”
顧明燭不理解,付正平在她心裡還沒那麼危險。而且她篤定付正平一定和她一樣期待著見面。
陸天南見她心意已絕,也不再否定或者疑惑,只是給出自己的方略:“我陪你一起去。”
顧明燭非常乾脆地搖頭拒絕:“不要。”
陸天南頓住了。
顧明燭說出自己的想法:“我想和他談談,一個人和他談談。”
她需要一個答案,一個瘋子的答案。沒有人會不喜歡追問為甚麼,孩童喜歡,大人也喜歡,她孩童時期和大人時期都需要替母親去質問一下付正平。
她們需要一個答案。
為甚麼?
為甚麼偏偏選中她母親?隨意摧毀普通人的生活很有成就感嗎?
陸天南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阻攔顧明燭。他知道顧明燭的犟脾氣,所以最終他還是表示了同意與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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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燭進入辦公室前,《威尼斯商人》被付正平嚴絲合縫的放進書櫃。付正平剛剛放好書,安靜空蕩的辦公室便響起了清脆的高跟鞋聲,付正平頓了下,懸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收回,冷笑一聲後不緊不慢地坐下。
從始至終他沒有看她一眼。
顧明燭有點感嘆這種人的厚臉皮,只是無奈一笑,然後非常坦然地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面。
空曠安靜的房間內,兩個人隔著桌面對峙,一時間都沒有開口說話,任憑空氣中的沉默不斷髮酵。
付正平率先打破沉默:“來我這裡是沒有甚麼好喝的茶的。”
顧明燭還是佩服他這種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精神:“沒想過來你這裡喝茶。”
付正平愣了一下,抬眸打量起她來,見她一臉平靜地坐著,抿了下唇笑道:“你知道的,我救了你。”
“這一點你沒有辦法否認。”
顧明燭輕擰眉頭覺得有些可笑,她忽然覺得付正平竟然有些單純的可愛,這種時候還在試圖和她打感情牌。
“但我也知道,是你聯絡的任昕。”
付正平面上一僵,顧明燭卻還在繼續,“付正平你到底為甚麼覺得我會因為你救了我而感激你呢?”
“我今天來這裡不想和你繞那麼多彎,我只是想知道為甚麼?”
“為甚麼非要拉我母親下水?”
顧明燭一直好奇這個答案,她知道試圖從罪犯口中得到自己認同理由的機率為零,但她還是想知道,沒有甚麼原因,只是想為自己母親尋找一個答案,一個完美陷阱的答案。
不是她的錯,掉入陷阱不是她的錯。
顧盼的愧疚變成了對顧明燭的縱容,顧盼善良掙扎了一輩子都沒有埋怨過她。
她這個不合時宜出現的孩子。
一切安靜的瞬間,付正平只是一臉漠然地開口,“沒有甚麼具體原因。”
顧明燭瞳孔緊緊一縮。
付正平無視她的反應繼續道,“只是當時看見了她。”
妄圖從瘋子口中得到答案的也是瘋子,瘋子行動不需要理由。
顧明燭愣了片刻後,抬眸看向他然後笑出聲來。荒唐的故事有荒唐的開始,原來她媽媽被拉下水的一生只是因為當時看見了她,沒有再多的贅述,答案冰冷得可怕。
顧明燭笑著笑著眼淚溢了出來。
作者有話說:圖書館續借的書還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