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現在 真相大白
木製傢俱發出清香味, 室內一片安靜。西落的太陽穿過鋥亮的玻璃窗落在東南角,落在顧明燭腳下,她說完那句因為我媽媽後, 書房陷入了死寂般的安靜。
張秀和緩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顧明燭,“所以真的是因為他瞞著你媽媽病重的原因嗎?”
縱使張秀和遇見過很多事,她在此刻也有稍許茫然。顧明燭很聰明, 她仔細想想就能明白,這件事肯定是她母親囑咐的, 陸天南沒有任何理由隱瞞。
被欺騙後的第一反應是生氣傷心, 這很正常, 但……
當故事被釐清後仍在生氣,就意味著被欺騙只是兩人矛盾中最小的一個點, 兩個人的關係就像塑膠袋被火星燎了一個洞, 小洞越來越大,沒有火焰但刺鼻的氣味讓人皺眉。
顧明燭抬眸輕笑,笑自己當年的絕望, “不是。”
這件事只是一個開口, 一個讓她認清一切的開口。
陸天南騙她這件事的確很令她生氣和崩潰, 但為此便輕易地放棄自己的生命她倒沒這麼脆弱。
這件事讓她更加認定一件事:她媽媽非常愛她。
那種感覺就像約定俗成的規定在某天突然被確認成為了條例, 成為了紙張上的肯定句。
她媽媽千辛萬苦給她佈下的幸福棋盤,在那一刻突然瓦解了。
光線跑到前方,顧明燭突然哽咽道:“奶奶, 我愛的好傻啊。”
傻到絕對信賴陸天南。
張秀和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看著她,目光柔和地看著她。
“所以我無法接受理想主義的破碎。”
她無法接受她和她媽媽在英國那一段難捱困頓的生活全拜他所賜,拜他輕飄飄的一句話所賜。
他甚麼都知道, 他一開始就知道她身世,他沒有說,他知道他母親的病情也沒有說,他更知道她和母親為何去英國……
他都沒有說,他只是站在上帝視角輕睨著她所遭受的所有苦難。
張秀和頓了半天,說出這麼一句話,“但奶奶認為他很愛你。”
陸天南不可能不愛她,這不對……
張秀和看著自己面前神色崩潰的顧明燭,腦子一團亂麻。到底哪裡出錯了?到底哪塊拼圖錯位了?為甚麼是現在這個情形?
顧明燭吸了口氣,說的話很堅定:“在看到任昕給我那個影片之前,我也是這樣想的,奶奶。”
愛從一開始就果斷絕不動搖。
張秀和聽見這句話腦子陡然閃過一道閃電,只覺驚雷炸起,大雨直接落下。她……好像突然明白為甚麼這幾年任昕在家裡燒香拜佛了。
……
下午兩點左右,顧明燭醒來後和天花板對視了幾秒鐘,大腦神經反應慢半拍,發現有稍許不對勁。
短暫的昏迷過後肚子一般會停止疼痛,但這次……
好像有稍許不一樣。
她覺得痛經好像殺死了她的灰色腦細胞,她現在腦子頓頓的,滿腦子都是昨天和張秀和的聊天內容,好痛苦。
顧明燭嘆了口氣,剛剛想抬手揉肚子,一抬手卻感覺自己的手背好像被甚麼東西束縛著。顧明燭一扭頭就看見床邊掛著的吊瓶,她現在在輸液?顧明燭愣了兩秒,撐著身子坐起來,她只是在想:她昏過去之前打了120嗎?
大腦慢慢清醒,感知歸來。顧明燭低頭看著自己肚子上的暖寶寶,徹底清醒。
不可能是醫生。
而在外面處理工作的陸天南聽見臥室的動靜後,放下文件,往臥室方向走。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顧明燭坐在床上擰著眉等待著來人。
最終臥室門口的紫色流蘇門簾被一雙修白潤長的手挑開,有人進來了,顧明燭看見了陸天南。
他好像有些疲憊或者說有些忙,因為一向穿衣整潔利落的陸天南白色襯衫很皺,袖口也沒有規律的胡亂挽上去,男人面容冷冷的,眼下一片烏黑,看得出來他很忙……
顧明燭看見他後下意識開口,可能因為出虛汗以及沒有吃飯原因,她聲音很是乾啞:“你怎麼在我家?”
陸天南目光從她身上掃過,落在一旁的吊瓶上,說:“我把針給你拔了。”
很強硬,不是問句。
顧明燭對他避而不答的態度很討厭,坐在床上一臉生氣的繼續追問:“回答我問題。”
陸天南站在原地,看了她兩秒鐘,然後略帶無奈地走過去,單膝跪在床邊的地毯上,抬手碰上她手上的針頭,不緊不慢道:“你昏過去了。”
?
這算甚麼理由。
顧明燭還想開口說甚麼,但她低頭髮現陸天南正在認真的檢視她手上的情況。顧明燭喉嚨滾了下,移開視線看向一旁,不說話了。
她還挺怕疼的,萬一他分心弄疼她了怎麼辦?
委屈她的事情她要斟酌再三。
陸天南拿起旁邊棉籤,剛剛碰上顧明燭手背上的面板。顧明燭一臉擔心,實在忍不住猛地扭過身,幅度很大,連帶著手也晃了晃,陸天南只好停下動作抬眸看她。
“你會嗎?”
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顧明燭心臟一緊直接開口。
“你喊醫生來唄。”
陸天南放下了棉籤,低低笑了聲,“不會疼的。”
顧明燭也是心直口快,“你肆意報復怎麼辦?”
“報復你甚麼?”
“……”
顧明燭盯著他不說話。
陸天南沒招,轉移目光再次抬起棉籤按上針頭,“我會,不會疼的。”
他自己弄過很多很多遍,對這種簡單的操作很是熟悉。
“我……”
顧明燭還想說些甚麼,然後手上的緊繃感突然消失了,她一愣,低頭髮現陸天南將針管拔了。
陸天南沒讓她按著,男人溫熱的指腹按壓著棉籤,堵著小口。
停留大約一分鐘後,陸天南起身後退一步,他低頭看著她,聲音聽不出情緒,“沒好好吃飯?”
顧明燭才不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反問,“小滿呢?”
他在這裡,小滿一個人在家?
想到這裡顧明燭眉頭又皺了些,她掀起被子,將自己腹部溫熱的暖寶寶撕下來。
“一會兒李安將小滿送過來,這個答案滿意嗎?”
“一般。”
陸天南也不想再和她扯其他話題,拿起一旁的藥瓶,三四個藥瓶晃晃蕩蕩的發出聲響,顧明燭下意識看過去。
陸天南手扣著藥瓶聲音淡淡的:“低血糖加重的痛經。”
“所以你最近沒有好好吃飯對吧。”
顧明燭其實很佩服陸天南,佩服他這麼能裝。兩個人明明已經撕破臉了,他還能站在她床邊一切照舊地照顧她,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好像兩個人之間的隔閡完全沒有。
可她真的很累,發生就是發生過,她做不到毫不在乎的原諒他。
所以她掀眸喊他名字,女人眸光淡然好似漂亮的眼睛裡看不出往昔愛意。
陸天南心頭一緊,看著她。
“我這輩子最愛我媽媽,聽得明白嗎?”
陸天南輕笑一聲,“我知道。”
“那你為甚麼還三番五次地來招惹我?”
憑甚麼他可以理所當然地接受一切事情的發生?
“明燭,你媽媽的事我的確很抱歉,但我沒辦法,你媽媽的請求我沒有辦法拒絕。”
陸天南怎麼制止顧盼佈下這一盤棋,告訴顧明燭她面前時日不多?還是告訴她她們出國只是一場荒謬的鬧劇?
說了會怎麼樣?他不敢想這樣的後果,精神支柱的倒塌對一個人來講是毀滅性的,愛也好恨也罷,繼續下去才是平穩可靠的。
顧明燭起身幽深的眼眸平靜地凝視著他,質問:“為甚麼沒有辦法拒絕?”
她作為她母親唯一的孩子,為甚麼沒有資格知道她母親的真實病情?
陸天南喉嚨緊了緊,聲音沉緩平穩,“因為你母親直到死,也從未真正對我放過心。”
顧盼一直都不信賴他這種感情,她栽過跟頭,她不想讓自己女兒也像她一樣。顧明燭手裡的股份,顧明燭和他拉遠了那一點距離都是她埋下的伏筆。
有了錢,她不必再擔心自己女兒被放棄後會面臨甚麼。有了距離,她不必擔心她女兒離開後還受他掣肘。
所以……
她千辛萬苦給他們之間設定了一個安全距離。
“我知道。”
顧明燭說完這三個字後,陸天南陡然笑了,他知道她知道,因為顧盼臨終前拉著顧明燭到身旁,說了一句話,一句完全和他無關的話。
她說:“記得永遠只愛自己。”
是保護也是遮蔽,錯位視角下都看不清對方。
顧盼希望顧明燭永遠將自己放在第一位,因為她看得出來自己女兒太喜歡陸天南,而陸天南視角下則是顧明燭最愛她媽媽,她很有可能因為她母親拋棄自己,所以他只能答應顧盼的請求。
“陸天南我在英國那幾年想過很多事情,我自認為真的沒甚麼對不起你的,我……”
顧明燭緩了口氣,正視內心的自己,“我過去真的很喜歡你,也是真的愛你。”
所以她像飛蛾撲火般的喜歡他。
陸天南眼瞳狠狠一顫。
顧明燭繼續,“但可能我們離的太遠了……”顧明燭說到這裡的時候,覺得自己小腹又痛了起來,她嗓音嘶啞,咬字有些用力,“你輕飄飄一句話就能決定我和我媽媽生活的感受是不是很爽?”
大滴眼淚從顧明燭眼眶中溢位,她沒有抬手拭去,任由灼熱的眼淚劃過臉頰,帶著痛意的淚水使她肩膀不斷顫抖,壓抑的嗚咽聲從話語中溢位來。
“當救世主的感覺是不是很爽?隨意利用職務之便暗示付正平將我和我母親騙出國是不是感覺很厲害?”
“嗯?”
顧明燭說完這麼一席話,覺得自己心口都要撕碎了。
為甚麼這樣啊?
陸天南聽完她這一席話後,站在原地愣了幾秒,有些不可思議地反問,“甚麼意思?”
甚麼叫一切都是他害的?他為甚麼不知道?
陸天南顫著聲音走到顧明燭身前,雙手握上她的肩頭,低頭時,狹長濃郁的黑眸紅了個徹底,他追問:“到底甚麼意思?”
不是……
那不是付正平當時的女朋友嗎?他當時擔心出錯自己還查了一遍,查完後也是連人帶事一起處理了。
怎麼到了現在,全是他的錯?
竟然已經撕開了口子,顧明燭毫不留情地大聲反駁,“很難以置信嗎?你媽媽當年將影片給我的時候我也是這般難以置信的!”
啪嗒一聲,平靜的湖波徹底掀起漣漪。
陸天南輕笑一聲後,鬆開顧明燭的肩膀踉蹌兩步,後背狠靠到後面的白牆上。
撕心裂肺的痛苦也就如此,陸天南笑了幾聲後,忍不住低喃出聲,“所以……”
“你其實和你媽媽一樣從來沒有信任過我,對嗎?”
他聲線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意,沒有很大的音量,但足夠撕心裂肺,胸口的窒息感將他埋沒,陸天南看著她只覺得自己真的失敗得可悲。
顧明燭停止哭泣,看著他這幅模樣,不知為何感覺心底一抽,總覺得好像流失了甚麼重要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宅女》會甜的……(我要寫大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