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過去 你別和我決裂,我會瘋的。
吃完飯後, 陸天南借買飲料的藉口支開了顧明燭,他坐在客廳面對著面色有些蒼白的顧盼準備坦白一切。
陸天南前方牆壁上的白色漆皮因為下雨掉落了一些,牆面最上端的白牆空出來一片灰色。
他視線從上端移開, 難得有些緊張的握拳看著顧盼開口,“我打算直接和明燭結婚。”
他不喜歡猶猶豫豫,既然已經確定相愛為甚麼要推遲進度呢?
顧盼面上表情沒變,她沉默了片刻後, 抬頭看他,“明燭怎麼看?”
在她發表看法之前, 她需要知道自己女兒的想法。
她的婚姻她是否願意。
“明燭同意了。”
顧盼聞言點了點頭後好像輕嘆了口氣, 聲音太輕, 開窗的客廳有些噪音,陸天南聽不真切。
短暫的安靜後顧盼開口:“你現在是在徵求我的意見對嗎?”
陸天南沉聲道:“對。”
作為顧明燭“唯一”的親人, 陸天南認為自己很有必要和顧盼說這件事, 他想得到她的同意。
“我只想知道,明燭簽了你那份合同嗎?”
顧盼看向陸天南,女人眼神中有柔和但並不多。她無比清楚她女兒以後可能會遭受甚麼, 所以……
她必須為她博一些保障, 顧盼從一開始就沒反對過顧明燭這件事, 因為很簡單, 她很清楚她女兒的性格,很犟很任性,凡認定的事情不會動搖。
每一個選擇都不會動搖。
顧明燭大二暑假的時候就是瞞著她獨自去東北那邊去打工的, 一天一夜的大巴, 一路上倒了五六班的車,顧盼都不敢想顧明燭是怎麼熬過來的。
邊境地區藍莓挑選冷凍室裡,她女兒一坐就是12小時。
回來後, 顧明燭開始痛經,顧盼也是心疼的不行。可她呢?
顧明燭只是笑笑向她展示手機裡那4000多塊錢,這不是最好的暑假工,這是最沒有風險的暑假工。
因為顧明燭的同學去過,因為不會欠錢,所以她義無反顧地去了。
“簽了,您放心,我會保障明燭的利益。”
顧盼聞言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她帶著薄繭的手握緊,“我其實不信任你,你知道嗎?”
顧盼眼神鋒利地看向陸天南,目光如炬寸步不讓。
她說服不了自己去信任陸天南,也不可能說服自己去信服陸天南。沒有人會信賴一個陌生人,她也不會。
而且……
他和她女兒的差距如此之大。
男人自始至終都不是個好東西,絕情且心狠。付正平從始至終都知道他有這麼一個女兒,但他選擇視而不見,沒有任何撫養費、更沒有看望照顧這一說。
顧盼說到這裡不知想到甚麼輕笑一聲,她扭頭視線落在窗外,漆黑的夜晚一片幽暗。
顧明燭剛剛出生的時候顧盼也自私的想過,如果……
如果她早一些發覺、如果她沒有生下這個孩子、如果她沒有信付正平那些所謂的承諾。
現在的生活會不會好過一些?會不會不這麼困頓?
但是這一切的想法在顧明燭第一次喊她媽媽的時候都消失殆盡了,她那時熱淚盈眶,哭得不成樣子,看著搖籃裡咿呀樂呵的顧明燭只覺得一切都停止吧。
她太孤單了,她還有個孩子。
這個世界還有她們兩個人相互承載著對方的愛。
陸天南很清楚顧盼的顧慮,他跟隨著顧盼的目光將視線落在一片黝黑漂浮著顆粒的窗外,無比認真地開口,“我知道,我知道您所有的顧慮,我願意承擔您所有的疑慮。”
“所以我替明燭請求您好好治療。”
這句話落地,顧盼面容一緊,她望向窗外的視線收回,平淡的臉上有些錯愕,她強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
陸天南神情嚴肅地看著她,雙雙沉默著,沒有人打斷這一刻的安靜。
最終還是顧盼率先開口,她扭回頭很平靜地反問,“你為甚麼會知道?”
她只認為這件事她做得天衣無縫,在付正平和她解釋的時候,他難得提出要補助她們,要為他的錯誤買單。
不知為甚麼他在電話那頭哭得一塌糊塗。
顧盼聽到他哭聲的時候只覺得厭惡,他在裝甚麼?他在裝飾甚麼?
顧盼這輩子都不會再信他,所以她拒絕了他的補償方案,而是選擇了讓他為自己弄一張虛假的足以騙過所有人的病歷單。
她不在乎他是否在騙她了,她只想要她女兒開心一些。
結束通話那通精疲力盡的電話後,顧盼視線落向窗外,她輕輕笑了。
英國的陰雨天氣終於放晴了。
她喜歡晴天,她也喜歡她女兒永遠滿懷笑意的面龐。
“因為付正平態度的突然轉換,所以您向我提出三個請求,對嗎?”
顧盼點了點頭。
付正平態度的突然轉換讓顧盼有些害怕,他是不是想找回顧明燭?她不知道。但她必須制止這件事,她在制止,陸天南也會在,顧明燭也會恨。
在三方的努力下,她必須確保在她去世後她那個心懷單純愛意的女兒不要隨意地陷入付正平的陷阱裡。
至此,她的佈局全部完成。
.
一切都安定了下來,顧盼進入醫院接受進一步的治療,顧明燭進入公司開始跟著陸天南學習。
正確的軌道好像已經起航,顧明燭站在陸天南辦公室內低頭看著樓下的建築有些出神。
陸天南剛剛接手公司,工作忙到起飛,每天幾乎24小時連軸轉。親自到達他身邊後,顧明燭才明白了為甚麼當初他們在英國,陸天南每天晚上幾乎都是醉醺醺的回來。
因為他實在太忙了。
顧明燭平時的學習都是跟著他助理李安,顧明燭的打算很清晰,現在大學出去找工作都要實習報告,想要應屆生又想要有經驗的應屆生,可謂既要又要。
她以後找工作也會面臨這種情況,所以……
她打算先在盛華幹一年左右,混一個就業經驗,然後再返校,反正她當時辦理的是休學而非退學。
一切都穩定下來後,學習將成為一種非常輕鬆的事情。
想到這裡,顧明燭視線從落地窗外收回,她嘆了口氣,只覺得自己有些緊張。
因為此刻正在飛機上的陸天南和她說,明天去拜訪一下他的家人。
陸天南的家人會是甚麼樣子?
顧明燭有些想象不出來,也有些不敢深想。
在顧明燭的刻板印象裡,似乎……豪門家長都不喜歡她這樣的人。
想到這裡,顧明燭嘴角扯了扯,她想電視劇的影響還蠻大的,她思維直接先入為主了。
時間不早了,顧明燭起身離開。
沒等她開啟辦公室大門,深棕色的木質的大門被推開了。
顧明燭站在原地愣了瞬間。
不過很快在看清來人後她臉上露出了笑容。
陸天南來得很趕,平整的高定西服袖口處有些褶皺,他站在門口靜靜地朝她笑著,男人眉骨優越,濃眉在此刻舒展迎笑,漆黑的長眸醞釀著芳香,一切都變得平和起來。
顧明燭回過神,眼睫顫了顫,嘴角彎了起來。
“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顧明燭笑著忍不住開口,按照行程他應該半夜回來的。
陸天南挑眉解開扣緊的紐扣,開啟雙臂一臉從容地朝顧明燭靠過去,他笑的難得溫柔,“猜到你會緊張,提前買了機票飛回來。”
顧明燭小跑上前,撲進他懷裡。陸天南見此抱緊她,低頭吻了吻她髮絲,開口:“不用擔心一切有我,我母親的態度不是我家人的態度。”
顧明燭靠在他溫暖的懷裡,他鼓動的心跳靠在自己耳側,是令人安心的感覺。
陸天南說完 後半句話,顧明燭擰眉抬眸看向他,烏黑的眼睫輕眨她有些不解,為甚麼他母親的態度不是他家人的態度。
“你媽媽……”
陸天南抱著她腰,低頭看著她,沒等她把話說完,手上的動作一緊將顧明燭往前帶到自己跟前,低頭吻了下去。
“一會兒說,我們先親一會兒。”
空曠的辦公室內響起他沉啞帶著些急躁的聲音。
好幾天不見,陸天南想她想的厲害,想碰她的心思也愈發濃烈。他動作不是很輕柔,直衝衝地往裡探,不斷的吸咬。
顧明燭身體有些發軟的靠在他懷裡,臉紅撲撲的承受著。
兩人之間的空氣愈發濃厚,陸天南起身離開她唇角,吻了吻她額頭,然後緊緊抱著她,沒再說甚麼話。
時間在此刻彷彿停止,顧明燭胸脯不斷浮動緩氣,等她恢復正常後,她抬眸,眼睛泛著水光,聲音還帶著親密接觸的甜膩。
“為甚麼你媽媽的態度不是你家人的態度?”
陸天南聲音有些啞,“因為她不喜歡我,所以對我喜歡的一切都不會認同。”
顧明燭聽完這句話,有些意外。陸天南說過他和他母親關係不太好,但……
顧明燭下意識覺得也就是有些矛盾吧,她無法想象孩子和母親的關係有多破裂。
而且……
像陸天南這樣的人不應該……
“為甚麼這樣看我?”
陸天南垂眸深邃的眼睛含著欲/望看她,輕聲笑著反問。
顧明燭一頓,心裡想了一下措辭頂著他目光緩緩開口,“你喜歡的一切她都不認同嗎?”
陸天南起身兩個人微微拉開距離,他示意她繼續,“嗯?”
顧明燭咬牙直接一口氣說出自己的心裡話,“可是你的公司不是從你媽媽手裡接手過來的嗎?”
顧明燭說完這句話,自己愣了一下有些無措的抬眸看向離自己一手遠的陸天南。
說實話她這句話好像很……
過分。
她指責陸天南“忘恩負義”
出乎意料陸天南面上沒有任何怒意,甚至還笑著,笑的淡淡的,他細長的手指放在自己膝蓋上,微微彎腰和顧明燭視線持平,緩緩開口,“你說得的確不錯。”
“那你會不會感激我幫了你那麼多忙?”
顧明燭非常堅定地點了點頭,她很感謝陸天南幫自己的一切。
見她點頭,陸天南繼續他聲音沉沉的音量不高卻足以聽清。
他說,“人在接受幫助的時候不要有任何負擔,假設有一天你要和我決裂,你要明白你無需償還我給予你的任何幫助。”
人生不需要結算。
顧明燭有些懵,“啊?”
“愛是愛,恨是恨,這兩個東西不要混為一談,否則會非常痛苦。”
“我的意思是除了你自己,你不要感激任何人。”
他是接過了他母親的公司,但21世紀怎麼可能有百分百繼承製的公司?暗地裡少不了一番廝殺。陸天南年紀輕輕能站在這個位置最大的依託是自己的能力。
顧明燭聽完他說的這一堆話,只覺得腦子裡一片混沌她有些緩不過來,大腦抓住一關鍵詞在有一天他們決裂。
顧明燭嚥了口唾液問:“我們會有決裂的一天嗎?”
聽到這個問題,陸天南笑著站起身,貼近顧明燭低頭繼續吻上她唇角。
纏綿之際他悠長的嗓音傳入顧明燭耳裡:“你別和我決裂,我會瘋的。”
作者有話說:明天/後天蹲一蹲?
(大家的評論看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