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現在 如果明燭沒死呢?
時間在這一瞬間凍結, 陳語繁沒有急著掙脫他的束縛,因為她大腦到現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 她壓根反應不過來。
錯過這麼些年都沒有見過,但……
多年後的某天,這麼隨意平靜的夜晚兩個人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在商場遇見了。
好生猝不及防。
許懷明見她面容平靜,內心錯落一拍, 拽她胳膊的手勁無意識抓緊,咬著牙, 眸光微沉, 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再見面這麼著急走嗎?”
熟悉的聲音透過耳膜, 陳語繁緩過來了些,她內心情緒翻湧, 面上維持著淡然, “我們沒甚麼要談的了。”
說罷,她甩開他手,後退一步, 抬眸平靜地注視著他。
許懷明手落下, 細細品味著這幾句話, 笑著反問, “沒甚麼要談的了?”
陳語繁沉聲,“對。”
這句話刺痛了許懷明,她這麼從容, 讓他覺得自己好像一個跳樑小醜。
許懷明笑著搖了搖頭, 對啊,他也許真的是,不過不是小丑而是跳板。
她爬的更高的跳板。
心中的平靜掀起漣漪, 痠麻感席捲全身。許懷明笑了,笑的有些不堪,他靠近了她些,垂眸緊緊盯著她的面容,話說得輕飄飄,卻極具扎心,“繁繁,網上看到我結婚的訊息感覺怎麼樣?”
繁繁,他高中總是這樣喊她。
許懷明找了她這麼些年都沒找到,聯絡了那麼久也沒聯絡上。他知道她經常關注媒體新聞,所以……
許懷明嘴角一勾,他篤定陳語繁不管在哪裡一定知道自己“結婚”的訊息。
陳語繁抬眸看向他,眼眶有些紅。他應該知道的,她和他不會在一起。
這話簡直是赤裸裸的侮辱。
陳語繁胸腔不斷起伏,嗓子裡硬擠出幾個字,“如果你真的結婚了,我……”
她清冷的面容露出一絲笑意,看著他一字一頓,“我祝福你。”
她不再怨懟,她願意祝福他。
不應該的……
不!
灼熱高溫下冰塊迅速融化,許懷明含著浪笑的臉因為這一句話迅速破裂。
陳語繁說完這句話,直接轉身離開,沒帶一絲猶豫。
任何事物,只要被直面正視,都有某種尊嚴。
8年前他母親高傲的站在她面前,言語輕薄的否定她,8年後他站在她面前洋洋得意的戲弄她。
憑甚麼?
許懷明站在原地,愣了一瞬後,下意識的要跟上去。他還沒走幾步,身後便傳來一聲熟悉帶著戲謔的女聲。
“你認識陳語繁?”
許懷明頓住,回身。
顧明燭見此輕挑眉頭,嘴角噙著一抹看不透的笑意,女人抱臂而立,烏黑微卷的秀髮披在粉色衣領上。
顧明燭突然覺得很有趣,怪不得許懷明要求結婚媒體誇大訊息,原來……
某人別有用心。
許懷明似乎也反應過來一些,他皺眉看向顧明燭問:“你們認識?”
顧明燭沒有回他,而是評價了一下他的行為。
女人語氣很輕,說得話卻足以讓他聽清楚。
她皺眉輕嗤:“你怎麼這麼蠢?”
……
顧明燭沒怎麼搭理許懷明,給了他一個白眼後,便朝陳語繁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走之前還惡狠狠的警告他:“不要跟上來。”
“如果你想搞得更糟糕的話,可以繼續你愚蠢的做法。”
顧明燭最後在商場一樓大門處看見了陳語繁,晚上商場有些擁擠,顧明燭小跑過去,最終在門外跟上了陳語繁。
顧明燭踩著高跟鞋,有些喘的站在她身邊笑,“還好……我跟上來了。”
陳語繁聞言有些愣,她回眸看向顧明燭有些不解她的行為。
濃郁的黑夜已然降臨,斑斑點點的霓虹在路道旁亮閃著,顧明燭含著笑,眼睛在流動的光亮中閃爍。
陳語繁咬唇:“你……”
“我來找你啊!”
“為甚麼啊?”
“我帶你出來玩的,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回家吧。”
顧明燭雖然不太明白她和許懷明之間的故事,但她又不傻,能看出來兩個人不愉快,陳語繁的不愉快更甚。
這種時候顯然不是八卦的時間,顧明燭錯開話題站在她旁邊笑:“你學歷這麼高,英語是不是很厲害?”
陳語繁點頭沒說話。
“我有個朋友還在考研,回頭你們可以認識一下。”
“打車了嗎?沒打車的話……”
顧明燭的話沒說完,陳語繁實在耐不住好奇反問:“你為甚麼不問我呢?”
我和你以前名義上的“丈夫”有著莫名其妙的過往,我和你是一個公司的同事,我一直都知道你們的事,但我甚麼都沒和你講,你……會不會覺得我這個工作上的飯搭子只是故意靠近你的?
顧明燭密密麻麻的話陡然停下,她看向自己身側的陳語繁,嘴角揚起一抹清淺的笑意:“可是你不想說哎。”
十字路口,車流不斷,陳語繁耳邊不斷湧入喧譁聲。她覺得這天和幾年前她去美國一樣,這個世界還是如此喧譁熱鬧,而她一個人靜靜站在中央,不得作聲。
陳語繁的家庭條件其實不差,她父母都是大學教授,家庭條件不賴,要不然她也不會和許懷明在同一所高中讀書。
可就是這樣不錯的家庭在許懷明母親眼裡一文不值。
陳語繁剛開始的時候會開導自己,自己說服自己,兩個人家裡就是有差距,人家家裡上市公司,人家父母想要一個門當戶對的物件有錯嗎?
否定自己讓自己放寬心,可這對嗎?
不對?憑甚麼她受欺負了?她還要勸導自己:“沒關係,他們那樣的人就是會欺負人。”她不要否定自己,她說服不了自己的內心。
多年的獨自生活,她愈發肯定:她沒錯,她一點也沒錯。
得到顧明燭答案的陳語繁笑了笑點頭,輕聲重複她的話:“對啊,我不想說哎。”
沒有人喜歡到處宣揚自己失敗的戀愛,也沒多少人願意真正的聆聽過去的風花雪月。
人們在乎的只是自己的歡愉,壓力日益上升的今天又有多少人發自內心的信服愛情這個東西呢?
很少的。
“所以就不說啊,就像我那段只存在於網上的婚姻一樣就過去唄。”
顧明燭一臉隨意的開口,她笑著眼眸明亮。
“你……為甚麼這麼不在乎這段婚姻啊?”
陳語繁怎麼也理解不了,顧明燭這個人怎麼可以這麼豁達?就算沒有任何感情,但……
付正平是她爸啊,她家的公司會受牽累啊。
顧明燭笑著反問:“這很難理解嗎?”
“付正平只是我名義上的父親,我過去的20多年都沒有受過他的一絲幫助,他的公司做大做強的時候,我和媽媽正在艱難度日。”
“我不喜歡他才很正常吧。”
顧明燭話說得很平靜,情緒幾乎沒有起伏,讓人覺得好像沒甚麼特別的。
但……
陳語繁這個愛八卦的大腦卻有些卡殼了,她在公司聽過很多流言,版本最多的就是:顧明燭一直被付正平養在外面。
被付正平養在外面。
不是被她母親。
他們的故事八卦裡從來沒有這麼一個女性角色。
陳語繁沉默了半天后輕輕開口,“你母親叫甚麼名字啊?”
她做不了甚麼,但陳語繁覺得這場離奇的八卦下,她應該知道最真實角色的名字。
顧明燭沉了口氣,抬眸看向遠方,話隨著吵鬧的聲音一齊落下。
“我媽媽叫顧盼。”
……
“所以你是在質疑你的母親嗎?”
任昕笑看著自己面前的陸天南忍不住出聲質疑。
陸天南坐在椅子上,抬眸看向她,眼神意味很明顯。
他就是在懷疑她。
任昕看著自己兒子這生疏無情的眼睛,忍不住心底一顫,“三八婦女節,你給我的禮物就是來質疑我,你覺得是你母親害死了你妻子?”
任昕說著都覺得有些可笑,她身後的焚香緩緩上升,逐漸繞過來的同時,任昕只覺得心底泛起一陣涼意。
陸天南捏著茶杯的手有些用力,他沒有戴眼鏡,狹長的黑眸在沉冷的書房顯得有些薄涼。
“我沒有說過您害死了明燭。”
陸天南內心撕裂般說完了這句話,他覺得自己胸腔裡的酸水在四處蔓延。
他只是問:“您當初有沒有發現明燭有甚麼不對勁?”
任昕聽完這句話後,徹底愣住了。然則在這愣住的幾秒後,任昕平靜開口,“陸天南,無論怎樣我是你母親。”
“不管你如何不喜歡我,我都是你母親。”
“我承認我不是那麼喜歡顧明燭,但害死她這件事,你母親目前尚且做不出來。”
陸天南嗓音有些啞,他掀眸直直看向任昕,“我知道。”
“知道?知道你來這裡質問我?”
“天南,不管怎麼樣,顧明燭已經死了,無論你再怎麼放不下,她都已經死了。”
“死亡是無法改變的。”
任昕神色暗了些,面容上也流露出一絲無奈,她有甚麼辦法呢?她也沒有辦法抵抗死亡啊。
她當年沒想過她會自殺啊。她只是想……
她到底想幹甚麼呢……?
任昕被定在原地,反覆思考著這個問題的答案,迷霧太難開啟了。任昕及時放過了自己,何必呢?
她已經……
死了。
“母親,如果明燭沒有死呢。”
陸天南站起來,語氣沉重的傳進她耳裡。
天地顛倒,地下的焚香陡然之間變成了雲霧,任昕感覺有些飄飄然,她徹底愣住了。
作者有話說:任何事物,只要被直面正視,都有某種尊嚴/《伍爾夫讀書筆記》
阿婆的《尼羅河上的慘案》好好看白天看真的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