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現在 舒服了嗎？聽話嗎？
答應顧盼的三個要求在此刻成為了刺向他的一把利劍, 陸天南有些想笑，扯了扯嘴角卻有些笑不出來。
怎麼是這樣的原因呢？
怎麼可以因為這一點小小的原因錯過好幾年呢？
陸天南怎麼也不甘心，他伸手握住顧明燭手腕, 用了一些力，壓低聲音，“我給你解釋。”
“我、不、需、要！”
顧明燭皺眉看向覆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忍不住出聲警告他。
她很清楚她和陸天南之間到底橫著甚麼。
不止是她母親。
還有她自己。
沒有任何困境，值得拿生命去交換。
顧明燭的確恨他欺騙自己, 可再怎麼恨五年啊，五年怎麼說也消淡了一些, 她心裡真真正正在乎的是——她竟然因為他選擇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她恨他, 更恨當初因為他拋棄生命的自己。
她邁不過去, 走不出來。
所以一開始抗拒陸滿枝，所以不想和他再有接觸。
“小滿現在睡著了, 你一定要和我站在她門口大喊大叫嗎？”
顧明燭掙扎不開, 無奈之下只能壓低聲線妄圖和陸天南解釋。
她不想讓陸滿枝聽見他們的爭吵，她看的出來，女兒對自己防備心還是很強的, 陸滿枝對她很好, 好的近乎帶著一絲討好, 顧明燭面對她只覺得心臟酸脹。
小孩子不應該這樣的, 陸滿枝更不應該這樣的。
她應該站在她面前鼓著小嘴怒氣衝衝，“我很生氣哎！”
對於陸滿枝顧明燭沒甚麼理由辯解，因為就是她拋下的她, 她就應該承擔她的怒火, 而不是純粹的愛意。
顧明燭無奈嘆氣後，抬眸看向陸天南，忍不住輕聲, “放我離開。”
陸天南聽完她說的這句話，眉眼之間的狠戾和浮動消散了一些，不過他沒有鬆開顧明燭手腕上的手，而是咬著牙一聲不吭地拽著顧明燭往樓下走。
顧明燭掙脫不開，被他拽到沙發旁，沒等她再次開口，站在她面前的陸天南語氣有些急得解釋起來，“如果是關於你父親的事，我可以解釋，當年你母親……”
要求我隱瞞你的。
後面的話顧明燭沒給他說出口的機會，她聽不得她母親三個字。
顧明燭沒再猶豫直接抬手扇了上去。
啪——
清脆的聲響在明亮的客廳裡迴盪，閃爍著亮光的水晶燈也好像因這一聲響動失了一分光彩。
陸天南愣住了。
他也不過愣了一瞬間，他感受到臉上的熾熱後，忍不住輕笑出聲，點了點頭，眼神一下子沉了下來。
兩巴掌，她一共打了他兩巴掌。
“舒服了嗎？聽話嗎？”
與顧明燭的氣急敗壞相比，陸天南看起來更加的遊刃有餘，男人長眸一眯，笑著撈過她那雙打自己的手，言語有些偏執，“打得疼嗎？”
“嗯？”
顧明燭這種隨意又不顧一切的性格可能來自小時候顧盼的縱容，但陸天南覺得吧，像這種時刻……
顧明燭偏圓潤的杏眼帶著憤怒和不安，看起來好像是一種孤勇的膽量。
陸天南低笑，他承認她這種不顧一切的勇氣有他當初引導的成分。
他告訴她不要自視低微……
顧明燭氣得咬牙，她覺得陸天南這人像瘋了一樣。當年他們兩個交往，他的確會管她，但……
管的很正常，一切都是正向的引導，而現在他太瘋狂了。
“你能不能正常一點，放我離開？”
“陸天南，你不應該提起我母親。”
沒有資格，一點資格都沒有。
顧明燭提起母親，緊緊抿住的唇有一刻的鬆動，她心頭一陣酸澀襲來，熱淚毫無預兆的落下。
世界轟然倒塌，顧明燭有些不受控地雙腿一軟，往地上跌去。
陸天南反應很快，撈起顧明燭的腰，給她點緩衝，最終保障顧明燭雙腿輕碰到地毯上。
沒等陸天南問怎麼了。
顧明燭哇的一聲徹底哭了起來，她一邊哭一邊用力推著陸天南，不過陸天南胸膛實在堅硬，她沒怎麼推動。
陸天南突然有點後悔逼她了，反正她還活著，反正她還在這個世界，他就給她一點時間唄，五年都能等，還怕甚麼？
顧明燭再也忍不住地倒在他懷裡哭了起來，“我想我媽了。”
“我沒有媽媽了。”
“我再也沒有媽媽了。”
顧明燭哭得令人心碎，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晃的陸天南心揪了起來。
“我再也……沒有媽媽了。”
顧明燭抽噎著聲音說出這句話，她忍不住了，她忍了這麼些年的勇敢在這一刻都盡數崩塌。
無論陸天南再怎麼討厭任昕，他們的關係再怎麼破裂，可他們始終是母子，他也有媽媽。自己逃避了這麼些年不想回來面對陸滿枝，可結果呢？
結果是……
她內心深處始終放不下她，她還是認了她。
她也在試圖學習怎麼做一個好媽媽，她在公司還專門買了兒童異常行為心理分析、格林童話……
所有人都有媽媽，只有她沒有了，再也沒有了。
她媽媽顧盼死了。
顧明燭每哭著說出一句話，陸天南心口上就好像有人拿著斧頭狠狠砸了一下，木屑亂飛，痛徹心扉。
所以他緊緊抱著她，儘量輕聲安撫，“你媽媽顧盼很愛你，她很愛你。”
“我很抱歉沒有及時和你說明你父親的事，我承認我一開始知道，但關於你父親所有的事情都是你母親不讓我告訴你的。”
“明燭，她愛你，她不想讓我告訴你。”
顧盼很清楚自己的實力，她壓根沒有甚麼實力為顧明燭這一樁階級巨大的婚姻做擔保，所以她選擇了最決絕的一種方式——讓顧明燭自己給自己擔保。
因為她覺得只要顧明燭不知道，她就沒有甚麼恨意可言，她就不會想著埋怨與報復，故此年輕的顧明燭便不會求助陸天南。
作為母親她很努力地在保持自己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兒和陸天南之間關係的平等。
這麼做的目的是甚麼呢？無非就是讓顧明燭有朝有朝一日和陸天南關係決裂時，可以保持最後一分尊嚴和傲氣。
她不賭陸天南，她無法絕對信任一個外人，所以她只能將賭注放在自己女兒身上。
顧明燭不想聽陸天南談論自己的母親，她只是自己捂著眼睛，任由熱淚從漫進指縫，哽咽開口，“我求求你，你能不能不要談我媽媽。”
因為他，她和母親被算計去了倫敦。
因為他，她錯過了和母親的大部分相處時間。
因為他，她錯過了自己和小滿。
“我……”
陸天南想說些甚麼，像同她好好解釋一番，但他低頭看著顧明燭這一副痛苦的模樣，只覺得自己胸口的窒息感幾乎要將他絞殺。
所以他選擇了閉嘴。
寂靜的夜晚被劃過長長一道，陸天南的心口被徹底撕裂。
他讓自己面對著自己愛人的厭惡，“我帶你上去休息。”
說完這句話，陸天南放在她肩膀處的手緊了又緊。
怕她抗拒，他繼續解釋，“明天滿枝會吵著見你，不用擔心，我不碰你。”
顧明燭哭得有些脫力，她身體這幾年本來就不好，強壓的環境下她開始節食，身體被自己折騰的開始低血糖和痛經。
所以顧明燭很清楚自己此刻站不起來，就算站起來也會兩眼一黑倒下去。
所以她沒出聲。
沒有拒絕陸天南的要求。
陸天南無奈嘆了口氣，將顧明燭抱起往樓上走去，路過陸滿枝房間的時候陸天南腳步頓了一下，但還是保持冷靜的將顧明燭抱回了主臥。
臥室裡的床墊他換了，將顧明燭安穩放上床後，他將被子給她蓋上，原本想給她開啟夜燈的，但察覺他動作的顧明燭直接拒絕，“不用，你出去吧。”
陸天南手從小夜燈上離開，站在床邊深看了她幾眼，然後轉身離開了。
陸天南敲了敲陸滿枝的房間，得到回應後，他推開門，一進門就見陸滿枝抱著被子頭髮翹起的坐在床上，圓溜溜地眼睛有些呆萌。
“小滿想問甚麼？”
陸天南往裡走，坐在她床邊溫柔的問。
陸滿枝抱著被子，想了一會兒有些疑惑的問，“媽媽為甚麼哭？”
她在樓上聽見了媽媽在哭，但卻不知道為甚麼。
陸天南聽到這個問題，沉默了片刻問她，“媽媽不在的時候，小滿想媽媽嗎？”
這對陸滿枝而言是一個不用多加思考的問題，她點頭，稚氣的聲音很有力，“想。”
陸天南聞言，伸手捋了捋她的呆毛，“媽媽的媽媽不在了，媽媽也會想媽媽。”
“所以媽媽難過是因為姥姥不在了嗎？”
陸天南喉嚨有些乾澀的擠出聲音，“對。”
“那小滿可以去找媽媽安慰一下她嗎？”
“不用，媽媽現在情緒很穩定。”
“那有甚麼是小滿可以做的嗎？”
陸天南沒有急於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岔開話題問，“小滿愛媽媽嗎？”
“當然！”
“那小滿任性一點好不好？”
陸滿枝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她爸爸，這句話太有衝擊力了，和她學的知識不一樣。
“為甚麼啊爸爸？老師說小孩子要體貼爸爸媽媽。”
“任性的小孩是不被人喜歡的。”
陸天南聽著話，轉身示意陸滿枝來自己懷裡，陸滿枝放下被子，撲進陸天南懷裡。
陸天南抱著她，輕聲，“可是小滿，她是你媽媽，我是你爸爸，你無論甚麼性格我們都會喜歡的。”
“保持禮貌是你要向陌生人做的，不是要和爸爸媽媽展示的。”
“爸爸媽媽要真實的你，要想怎麼做就怎麼做的你。”
“可小滿現在不是小滿嗎？”
“是，爸爸的意思是和媽媽相處的時候可以任性一些，在媽媽面前和在爸爸面前一樣，想做甚麼都做甚麼。”
“明白嗎？”
陸滿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陸天南見她明白，安撫了她幾句後便離開了陸滿枝的房間，獨自下樓煮了點熱水，拿上了樓，放在顧明燭床頭櫃上便離開了主臥。
顧明燭見陸天南離開，頭從被子裡探出來，拿起一旁的手機看了看。
太晚了，沒空回去了。
顧明燭嘆了口氣後，起身拿起旁邊溫度剛剛好的水，舉起來放在嘴邊，開啟微信。
顧明燭緊鎖著微蹙的眉頭，看著許懷明發給自己的那張她和陸天南一起上車的照片。
她沒急著回，喝了口甜水後才低頭利索地給他回了一條無所畏懼的資訊。
【知道了，我們就徹底解除那個莫名其妙的婚約吧。】
沒有解釋，只有通知，這很顧明燭。
作者有話說：沒有任何困境，值得用生命去交換/涪陵區敦仁街道辦事處（網上看到的）
不是，今天才發現，作者作話字好大啊
評論掉紅包哦 感謝追連載的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