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現在 準備去做甚麼
……太太？
舞蹈老師聽到這個回答有些意外地回過頭看向陸天南。
她……
記得陸天南沒太太啊。
陸天南沒有再多做解釋, 抬手拿著東西向蹲在地上的一大一小靠近。
陸滿枝扎著高馬尾，一頭扎進顧明燭頸窩，不斷的蹭來蹭去, 小孩身上獨特的軟香味飄進她鼻中，顧明燭也是被她搞得心軟軟的，她抱著陸滿枝忍不住放輕語調。
“小滿，學跳舞開心嗎？”
“嗯？”
顧明燭低頭輕吻陸滿枝的額頭, 等著她回答。
陸天南垂眸看著她們，濃墨色的黑眸浮出絲絲漣漪, 他扯唇淡笑了聲後, 站在兩人旁邊看著她們動作。
“開心！”
陸滿枝一聊起自己喜歡的東西, 興趣直接高漲，她抬眸, 亮晶晶的眼眸凝在顧明燭身上, 忍不住輕輕出聲，“媽媽，你抱我下去好不好？”
這很難讓人拒絕, 顧明燭也沒打算拒絕。
她笑了笑, 後撤了些, “好……”啊。
啊字都沒說不出口, 兩個人的對話被一旁站著的陸天南打斷了。
“不行。”
顧明燭聞言直接擰眉看他。
陸天南心裡無奈嘆氣，看向陸滿枝，聲音淡淡的但有些嚴肅, “媽媽穿著高跟鞋, 抱小滿會很累，小滿想讓媽媽累嗎？”
陸滿枝聽到這話，眨巴著眼睛思考了片刻, 搖了搖頭。
陸天南欣慰地笑了，“那爸爸抱怎麼樣？”
陸滿枝點了點頭。
顧明燭聽完陸天南的話，沉默了。她沒有再說甚麼，只是抿唇打算起來，不過陸滿枝在她起身前笑盈盈地親了一口她的臉頰，“謝謝媽媽。”
？
甚麼？
顧明燭一時沒反應過來陸滿枝在謝自己甚麼。
陸滿枝撇嘴，奶氣的聲音略帶抱怨，“爸爸今天才不會給我買小蛋糕。”
陸天南聞言忍不住搖頭。
顧明燭反倒樂了，她起身看了眼陸天南手裡拿著的蛋糕和花束，有些猶豫。
他要是抱陸滿枝，應該拿不住。
顧明燭猶豫了片刻，靠過去難得好脾氣的開口，“把東西給我吧。”
陸天南聽著她的話，有些微愣，短暫的停頓後他將蛋糕遞給了顧明燭。然後在顧明燭不解的眼神下，俯身將花遞給陸滿枝。
陸滿枝會意的接過，然後陸天南抱起陸滿枝。
顧明燭看著他們兩個，身處幸福中心的她，不知為何心跳的有些快，不是絕對的喜悅，而是有些恐懼和不安。
她壓下情緒，抬眼看了看陸天南。
然後三個人並肩下了樓。
站在課外班門口的舞蹈老師卻是品出一絲不對勁，她咬唇，眉頭輕皺。
她一個外人都能看出來。
兩個大人心有芥蒂。
.
最後上車的時候，顧明燭原本想和陸滿枝一起坐後面的，但先上車坐好的陸滿枝有些意外地問，“媽媽你不坐前面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顧明燭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車門口。
陸天南輕笑了聲，他覺得有些搞笑，原來一向肆意的顧明燭也會在女兒面前變得小心翼翼，亦如當初的自己一般。
陸天南骨指分明的手放在方向盤上，輕打著節奏，然而在打了一個節拍後，他臉上的笑容卻突然頓住了。
顧明燭永遠應該自由，小心翼翼不該是她。
心裡的牆面陡然倒塌，陸天南從喉嚨裡擠出字，“小滿，媽媽想坐哪裡就坐哪裡。”
這句話說教意味極重，帶著明顯的批評，陸滿枝忍不住了縮肩，輕輕嗯了一聲。
顧明燭沒明白為甚麼陸天南這麼教育陸滿枝，她沒覺得甚麼地方有毛病。
顧明燭見陸滿枝那一副有些怕的模樣，再也沒有絲毫猶豫地坐在了後面。
窗外夜色已濃，道路上的植被閃過一面後，便開始急速後退，自然的風動沒有擾亂車內的清香。
顧明燭低聲引導陸滿枝，“小滿為甚麼想讓媽媽坐前面？”
因為想讓爸爸媽媽在一起嗎？
可……
早上送她的時候，她也在後座啊。
顧明燭不明白，索性直接問出了口。
陸滿枝見她問，便一臉認真地解釋起理由，“因為老師說坐前面更舒服。”
顧明燭大概瞭解了，她笑著反問，“老師前面是不是說暈車坐前面比較好？”
陸滿枝仔細想了想，隨後在顧明燭含著笑意的眼睛下重重點了點頭。
顧明燭瞭然了，她視線收回，若有若無地看向前面，這時她面容已無剛剛的滿腹柔情，而是擰著眉，有些嚴肅。
陸天南透過透視鏡看到她表情，他沉沉吐出一口氣，心臟好像也因為這一口而碎裂，手指抓緊方向盤，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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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燭親自給陸滿枝做了糖醋排骨，除了這道菜，她還做了兩道比較好消化的青菜，她坐在陸滿枝面前一臉欣慰地看著吃得嘴巴鼓鼓的陸滿枝。
“媽媽，你也吃啊！”
陸滿枝笑著給顧明燭夾菜，顧明燭輕點了點頭，心裡有些疑惑地看向樓梯。
陸天南一回來就接了個電話，她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甚麼，但……
以陸天南的神色來看應該很急。
也很重要。
因為陸天南很難露出那樣的神情。
顧明燭心不在焉地陪陸滿枝吃完飯，然後拉著她手，帶她去她房間休息。
房間大門就在她面前，顧明燭卻有些退縮。
原因非常簡單——陸滿枝的房間是當年的那間。
南灣院的所有一切她都可以讓自己放下，所有記憶都可以抹去，但……這間房間不會。
她永遠記得當時的心境，想到這裡顧明燭心底有些顫，她輕笑了聲，說實話她覺得自己多多少少有點過分。
是她當初想過帶陸滿枝離開、是她五年從來沒有看過她一次、也是她在回來後沒有主動認她。
作為母親顧明燭其實做得很不好，甚至很過分，但是此時此刻……
顧明燭低頭撞進陸滿枝的滿眼愛意中。
她現在在享受著她全心全意的愛意。
空氣在此刻都變得有些沉鈍。
“媽媽你不想參觀小滿的房間嗎？”
顧明燭搖了搖頭。
她只是每接近陸滿枝一步，就害怕一分，陸滿枝有多喜歡她，對她有多全心全意她都知道，但也正是這份知道，讓她倍感壓力。
如果她長大後都知道了，她會怎麼看待自己？
是否像她恨付正平那般？
恨得不顧一切？
顧明燭站在門口，陸滿枝在得到答案後，裂開嘴，高高興興地推開了這扇曾經被她狠狠關上的門。
一切都改變了。
整個房間粉嫩嫩的，顧明燭反應慢半拍的被陸滿枝拉著往裡走，顧明燭只覺得自己好像走在雲層上，有些恍惚。
整個房間看不出一絲不用心，設計得很有特色，拐角的牆角都做了圓弧設計，飄窗旁還有軟綿綿的小梯子。
“媽媽，你等我洗漱好，我給你介紹我的房間好不好？”
顧明燭輕輕吐字，“好。”
說罷，陸滿枝高高興興地跑去衣帽間拿好自己的睡衣，然後往衛生間裡去了。
陸滿枝離開視線後，顧明燭只覺得自己全身上下的力都被卸掉了。
她去接了她，買了蛋糕、做了飯……然則她做得這一切事情在她冷靜後，卻讓自己心裡陡然難受了起來。
顧明燭也說不明白她在難受甚麼，她只是覺得這樣的道路有些偏離她原定的路線。
她很難受，胸腔內彷彿充滿了酸澀的液體，她快被溺死了，她有些受不了這樣不安的幸福感。
顧明燭起身，她目光被陸滿枝床頭獨特的小夜燈所吸引，顧明燭愣了一下，走了過去。
那是一盞粉色葫蘆夜燈，夜燈旁擺著新鮮的鮮花，以及……
一張合照。
陸天南和陸滿枝的照片。
陸天南抱著她，臉上難得露出一抹笑意。
顧明燭認真看了看判斷出這張照片應該是在迪士尼拍的。
陸天南對她很好。
這是顧明燭得出的結論，她的結論不斷被顛覆，她現在有些茫然，這一切到底為甚麼？
顧明燭徘徊思考的瞬間，洗漱完穿著粉色睡衣的陸滿枝開啟了衛生間大門，朝顧明燭笑著跑了過來。
“媽媽！”
顧明燭心裡有一堆疑問，但她沒有問陸滿枝，而是耐心地給她吹頭髮，幫她抹臉，抱著她哄她入睡。
五歲的孩子沒甚麼睡眠問題，顧明燭哄了一會兒便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顧明燭見此將小夜燈開啟，把大燈關了。
她沒急著走，而是一個人揹著光坐在床角，想著事。
她當初離開的原因很複雜，其中最打擊她的原因就是——陸天南間接導致了她和母親出國流浪。
起初她不信，這太扯了。
但任昕給了她影片和錄音，鐵證面前，無論她怎麼不想承認，她都必須承認。
原來救她於水火的人，也是害她於水火的人。
她不接受，也無法接受。
所以那段時間她一直在躲避陸天南，她開始不說話，她開始迴避他，陸天南一開始以為她懷孕晚期難受，還帶她去了好幾家醫院看。
迴避甚麼都不會改變，爆發才會。
離生產還剩一個月的時候顧盼死了。
那天陸天南告訴她顧盼快不行了，顧明燭現在都記得自己那天的茫然，因為她一直都以為她母親好了，她母親在醫院只是後期康復治療，他們都是這樣和她說的。
然後呢？
然後突然告訴她，她母親快不行了？
不能這樣的。
顧明燭一下子崩潰了，見完顧盼最後一面後，她就暈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陸天南站在她床前和她說對不起。
可那時顧明燭不想和他再說一個字了，她扭過頭看向窗外的藍天陡然笑了，她後知後覺地發現，她這大半生過得像一場笑話。
小時候期待父愛，長大後父親狠狠給了她一個教訓，和媽媽相依為命，最終卻陰陽相隔，遇見了救自己於水火的愛人，卻發現一切都是他的算計。
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顧明燭閉上了眼睛，她記得，她甚麼都記得。
那是她第一次猛烈地萌生出死亡的想法。
顧明燭攥緊床單，手有些抖地支撐自己站起來，她只是覺得屋裡太悶了，她想出去透透氣。
再次推開門。
大片大片的燈光晃得她眯眼，顧明燭心慌地關上後門的門，然後轉身剛剛準備抬腳。
身前站著的陸天南對上她問。
“準備去做甚麼？”
他聲音有些啞，帶著點含糊。
顧明燭在看見他的這一瞬間，只覺得自己內心的酸澀無助膨脹到了極點，極致的情緒崩潰下，她掀起烏黑的眼睫，漆黑透亮的眸眼不甘的看向他。
“放過我吧，陸天南。”
“我們兩個沒有未來，你是小滿的爸爸我是小滿的媽媽，就這點關係就夠了。”
顧明燭不理解那些電視劇裡鬧離婚的夫婦，為甚麼非要說為了孩子所以不離婚？難道離婚了，父母就不是父母了？難道離婚了血緣關係就可以斷絕了嗎？
一個都不對。
都是成年人自私地將痛苦轉移到孩子身上。
窗外月亮高懸，冷風穿樹。家裡所有窗戶都關好了，但聽完顧明燭話的陸天南，卻陡然覺得自己很冷，全身上下的冷。
他被氣笑了，喉嚨中一出一聲嘆息，他紅著眼，眼眸帶著偏執和瘋狂地看向她，聲音沉啞，一字一頓，“憑甚麼？”
“顧明燭你我之間你對不住我。”
他只是想自己的妻子告訴自己為甚麼，他有甚麼錯！
你對不住我。
顧明燭聽到這句話，笑出聲來，她抬眸清亮的眼眸略帶挑釁的看向他，聲線卻在夜裡壓低，“陸天南，人怎麼可以不要臉到這個程度呢？”
她對不住他？
兩個人之間的事就算把玉米粒一顆一顆剝下來，數清楚，她也沒有對不起他！
“當初在英國我的確尋求了你的幫助。”
話說到這裡，顧明燭突然反應過來歪頭反笑，“怎麼？要我還清那一百萬嗎？”
陸天南咬緊了牙。
“那些都不重要了，你不知道嗎？”
“陸天南，我當初以死離開，不是為了今天的。”
憑甚麼？他憑甚麼問這個詞。她以死為代價的離開，是為了換他的糾纏不清嗎？
不是的，離開就是離開。
她要決絕一步不回頭的離開。
陸天南聽完這一席話，只覺得自己喘不上來氣了，耳間轟鳴一片，空曠的房子內他聽不清其他聲音，他只能聽見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你……”
陸天南咬著牙，狠心說出這句話，“你怎麼可以這麼過分？”
顧明燭聞言輕輕挑眉，她輕笑，“你當初算計我的時候不過分嗎？”
她誠心誠意地喜歡他，結果是甚麼？
結果是他一直在騙她。
“甚麼？”
陸天南有些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在和我發生關係前你就知道我是付正平的女兒不是嗎？”
陸天南聽完這句話，向前一步碰上顧明燭單薄的肩膀，有些慌的吐氣，“不是……”
“一切都在你的把控之中不是嗎？”
“玩弄我你很開心嗎？”
顧明燭說著狠話，眼眶中的眼淚卻不爭氣的落下來。
如果……如果……
時間可以倒流，她一定將因為母親的話燃燒起來的希望親手熄滅。
永不復生。
作者有話說：港式肥汁泡麵ing